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太过细微的声音,嫌站起来麻烦的凯伊尔,装出没听到的样子而无视着。
直到能站起来为止经过了十天。胸口的伤势比想象中的深,扭转破裂的翅膀怎么也无法恢复。沃伦一开始要站起来是为了喝水。拜托凯伊尔的话马上就能喝到了吧。因为每天早上都会为花浇水,但是一想到凯伊尔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强忍着饥饿,自己也不愿满足自己想喝水的欲望。
总算能站起来的那天,沃伦在凯伊尔还看着的时候,在出温室之前是以单脚走路。但是之后手在关上温室的门时突然跪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无法忍耐口渴地爬到厨房去,把脸埋进水瓶中喝水。填满干涸的喉咙和被榨取到肚子最深处的空腹后,多少好过些。
在厨房的地板坐下,沃伦想着哪里有放吃的东西。接着想起在放松饼的架子里有???果的事。架子的高度不站起来手完全碰不到,对沃伦来说伸直背脊站起来一事要比以往多花上好几倍的力量。好不容易手才碰到放???果的瓶子结果在抓住前碰倒在架子上,掉到地面。瓶子破掉,???果散得满地皆是。不管破碎的玻璃,指尖被碎片割伤的沃伦捡起果实,送到嘴里。把掉落的果实全部吃光后,愕然于自己双手双脚趴在地上野兽一般的模样。注意到自己忘掉进餐前要双手合掌祈祷的事,立刻慌慌张张地划着十字。
翌日,沃伦到房子外面。虽然咬紧牙关的忍耐着也只持续到走出门外二、三步的距离,马上像崩坍似的蹲在地面。也许会为连走都走不稳还到外面的自己担心也说不一定,因为这么猜测所以在凯伊尔面前装出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实际上连用爬都很困难。虽然处于这种状态下还是得出来,因为今晚要用的木柴已经见底了。温室不能保持温度的话,凯伊尔培育的玫瑰会枯萎的。总算在自己面前肯笑得像花般灿烂。再也不想看到他悲伤的表情,为此鞭策着自己铅般沉重的身体站起来,搜集木柴。
但是勉强确实让病魔袭向身体,当晚,连想换新的木柴都无法移动半步。身体很沉重,像生锈的车轮般轧轧作响,沃伦却很幸福。就算再怎么疲倦,一想到一天结束时自己怀中的温暖,疼痛、苦楚都在一瞬间忘得一乾二净。
「凯伊尔,凯伊尔」
将温暖的乳白色身体抱在怀里,把脸埋入金色的头发中。和身体刚好相反激烈的满足心情闭上眼睛,沃伦迷迷糊糊地回想起受伤时的事。
听到托莱斯说南方国家的事那天,飞奔到毫无人迹的小路沃伦随即变成恶魔的模样,使尽全力在空中飞行。一直往南方飞去也越过了海洋。在飞行了二、三个小时左右,抵达了很大很大的城镇。明明是冬天,却像春天一样的暖和。沃伦安心于托莱斯的话是真的,斟酌着飞到没有人的森林中变回人类。
到了城镇中,花店里也只有摘下来的花。在言语不通的情况下,比手划脚的总算打听出城外有块玫瑰田。广大的田中有数种品种的玫瑰花沃伦高兴得手舞足蹈。虽然高兴的买玫瑰枝但估计错误,老板看着沃伦递出的钱摇头。使用的钱币不一样。无计可施的沃伦,比手划脚的表示想要玫瑰花苗,代价可以工作偿付拚命的诉说。
被他的诚意感动,老板说好让沃伦为他搬半天的玫瑰花苗,和进行移植作业,最后让沃伦选一棵喜欢的玫瑰花苗带回去。沃伦毫不犹豫地选择淡桃色的花卉惹人怜爱的?????。
此后沃伦每天重复过着早上,在太阳升起的同时往南方的城镇去,在付日薪的采石场和煤矿工作后,拿钱买了玫瑰花苗后回家的生活。很远很远的南方国家,使出全力飞行也要花上二、三个小时,白天的肉体劳动,虽然堆积着疲劳却一点也不在意。拿着玫瑰花苗回家的话,一定能看见凯伊尔的笑容,这样就满足了。
也不到工作室去,一心一意只为了凯伊尔而买玫瑰花苗才出门的沃伦,那天黄昏,如往常般在橄榄树森林降落时突然,被槍射击了。被普通的槍射击的话伤痕不会拖很久。但是加了银的子弹的话,沃伦要受很久很久的苦。
早上和夜晚,不隐藏身影的飞行被看见才会被狙击。但是不认为被狙击是不幸的事。不能动,还是难以忍受的饥饿与口渴向自己侵袭,身边只要有自己的天使在,光是这样什么都可以忍耐。比起自己的不自由,凯伊尔要忍受他不能动所带来的不愉快更甚。
再次抱紧怀中的幸福,沃伦渐渐入睡。
过了一个月左右,虚弱到连维持人形都不行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扭曲的翅膀也回复了。虽然还没回复成常态,光从家里飞到南方的入口就气喘不已,总是治不好。
半途坐下,稍事休息的沃伦走出南方的道路。注意到自己有将近两个月没到工作室露面了。原本就不打算正式被雇用,那里的老板对自己相当的疼爱,就算要辞职,也该打声招呼才是。
把手插入外套的口袋中,指尖碰到了钱包。虽然天气和之前比起来已相当的暖和了,但是在森林中可以捡拾的食物,树果的种类还是有限制的。因为总算可以动了,面包和奶油之类的食品也该买一些存放。
慢慢地在通往村子的小路上走着。踏到的雪混有泥土的颜色,路上横亘的小河也不再结冰。突然跳了个红色出来。开着小小红花的???在冬天结束也开了花。慢慢地确实接近春天了。
停下脚步,在花前弯下腰。虽然凯伊尔喜欢玫瑰,偶尔带些不一样的花回去搞不好会很高兴也说不一定。而且比起华丽的玫瑰,沃伦更喜欢半路上悄悄开放的花朵。伸出手指攀折,但是在要碰到前停了下来。好不容易开得那么美丽的花被折断太可怜了,这花比起终年温暖的温室中,更适合在掺有严寒的残雪土中。
右耳被什么给打到。虽然惊讶的回过头但是,那里只有茶色的树在。歪着头站起来的沃伦,膝盖又被扔到。这回看到了。穿梭在树林间的小小手腕。
「喂」
大叫着跑进树林间,小小的背影脱兔般的逃跑。虽然一瞬间以为是苏奈亚但是,从毛线帽中露出的头发是黑色的。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抓到恶作剧的小孩。那是村子角落鞋店的儿子,东加。在怀中,东加像怕生的小猫般粗暴。
「不要,不要救命啊。救命」
沃伦从东加出生的时候就知道了,和他的父亲艾拉认识。村子的鞋店不只一间而已,但买鞋子的时候大家都会到那里买却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调皮的孩子。我要告诉你爸爸哦」
这只是对调皮孩童的轻微惩戒,根本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但是东加却打着颤,这种威胁并不奇怪啊。
「恶魔,消失吧」
孩子脱口而出的话,令沃伦大吃一惊。东加的眼睛,笔直地瞪住自己。
「恶魔就该回到恶魔的森林去」
说错话的程度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孩子确实重复了好几次。为什么会说自己是恶魔什么的。是在南方飞行的样子被看见了吗。果真如此,对方也不该是这种年龄的孩子啊。也许可以用花言巧语蒙骗他也说不一定。
「说什么恶魔的,真的是恶魔的话会一口把你给吃掉的」
故意做出恐怖的表情威胁,东加极力争辩地大叫。
「你不就是恶魔吗」
一口咬定。压抑动摇的情绪,沃伦勉强作出笑脸。
「我怎么可能会是恶魔。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东加在怀中双手双脚不停地挣扎。
「大家都说沃伦是恶魔。大家都知道了。村子里不好的事,全都是因为你才引起的。密莉安的奶奶受伤,诺亚的猫掉到池子中死掉全都是你害的」
耳边传来爆破的槍声,沃伦惊讶的松手。东加打滚般冲了出去。朝槍声来源回过头,看见在水车小屋那有狙击这里的黑色槍口。往这笔直狙击的男人,是东加住在村子外的祖父,夏巴斯。
「你要把我的孙子带走吗可憎的恶魔」
就算过了六十岁,夏巴斯也还是知名的猎鹿人。
「住手,夏巴斯」
阻止的声音,在第二次的短暂槍声后突然消失。沃伦将身体隐藏在茂密的树林间,双脚发着抖。在头的旁边有爆炸的火药味,一百年前的记忆很简单地跳出。以前也有过同样的事。以前也……在遥远的一百年前。
「竟然欺骗众人至今,到处散布不幸的种子。你的真实身份大家都知道了。快点滚出这个村子」
忍不住,沃伦从树林间冲出来。
「你误会了,夏巴斯。我没打算欺骗任何人,之间……」
闪着黑色光芒的槍口对准自己。
「去死吧,恶魔」
连开了数槍。在什么话都不听的状况下。沃伦向树林深处的深处跑去。对肩头掠过的子弹,比起贯穿身体的痛楚,比起生命的安危,不知如何是好的郁闷心情要大了好几倍。从进入谁都无法进入的南方道路开始,好不容易沃伦才停止了奔跑。虽然肩头擦伤渗出了血但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楚。在道路的正中央跪了下来。打从心底无法忍耐满溢的眼泪,怎么也办不到。
对自己漫骂丢石头的东加。大叫着恶魔的夏巴斯的脸。就算再怎么亲近也是,在知道是恶魔的一瞬间同样的事情又重复了。经过了一百年还是像锁般缠绕在脚边。再怎么认真的生活一旦得知是『恶魔』,好几年的交往,信赖在一瞬间全数崩坏。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被发现是恶魔会有什么下场,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停止到村里去,因为寂寞。因为一个人太寂寞了。
擦掉溢出的泪水,站起来。今非昔往。自己已非孤独一人了。沃伦笔直地向着目标中有高围墙的房子走去。那个房子中,有人在等着我。打开房子的门,在春天般温暖的房间中,有美丽的天使在等待自己。
原本用走的脚不知何时变成用跑的,沃伦粗暴地打开温室的门,冲向里面。站在花丛中的天使,像被突如其来给吓了一跳般慌乱地回过头。在接受阳光光辉的天使背后,看到了又白又大的翅膀。在惊讶的瞬间,又突然消失似的不见了。大概是看到光的幻影吧。只有自己的天使没有翅膀。在一百年前,被自己的手给扯碎吃掉了。
靠近他,天使简直像害怕的行为似的蹲到花丛中。不知道他为什么害怕,向玫瑰花盆旁发抖的天使伸出手。
「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
问他也不回答,只是微微地发抖。不管经过多久都不从花丛中出来的天使令人焦躁,沃伦终于强行拉向手边,在怀中紧紧抱住。在察觉到被抱紧的天使的白色衣服上,沾染有夏巴斯击伤的伤口所流出的血液一事时,确信必定是因此而感到害怕。
「不要紧的,肩膀的伤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么害怕,请抱紧我」
把脸埋在天使柔软的胸膛,沃伦低语。
「村中众人已经知道我是恶魔了。所以我不能再到村子去了」
「啊……」
短暂的呢喃,困惑般摇曳的透明绿色,和同情自己不太一样。
「就算再怎么亲近,在知道是恶魔的瞬间都会敬而远之。同样的事一再重复。但是我不再绝望了。现在有你在……」
14
就算周围的人再怎么孤立自己,回到家都有人在等待自己。永远也不要一个人了。认为他不再拒绝自己,已接受自己了。除此之外没别的理由了。所以天使有什么企图,沃伦不可能会知道的。
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不曾使用床铺。从受伤不能动起拿进许多的被单开始在温室中生活,此后一直以温室的角落代替床铺。
清晨透过玻璃的阳光闪耀到眩目的程度但是,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