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的目光似乎穿越到另一个时空。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纷纷扰扰，像一场电影。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个背影。
伛偻的背影，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血泪满腔。是他的爷爷。
那年，爷爷被叫爸爸的人赶出了家门，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个背影无声哭泣。他的爷爷跪在地上喊，我就算捡垃圾也会养活我的孙儿。
这就是他的爷爷。可是他有钱了，他爷爷死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来得及看。而他只能在千里之外驱车赶来，深夜在爷爷坟前嚎啕大哭。
呵呵。
画面一转，几个人头窜动，黑乎乎，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突然亮了一盏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原来是一辆皮卡。四个年轻人黑漆漆的脸，只露出眼睛，一个个看向前方，闷声不响，但是眼里闪烁出饿狼般的光芒却不容忽视。
他们人手抓着一个袋子，里面藏着可以改变他们一生的东西，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沉静都看着他们的未来。
可是，砰砰，车子一阵剧烈的颠簸，车内瞬间蒸腾起一股不祥的气压，下一秒，他们四个失去重心。
车子撞到一块大石，直接跌入悬崖。
其他三个人全死，只有一人活着。他，老四。
老四凝视着空气中点点尘埃，感觉这就是生命。如他，漂浮空中，没有阳光，便看不见。亲眼见了死亡，曾那么顽强想要活下去想在这个世界拥有一席之地的他的兄弟们，经受地住各种残酷，枪零弹雨，人心险恶，呵呵，却逃不过一场车祸。
这就是命运，你猜得透结局，猜不透过程。
老四摸着虎口处鼓鼓囊囊的一块，不痛不痒，却包藏祸心。他又摸了摸他小指的戒指，只剩七十九颗钻石，当时他就是想用这个戒指用钱套住这个让他动心的女孩小卉，可惜她还单纯，没有接受他给的房子车子票子，不知现在有没有后悔？
“大熊，我饿了。”一张白皙干净的脸，镶嵌着胆怯茫然水晶般的眼睛，疯丫头一如既往。
他看起来像个好人？
呵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屁，根本就是她的无知可怜救了自己，他只是付出了金钱而已，如今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是，他却怕死了。
“大熊。”疯丫头趴着门框，探头看着他，她的脚边是小布点。
“干嘛？”
“饿。”很小声，说完就低头。
老四大胡子忽的抖了抖，目光渐柔，“你运气好，你想吃什么，我老四带你去见识见识。”
囡囡拉住他的衬衫袖子，怯弱的努嘴，朝厨房，然后又低下头和小布点动作一致。
她低着头，看着狗狗，又看看自己的脚丫子，又看看大熊的大脚板，“厉妈。”
呵。
“厉妈今天请假，想吃什么你自己说。”
呃。她捂着肚子，不明所以。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自己拥有选择权自主权，可真正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长期的顺从，突然得到的权力，受宠若惊之余，反而是担忧、害怕、怀疑、畏缩。老四看着她天真的面容，还不如她，因为不知道，就只要接受，不会问为什么，更不会难受。
囡囡只顾想着自己的肚皮，根本不会想到老四在想什么，更何况，老四在她眼里就是大熊，不是凶巴巴的大熊就是凶狠地狼狗。
虽然她没有常人的察言观色本领，但也能感觉出大熊今天好像可以欺负。嗯，是了。她靠近一步，大熊没有瞪眼哦。她说饿，他也没骂她是猪。
她抱着狗狗小心跟在大熊后面，她又坐上了四角怪物，嗯，是车啦，自己会跑，大熊握着大圆饼，据说可以控制方向
“这是安全带，系好。别小看这东西，关键时刻它会救你的性命。”
哦，她似懂非懂，在胸前摆动也不知怎么安好，抓抓脸又偷偷瞄大熊。大熊瞪眼看她，突然仰天叹气，庞大的身体扑了过来，不知干了什么，反正她被带子绑住。
“别动。”他喝道。她扭扭身子，能动，也能腾出手抱狗狗。
车子在路上行驶一会，她说，“大熊，我饿。”
“饿饿饿，你就知道饿，动动嘴皮子就好了！哪有你这么便宜的事情，哼！算了，不跟你计较，现在去超市。”
大熊扔给她一块面包，松松软软，咬进嘴里会化掉，有点甜，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大熊吃的就是这个。她吃完，舔了舔嘴角的面包屑，探头探脑，还想找出点什么。
老四斜眼，“没有了。”
哦。她咽咽口水。
老四找好车位停车，解开安全带，又粗鲁的替她解开。
“跟紧我，再走丢我不会找你，明白吗？”
她点了点头。老四怀疑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真懂假懂。
晚上的超市人流量要比白天大3倍，不少人坐在出口两边的长椅上吹空调，囡囡伸长脖子好奇瞅着他们，她又看到很多人推车或拎着带子，隐隐约约，她看到她熟悉的东西，都是吃的。啊，原来都是来自这里。
老四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她东张西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Shit！快步拉过，并眼神警告。在进口处拿了推车，将小布点放进去。
囡囡低着头，耸着眉毛看着他们的手。大熊的大手掌糙糙硬硬，嗯，还很热，她试着抽出来，不行，他捏得紧。
她撅嘴，好多东西都没看，就被他拉走。大熊力气太大，她敌不过。
两只眼睛在花花绿绿中，应接不暇，看了一会，她晕的厉害，开始庆幸，幸好大熊拉着她，看着大熊不断把东西放进推车里，她依样画葫芦，啊，好快推车就满了，然后大熊的眼睛又瞪大一倍，她的手心都捏出汗来了。
第十六章
她实在不喜欢被大熊捏着手，像个大钳子，但又被他的模样吓住，乖乖缩着脖子。哎，她不觉叹了气。
大熊突然奇怪的看着她，她看着他的大鼻孔以及飘飘的大胡子，“这个，我，我看你拿了。”
“我拿了你就不要拿了，拿这么多干什么，养猪呀！”
噢。
走了几步，他又问，“你叹什么气。我管你吃管你喝，你还有什么不满，占尽了便宜还不知感恩，我真是捡了一个黄鼠狼。”
她翻了翻眼皮，盯着推车里一罐长长的薯片，不出声。
老四闷闷回头，见鬼了。
过了一会，囡囡戳着老四的后背，“大熊，这个，我会。”
土豆，她看到了土豆，反拉住老四，欣喜的跑到土豆面前说，“这个我会，我很会。”是了，囡囡她最在行的就是怎么吃土豆，煨着吃，烤着吃，炒着吃，煎着吃，蒸着吃。
买了一大堆食材，忽然而来的兴致，老四决定亲自下厨。他的厨艺不差，没钱时自己一个人胡乱凑合，有钱时到处胡吃海喝，很少闲下心来自己弄个菜吃吃，即便有这心，没人吃。现在倒好，便宜了疯丫头。
人生真是没有定数，猜不透，也根本不用猜。人想活，必先苦其心志，炼其胆魄，伤其发肤。呵呵。
囡囡站在边上，跃跃欲试，伸长脖子盯着土豆，但是大熊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好盯着大熊，看着他刀起刀落。
她有时看边上漏了一块熟肉片，赶紧塞进嘴里。
又看着各种冒烟的银白色器具，感觉，哎，没有感觉，反正她想不出，尽管在这里有段时间里，可还是会跟无头苍蝇嗡嗡乱转，被奇怪的东西吸引视线。
“大熊。”
老四转过身，把围裙扔在她身上，“你来，土豆。”
她愣了愣，后笑，有模有样系上围裙。其实当她洗干净土豆就犯难了，她家一直用灶台煮东西，这边的玩意她不知如何摆弄，想想又按大熊的步骤做，把土豆全放进叫高压锅的炉子里，又放了一碗水，洒了盐巴。
她做烤土豆，这是最简单的，为了显示自己，她选择了最安全的方法，为此，她咯咯笑。
做好菜，两人就在长桌子上吃开，当然狗狗也另起炉灶。
“好吃，好吃，真好吃。”囡囡吃的手舞足蹈，对于能让她开颜的美味，她从不吝啬赞美，好，这一字足矣满足老四的虚荣心。
只见老四闷哼，“算你有口福。”
囡囡用筷子串起烤土豆，乐呵呵一个一个吃，吃完又一串，跑到电视机前看电视了。老四扒了几口饭，“回来，坐在这里好好吃！”说着，夹了土豆扔进嘴里。
老四手里长了一个东西，鼓鼓囊囊，其实没什么，就是纤维囊，长着也不碍事。但是，他怕死，任何可能危险到他的潜在因素都要杀死在摇篮里。
他去住院开刀，另安排厉妈这几天照顾家里。
手术后，他在医院住了几天，厉妈每天都会带鲫鱼汤过来，疯丫头和小布点也会跟来，只是她趴在门外不肯进。
出院的前一天，囡囡抱着狗狗跟着厉妈来到医院。在长长阴冷的走道里，她突然回头。
老四喝了鱼汤，“疯丫头去哪了？”
厉妈收拾着东西，没抬头，“在外面。”
老四下床，“这丫头又跑哪去了？”
“刚还在外面，可能去上厕所了吧。”
手术中。
囡囡盯着发亮的三个字。
脑海里浮现妈妈画面，妈妈流着眼泪看着她，然后被推进去。她一直坐在外面等，看着红红的灯。
“哇。”耳边突然一声响亮的哭声惊扰了她。
“医生，救救我奶奶吧，救救我奶奶吧，我只有她一个亲人，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不知何时，从囡囡身边冲出女孩，跪着拉住白大褂，两眼红肿，眼泪哗哗的掉。
“如果没有奶奶，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活呀，医生你救救我奶奶吧，救救我吧！”
囡囡靠墙，两眼含泪，呆呆一会突然跑过去拉住白大褂，大声哭喊，“救救，救救吧！
两人的哭声震动了很多人，纷纷探出头来。
直到其中一个女孩被男人扛走，哭声才止住。
囡囡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没力气了，咬了鸡腿，喝了水，张着嘴又哭。
老四对她的哭声充耳不闻，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出了院，老四的左手还是不能动，包扎的严严实实，囡囡虽然好奇，但她不敢碰。不过，她的眼里偶尔也会流露出担忧。
一个晚上。囡囡在吃冰棍。
厕所里传来一声狼叫。她跳下沙发，推进门，就看到老四举着一只手整个人倒在浴缸里，呲牙，“操。。你大爷的！”
囡囡舔了舔流到手上的糖水，眨眼看着狼狈的老四。
“别吃了，快过来！”
噢。她走到浴缸边。
老四举起了右手，“快拉我。”
噢，她拉住老四的手。
“牛，用你的牛劲，别看我。”然后她含住冰棍，两只手拉，拉了一会，砰，脚底打滑，她向前扑倒。
又是一声狼嚎。
囡囡撞到凉冰冰的肉盾，闭拢的眼忽的张开，眨了眨，茫然看着大熊。咳咳咳，她赶紧吐出冰棍。
“哎呦。”她又跌回老四身上，弱弱叫了声，“大熊。”她腿摔的好疼。
大熊只瞪着眼，不说话，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怕，像只煮熟的大熊。
“还不起来！”
哦哦哦，她一手撑着大肉盾，一手抓住浴缸边起来，皱着眉头看着裙子黏糊糊的贴身，扯了几下。又说，“大熊，你还洗吗？”
“快出去！”
老四目不转睛，躺在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