茉理在打电话到东京向母亲报平安之后,就立刻着手准备晚餐。什锦寿司短、
条石鲂、鸡蛋汤、山芋和美乃滋抄拉等,年少组喜孜孜地自愿当名料理人的助手,
在享受了一顿幸福的晚餐之后,他们还负责善后处理工作。而年长的三个人则在起
居间喝咖啡。
“对了,始,白杨学院的校风如何?”
“校风嘛,大概跟普通的学校差不多。”
茉理敏感地察觉到始的话中和声音里面另有含意。
创龙传第五卷 海市蜃楼都市(外传一)(下)
“晤,是吗?变成了普通的学校了啊?真不好。”
在茉理的注视下,始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茉理确实是很中肯地掌握了事态。
这一天,始在白杨学院和同事起了冲突。说是同事,其实是国语科主任,同时也是
负责学校图书馆的中年教师。不久之前,他还在市教育委员会上班,这个人检查了
学校图书馆的藏书,言明要将有害高中生和国中生教育的书本都排除掉。主任已经
做出了一份黑名单,上面列了几个作家的名字,把他们归类为反社会和反体制的人。
在听到这件事时,始不禁插嘴说道。
“那么,夏目漱石是不是也该列入禁书?”
“你、你说什么?”
国语科主任瞪着眼睛,仿佛责怪始的无知似地上下挥动着手。
“夏目漱石不是堪称为日本人的骄傲的大文豪吗?”
“是吗?可是,在他的作品和日记当中都严厉地批评明治政府啊!当明治天皇
生病国民被要求自律时,他写着‘官宪不该无谓地干涉民众的生活’。这件事或许
你不知道吧?”
“而且,当时的总理大臣召集文人开会时,他也拒不接受招待,文部省想授他
文学博士称号时,他也拒绝了。怎么样?你不认为他是一个违背国家的无聊人吗?”
国语科主任黑了脸不说话,可是却甩了甩头大叫。
“你只不过是一个临时讲师罢了!不要摆出这种臭架子!你根本没有任何权利
和资格说话!”
始不说话了。如果他再辩解下去,只会增加日高院长的麻烦而已。他就是这么
决定的。虽说是二十三岁的血气让他有这样的行为表现,可是,对始来说,那种味
道并不是很好。
话题转移到寒川所留下的文件上。大略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茉理表明
了她对寒川未亡人的同情,之后,便谈起具体的战略。
“共和学院的毕业生充斥在大众传播业界中。我想应该可以请这些人帮帮忙。”
“这是理所当然的办法吧!”
如果光考虑到白杨学院的安全问题,龙堂兄弟是应该可以撒手不管。因为,神
圣真理教团以绅士同镀前来交涉了。然而,另一方面,事件和横死的寒川扯上了关
系,这件事非查个清楚不可。
“这是赌上自己一条命来向世人告发罪行啊!我们一定要帮夫人实现她的愿望。
对了,名云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不法的事情?”
“从单纯的到复杂的都有。”
始把资料摊开在膝盖上。
“譬如,他以极便宜的价格把高尔夫场的会员权卖给国会议员。大概是一百万
圆。而国会议员就以一亿圆的价格转卖出去。差额九千九百万就纳入他们荷包里
了。”
“真令人惊讶……”
“不只是高尔夫场的会员权,画和挂轴、茶壶等也是一样。因为那种东西根本
都没什么定价。用多少钱买,用多少卖,在表面上都不形成问题。”
也有些议员每年都要转卖一些高尔夫会员权赚上一票,而被暗地称为“高尔夫
党员”。不过,这种人还算可爱。
“他们以一坪一千圆的价格购买十万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荒地。总价是一亿圆。
然后,他们再说动政治家,让新干线通过那块荒地。于是地价就跳到一坪二十万圆,
合计是两百亿圆。其间有一兆九十亿圆的利益。其中有21%到10%是落入政治家的
荷包当中。”
“那么,政治家们要决定新干线的路线时铁定拼了命吧?因为不但要让选举区
的选民有面子,还要顾及到自己的利益?”
“这个世界第一经济大国的政策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和利益扯上关系的。连交通
安全的宣传活动也和保险金的多寡、损害保险公司的想法有很大的关系。”
于是,有批判了这样的情况之后,御用的文化人就开始动员了,“说日本坏话
的人就是没有爱国心”这是他们常用的罪名。这种为维持权力的系统于焉完成。
续嘲讽地说道。
“就像那个在□□□□□(此处删去五字)残杀数千名市民和学生的老独裁者
所说,只会称赞外国而贬低自己国家是家国心的教育不够。”
“说得好。日本的文部省强力推行爱国心教育的理由是不言可喻的。”
强调在教育现场悬挂日本国旗和齐唱国歌的文都省事务次官接受了R公司的贿
赂,在职中以出公差为由,回到故乡公路进行议员的选举运动。他以文部官僚中的
首领身份,手下带有许多喽罗,而其中的一人任职九州某个县的教育长,帮助首领
进行选举运动,命令部下强行摧锁宴会餐券。而当R公司的事件表面化之后,该教
育长就命令部下“告诉传播媒体,我为了反对强行报锁餐券愤而离开会议室”。他
把自己的责任都推给了部下,满腔怒气的部下因为不堪背这种黑锅而证实了实情,
结果,教育长不得不辞职了。
这些贪官污吏们却支配着日本的教育行政。日本的教育会荒废至此也不是没道
理的。
文部省的利益还不算多。建设省、运输省、邮政省等负责公共事业的机关为了
巨大的利益在保守党内部派阀中兴起了许多抗争。本来,建设住宅、道路、堤防、
下水道等公共事业是市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作,可是,有时候都会强行进行一些
不知道基于什么理由之下建立这种计划的工程。
譬如,砍伐据说是世界上最贵重的山毛桦原生林,让汽车道路通行。在没有任
何堤防的自然河川上建设堤防,破坏了丰富的生态系。为什么才旨要做这引进无意
义的事情呢?表面上总是会有好些个理由的,然而,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这
种公共事业要花费巨额的税金,这些税金就以经费之名散发给土木建筑业者,再从
其中的费用中取出一部分当回扣流入政治业者们的荷包。
在这个国家里,以开发为名破坏自然的事情和政治业者的利益是有直接关连的。
只要这种构造存在,日本的自然就会继续遭到破坏。如果自然消失了,接着便是都
会的再开发。利益的种子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前天夜里,始才说出了“豺狼当道”这个成语,其实还有一句成语“城狐社
鼠”。这是晋书上的话,意思是“栖息在城里的狐理,匿藏在神社的深处,所以,
要排除它们就得破坏城和社本身。也就是说,因为国家机构和犯罪者是一体化的,
所以,要抓住犯罪者就得推翻国家。但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犯罪者是安
全无比的。 ”
“日本这个国家是城狐社鼠的巢窟。”
这是渐渐明朗化的事情。只有偶尔离开城或社的狐狸和老鼠会被抓进袋子里。
城狐社鼠偶尔会交出一些同类当牺牲品好确保它们自己的安全,然后再继续拼命地
养肥自己的私欲。
当龙堂兄弟托能干的表姊妹之福能够再过着平常的饮食生活时,暴力派恶劣议
员村田终于再度确认了不久之前他才背叛的名云一族的可怕。他被叫到名云宅邸去,
接受名云本身的诘问。名云甚至知道新干事长以大臣的地位诱惑村田。
“您、您怎么知道……”
村田再也不能装蒜了,只有匍伏在名云的愤怒之前。村田和市议员上扳是同样
性质的人,面对孱弱的对象总是凶暴且尊大,但是,遇到比自己更强的人的时候,
却又显得那么卑屈。虽然说有新干事长在他背后为他撑腰,可是,现在他不在场,
根本帮不了村田的忙。
“你以为是执政党的议员就生命无忧了吗?不要忘了,以前有一个小小的议员
派阀之长被吊死了。”
名云的恫吓非常露骨。
“愚民都相信那是他精神病发作而自了的,可是在半世纪以前,美国的罗斯福
总统就说过了,政治的世界中没有偶然发生的事。一切都是经过计划的。”
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村田早就战栗得整个魂魄都掉落到污积的谷底,他把额
头深深地埋进地毯中,乞求名云泰信的慈悲。他再也不敢想要背叛名云了。村田是
想这么说,然而,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本身的存在方式。如果他回到自己家中,接
到干事长的电话,一定立刻就又变节,对着干事长猛摇尾巴吧?对村田这种男人而
言,永远的主人只有“权势”,要让他臣服,就必须经常给他巨大的恐惧感和利益。
而这种类型的政治业者在他的首领毁灭了之后,往往都还能够活下去。
特意把村田叫去当面恫吓无疑的就是名云危机感的表现。他不让村田回家,先
让他在地下的洒吧等着,然后名云和儿子益光进行善后工作的商谈。针对前天夜里
的失态、没能“处理”寒川未亡人的事,再加上名云的部下们都躺进了医院,好不
容易才让传播媒体沉默了下来,但是,事情实在叫人伤透了脑筋。
“到底是谁在阻扰我们……”
“那当然是干事长一派了!”
名云大吼着。光从这个表现就知道他认同了干事长的能力,同时也证明了他的
思绪正在僵化中。
“还会有别人吗?这个干事长,老是想从各方面来向我挑战。或许他想把寒川
未亡人当成活证人来使用。”
“如果真是这样,爸……”
益光的声音颤动着。他注意到了比父亲所指出的情况更危险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爸爸指使部下杀……不,处理寒川未亡人的事,干事长也会
知道的。这个行为将可依杀人未遂罪提出控拆。怎么办?”
被益光这么一说,名云也发现了事情的危险性。他从紧咬着的牙齿缝里挤出了
呻吟的声音。
“以前的日本人总是藉着切胜利把秘密和实情藏在自己心里,好保护国家和重
要的人物。这不是日本人该有的美德吗?”
被父亲正面一瞪,益光全身缩成了一团。
“可恶的寒川!这对愚夫愚妇都令人发指!忘记了大和民族之心的非国民!只
为自己着想的自我主义者!我一定要对这些不懂得自我牺牲美感的家伙进行报复。”
当然,名云泰信毫不怀疑自己就是人莆美丽和民族精神的代表性伟人。因此,
他觉得别人服从自己,为他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于否定他这种想法的寒川夫
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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