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辞世之后,这里素来是由连总经理停车的。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虽然现在万氏企业名义上的董事长还是万三金万总裁,但自从她车祸被送入M国治疗,到现在也有两年都不曾露过面,前两年如果不是连总经理推脱,万氏企业恐怕早已易主。今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万氏企业肯定会转名换姓了。
更何况,听说连总经理跟万总裁虽然没有办理宴席,但连总经理不嫌万总裁昏迷早就一年前就跟她办了结婚证,两家融于一家,也算是好事一桩。
可如今,居然有一辆劳斯莱斯停靠在这里,到底是哪一家不懂事的股东孩子?
一辆银灰色的宝马缓缓驶入停车场。
“总经理,有辆车停在我们停车位之上。”司机李立纳罕看着那辆劳斯莱斯,“你稍微等一下,我下去赶他走!”
背后看着公文的男子低声应了声,一身银灰色三件式西装合身而熨贴,愈发显得身材颀长而伟岸。他抬起头,英伟而轮廓分明的脸上仿佛笼上一层阴鸷,有些不耐烦的低道:“快去吧。”
坐在他旁边的温雅男人忙道:“算了,不就一个停车位吗?让他停着就停着好了。”
李立犹豫了下,“是。”
“不行,让他让!”本就被公事搅的头痛的连庆安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阴鸷之色,他重重将手中公文摔到地上,“我都已经忍了两年,难不成还要忍?!我忍不了了!一个停车位都要让,到底要让到什么时候!”
连庆风温文柔和脸上露出些微为难神色,犹豫了下,才道:“既然如此,你去的时候说话可客气些,人家估计也不清楚那是专属的停车位,快去吧。”
李立立刻开门下了车。
待李立走的远了,连庆风方才转而看向连庆安,软声道:“阿安,你今天怎么这么烦躁?不过是个位子而已,让也就让了。”
连庆安拧眉,将自己颀长的身体重重摔入后椅之中,揉揉酸涩的眉心面上全是疲惫。
连庆风迟疑了下,环视四周确保车停的位置隐秘不会有人看见,倾身替他轻柔太阳穴,声音愈发软了,心疼低道:“你最近瘦了好多,如果真的那么累,我们就去J国好不好,爸妈留下的房子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回去过,一直空在那里……”
“这些事情不要你管!”连庆安挥开连庆风的手,不耐烦的坐直了身子,冷声道,“我好不容易才将一团烂摊子整理好,这个时候收手不是惹人笑话!如果不是你劝我,万氏企业早就成连家的了,也不会有人连停车位都给人占了去!”
连庆安的冷眸森森盯着那辆劳斯莱斯,累积了半年的压力在这些时候在这几日里憋闷的更加烦躁,今天是股东大会,心底不安不知怎的来的更加快。
他只不过半年没有去M国,没想到半年光景居然没了万三金的踪影,一帮子废物,连一个植物人都看不住,他养他们还有什么用!
一抬眼,却看见连庆风小心翼翼的怯怕模样,知道他刚才的暴戾吓坏了他。心中一软,不觉起了几分愧疚,伸手搂过他明显有些抖颤的肩膀,温声道:“阿风,等今天股东大会结束之后,我就陪你去J国去看看陈妈,到时候你就在陈妈那边住下,别回来了好不好?”
万三金到现在都不见踪影,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虽然一个植物人不可能闹出什么岔子,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只要阿风不涉入其中,就算其中有再多艰险,他也是不怕的。
连庆风一愣,低下头扭着衣角好一会,才苍白着脸倔强低道:“我不要走!要去咱们一起去。我不要一个人在那里!”
“阿风,听话……”
车窗忽的被人敲了敲,李立面色有些为难的站在外面。连庆安缓缓摇下车窗,冷声道:“怎么了?那辆车不肯让?”
李立吞了吞口水,面色有些苍白,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好一会也没有说出话来。
“说!”连庆安冷喝。
“那个女人说这个位置是她的,就算总经理见着她,也会让她的……”
连庆安脸色微厉,倏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全身散着凛冽霸气。吓的李立往后退了一步,“不、不是我说的,是那个女人说的。”他顿了顿,扫了连庆风一眼,小声道,“那女人还说了,她、她是连总经理的夫人……”
连庆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霎时间消的干净,双唇微颤连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的干净,双手不停抖动,好一会才抖着手紧紧握住连庆安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道:“阿安,是她,一定是她……我们快走,我们快回J国,我不要看见她!我们走我们走!她是回来找我们报仇的,是我推得她!”
尖亢的男音犹如受惊小鹿一般在车厢之中回荡,分外刺耳。
连庆安伸手牢牢扣住已经快要惊厥过去的连庆风的肩膀:“阿风,冷静点!冷静点!她要找的是我,不是你!”
“不是、不是、不是!她是来找我的!她是来找我的!”连庆风哪里肯听,整个人几乎快要发狂似的尖叫,眼前全是那是蔓延开来的血。
那么多的血,还有她最后那一眼,那一眼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会回来的,她会会俩报仇的!
连庆安眉头拧起,看了李立一眼。
虽然李立是他的心腹,但有些事情他还是不想外人知道的太多。这个世界上,他能够完完全全相信的人只有阿风,旁的人他都是不相信的。
李立跟在连庆安身边也有一年多了,自然知道他的性子,立刻抹着汗退出三米远。一回首眼角瞥见那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冷汗冒上额头。
如果那个女人说得没错,那她不就是万家的独女?
虽然李立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天也要变了。
万三金静静的看着那辆宝马车,银灰色的色泽在阳光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忽而忆起初初相见时,他也是银灰色的车,只不过只是一辆奥迪而已。
他似乎特别偏好银灰色,甚至不止一次说过,银灰色是他的最爱。
她曾经一厢情愿的认为那就是他对她的表白,银灰色呵,不也正是她最爱的颜色。到现在才弄的清楚明白,那银灰色,代表不过只是那个温柔腼腆像极了女儿家的连庆风而已。
荒谬,果真荒谬。
宝马车门慢慢打开,连庆安出了来稳步朝她这边走了来。他的脚步稳且慢,仿佛一点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老样子,英俊伟岸仿佛是战神一般,顶天立地似可以顶起她所有坍塌的天空。万万没有料到,她的天空就是这么一个人一手打破!
她轻轻嗤笑了声。
前面司机回头看过来:“小小姐?”
叶雷也是左家的老人了,跟管家叶风是同胞兄弟,两人相貌一模一样,只不过因为叶雷练武的缘故,身材健硕反倒到老年时比叶风年轻了足足十岁,这也是为什么陪万三金回来的,不是老谋深算的叶风而是嗜武的叶雷。
有时候,有一个好的身手,比再多的脑子还管用。
万三金笑了笑:“没事,我只是要好好想想,如何面对我的丈夫而已。”
叶雷脸上掠过些微不赞同,瓮声瓮气的道:“那些东西让大少爷查就行了,小小姐插手做什么?”叶雷观念中,女儿家是应该被人养在深闺中疼宠的,哪里有女儿家上战场的!
“我的仇,自然由我来报!”她顿了顿,“况且连庆安素来谨慎小心,不轻易信人,大舅查了足足一年光景也没有查出他犯案的证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本就说的没错。”
叶雷说不过她,闷着一张冷脸重重拍了一记,不小心按到喇叭上面,劳斯莱斯立刻发出一长声悠长的笛声。
万三金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凝在不远处缓步走来的身上,目中一点一点的褪去火色,淡漠如同冰。
她的计划很简单。
连庆安你娶了我是不是?那成,从今以后,我便是你洗净红尘万事忘却的植物人妻子,我倒是要看看你,你是准备拿我这个失忆的正牌万家董事长怎么办?
是再撞我一次,还是跟虚以委蛇?
连庆安已经走到门边。
隔着剔透的墨蓝车窗,万三金定定看着对面的人,他看不到她的模样,可她依旧看的一清二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连庆安也在看着她,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敏锐的直觉让他牢牢锁在某个地方,须臾不移。
晨起时分,太阳苍白而薄弱,淡淡的阳光落了一地,碎成了许多光影。
流年兜转,已经两年不见。
好久不见,连庆安。
好久不见,万三金。
两个人,同时开口,却也同时不出声。
车门被慢慢推开。
连庆安往后退了一步,眼底阴鸷而冰冷,脸上神色却是极淡,唇角甚至也勾起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在薄凉的阳光之下生生的泛着冷。
一只修长美腿搁出车外,白皙而修长,肌骨如玉石一般,大红的高跟鞋之上镶嵌着许多水晶,水晶剔透璀璨流光。
连庆安定定看着,目中掠过些微恍惚,旋即便被冷然掩了下去。
他与她在一起足足两年,可从未见过她穿过高跟鞋,第一次见面,礼服之下穿着的也是一双球鞋而已。昔日如同假小子一般的女人居然也穿起了高跟鞋。
他往后再退了一步。
女人慢慢走出了车门。
剪裁合身的小礼服上也缀满了星星亮亮的水晶,与高跟鞋配成一套,高挑而修长,长发拢成发髻露出白皙而光滑的颈项,仿佛一只优雅而高贵的天鹅,贵气天成,高雅天生。却也是不好琢磨。
连庆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若是一心复仇毫不掩饰的万三金,若是当年性烈如火的万三金他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如今面前这么个完全不若往日的陌生女人,他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子惧意。
女人左手掩着右手,笑靥如花,秀眸如水,朝着他微微一笑。
她启唇,唇角轻动。
“连庆安……”
话音未落,忽的从旁边有一人站起牢牢扣住万三金的手腕,万三金诧异回头看去,整个人脑子忽的轰了一声,脑海之中似乎有烟花灿烂而起,轰隆一声炸的她头晕眼花,一时间只能呆呆的看着旁边男人的侧影。
清俊如同流水的剪影,清朗水眸如山岚而起,清雅而贵气,却又似那秋水之下一棵孤松怡然而立。
男人朝着连庆安浅笑:“今儿是万氏股东大会,连总经理没必要在这里耽搁吧,还是先进去吧。”
声音清凌凌冷冽冽,熟悉的让人心惊。
万三金捂住唇,不置信的瞪着男人,几乎是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轻轻低吟了声,视线转瞬间已经朦胧,养的极长的指甲生生刺入掌心,痛的她的神志几乎疲软,一根神经在大脑之中狠狠吊着,绷的极紧拉的头脑也开始嗡嗡的一阵痛。
颀长男人转过来,朝她温柔一笑。
神经绷断的声音在大脑之中清脆而响亮,眼泪霎时涌了出来,她再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正在跟连庆安对峙,顾不得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设想所有的打算,眼底心里全是他!
叶闻人!
居然是他!
他居然真真切切的出现她的面前!
她手臂缓缓前伸,指尖刚要碰到他的皮肤时却是忽的收了回来,唇角微微翕动了下,却是嗫嚅的说不出一句话。
颀长清俊男人山岚清眸里掩不住怜惜,他伸手握住她要收回的手,软声道:“是我,我来了。”他温柔拭去她两腮上的泪水,轻轻的笑,“我还从未见你哭过,怎么回了家了,反倒哭起来了?”
他的声音软且轻,仿佛秋阳之下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