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十分敬仰杨昶兄的风采,不论兄是何等处境,在下都不敢产生任何轻视之心。”莫声谷唇角轻扬,却是冒出这么一句话。
杨昶轻哼一声,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心中却是泛起久违的愉悦。能让对方这么开心,自己便是再丢脸一点,又何妨?
不过杨昶这样的心思在莫声谷抱着他前行,却连续遇到三个水手两个属下以及张翠山和小无忌的时候,已经荡然无存。
当莫声谷“终于”抱着杨昶回到他房间,并将他小心放在床上的时候,杨昶身周冒出的寒气足可媲美玄冰之寒。他闷笑道:“我也不知不过短短数步路,竟也会遇上那许多人。只能说,这艘船真的太小了。”
杨昶冷冷哼了一声,伸手拽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便在这时,小无忌搬了个炭火盆跑进来放在床边,“七叔,父亲让我送这个给你。”他眨巴着眼看着正望着他的杨昶,突然爬上床,抱住他的脑袋在他额上啪嗒印上一个吻,将口水留在对方脑门上后才得意地说着,“亲一口,病很快就会好啦。七叔每次犯病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做的。”
“咳咳咳。无忌真乖。”莫声谷撇开头,忍笑不去看杨昶额上的口水,抓着无忌的衣领把他拎下床,“去外面玩吧。”
“嗯。”无忌点头,跑出去两步又回头说,“杨昶叔叔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继续给你讲七叔的故事,不过你欠我的糖人点心可不能忘了。”
“继续?”莫声谷听到这两个字,立刻伸手去抓无忌的衣领,但却慢了一步,眼见小家伙嘿嘿笑着跟个猴子一样的从他眼皮底下窜出去。
“杨昶兄?那晚上小家伙是不是跟你说了些奇怪的东西?”莫声谷起身到屋内的水盆边上拧了条湿毛巾,随即坐到床边为他细细擦拭。
“他说他七叔喜欢抱着他坐在海边,望着蓝天碧海讲一些奇怪却有意思的故事,他还说他七叔言语中总会提到一个人。”杨昶突然伸出手握住莫声谷的腕,“他说你视那人为挚友,又说你曾言及生命中总是存在许多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而那些重逾性命的记忆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忘却的。”
明明杨昶的脸色还是十分苍白,明明自己一用力就能挣开他的手,但莫声谷就是不动,只是怔怔听着对方的问话:“莫声谷,其实你都还记得对不对?”
其实你都还记得对不对?轻轻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楚地飘进莫声谷耳中。他看着杨昶,看着对方眼中的灼热和微微的痛楚,心有着熟悉的痛楚。当初是谁隐瞒着我替我做出最后的决定,又是谁看不破情之一关七年不愿见我?我知你所思知你所想,我不会恨你,但却无法不怨。我可以嬉笑着出现在你面前,如你所愿那般佯装与你只是好友;我也会担忧着你的一切看你脸色苍白便心惊胆战,但……就算你猜到了真相又如何,难道让我亲口揭破秘密,再让你逼我服下最后的解药吗?我会一步步回到你身边,只可惜,绝不是现在。
莫声谷唇角微微扬起,“记得?杨昶兄,你这句话倒是问得古怪,看来我要先问问你以为我忘记了什么?”
“苗疆,密洞……”
“哎呀呀,密洞中的迷药可是让我们睡了整整三天,我怎么会忘记?”
“我果然醉糊涂了。”杨昶看着莫声谷的笑,缓缓松开手。
“醉有什么不好?古人尝云‘但愿长醉不复醒’。”莫声谷突然脱鞋坐在床上,对着杨昶说,“杨昶兄,可否劳烦你躺进去一点?”
杨昶斜睨着莫声谷。
莫声谷见对方不动,直接伸手将他往里推去,然后和衣而卧。
“嗯?”对于莫声谷突然的举动,杨昶颇为意外,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眸中有着一点恍惚一点疑惑。
“你内力被毒性所制,不能驱寒。而我却不觉得屋中的火盆与你身上的被子能为你带来多少温暖。杨昶兄,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我便牺牲自己为你当一次暖炉可好?”莫声谷笑说着,暖暖的热气扑在杨昶颈边,见对方没有反对,左手直接伸出揽住对方的腰肢,毫不意外地见到对方微带恼意的神情。“我昨晚连夜打坐,可是有些疲乏。若你不介意,我便睡下了。”说完,还真闭上眼睛,虽然感觉到杨昶一直在看自己,不过他无视对方目光中蕴含的复杂,努力去找周公下棋,不过片刻,呼吸就变得绵长悠远。
杨昶看着七年来第一次离自己这样近的面孔,看着对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再看着暌违多年但那唇角翘起时流露的顽皮却不曾变化的笑容,杨昶跟着轻笑。自己方才一时冲动用的苦肉计很傻,却很值得。他轻轻挪开莫声谷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转而将他紧紧圈在怀中。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温暖与感动。
第八章 戏中人'VIP'
船行颠簸,在那一场沉睡之中,航船已然晃晃悠悠行驶了好远好远。
莫声谷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正被一片温暖包绕着。他抬眼,看着以极度占有的姿势抱着自己的杨昶,唇角微微扬起。七年风霜,却不曾改变眼前人的分毫样貌,而那沉睡的姿态,仍是透出当年那让人难忘的倔强。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对方的面容,心中却是暗叹。这人的样貌虽不曾被时光侵蚀分毫,但当年的性格却在这数年消磨中染上了几分柔软。
若换成从前的杨昶,若换成他原本那傲气凛然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在他人面前示弱的,更遑论伪装病弱?——莫声谷在平叔悠哉游哉地为杨昶诊视并说出那一番打趣的话语后,他便开始怀疑杨昶是故意示弱;而在方才那一番休眠中,除了那份十分惬意的温暖,他又何曾感受到分毫冰冷?但即使猜到真相,他也不吝于陪杨昶一起继续这份伪装。反正,难得见到杨昶这般束手就擒的样子,而自己若不趁机好好戏弄他一番,必定会后悔许久。
就在莫声谷的指尖在对方脸上游弋时,杨昶突然睁开眼睛,眸色带着几分复杂的冷意。看着对方欲语还休的目光,莫声谷毫不心虚地微微笑着,指尖肆无忌惮地扫过对方的眉眼,“我说杨昶兄,这七年内你是否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又或是凑巧撞上四海为家的仙家,否则为何时间竟不曾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吾尚年轻,时间又如何能私自为我刻下风霜?”杨昶见莫声谷一副轻松神色,眸中原本的喑哑点点散去,同样染上几分笑意。
“年轻……”莫声谷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昶,在看到对方那抹近似释然的微笑后,原本停驻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忍不住微微一顿,随即轻扯对方的脸皮。看着杨昶的面容在自己的指间变得扭曲,莫声谷顿时产生一种十分畅快的心情。
杨昶松开环在莫声谷腰上的手臂,抬手扣住他愈发放肆的手,“我怎不知武当教出的弟子喜欢如此轻薄他人?”
“哎呀呀,这样便是轻薄吗?”莫声谷眉梢微扬,从对方掌中抽回自己的手,那一瞬他所绽放的笑靥,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无羁与妖冶。
看着这样的莫声谷,杨昶微微一怔。而那样的意外落在莫声谷眼中,更加深他唇边的笑意。他坐起身,哈哈大笑着,一边斜眼看着对方,“杨昶兄,七年未见,七年不曾联络,你可知我这数年间会有怎样的变化?也许在七年思索间,我突然觉得范遥那家伙的处事方法更有有趣,而突然想要如他那般游戏人间。”
杨昶跟着坐起身,原本束发的锦缎松松垮垮地搭在他头发上。他皱眉,伸手拽下那条锦缎,任凭满头乌发如瀑泻下,衬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竟生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他眸光清泠,看着莫声谷,笃定道:“你不会。”
方才的玩笑本也是莫声谷一时兴起,本自打算敛起这分玩笑的他看见杨昶那份笃定,忍不住露齿浅笑,“你非我,又怎知我会选择怎样的道路?”言谈间,本已坐直身子,离着杨昶颇有几分距离的莫声谷忽而向杨昶逼近。
杨昶直觉地向后一仰,但此时不得不伪装内力尽失的他又如何快得过莫声谷?眨眼之间,莫声谷已然逼近杨昶,他一手撑在床上,另一手却是勾住对方的衣领,而清秀的脸更是瞬间逼近对方那如白玉般精致的面孔。伴随着呼吸而产生的温热气息在两人间回荡,那股扑面而来的温暖都让两人产生片刻的恍惚。
莫声谷定了定神,笑道:“杨昶兄,你可能猜到我下一步想做什么?”说着,又微微俯下身子。
在这样近的距离中,只要其中一人有较大的动作,便会四唇相贴。杨昶的眼帘微微垂落,喉间似溢出一分轻叹,但细听又似是轻笑,“那么声谷,你又能否猜到我下一步的行动?”话音刚落,杨昶骤然欺身而上,右掌探出,在莫声谷正要闪身后退的时候牢牢扣住他的后脑勺,而双唇却已骤然印上那七年不曾品尝的嫣红。
柔软的舌沿着唇线画了一圈,在对方有些怔忡的当口轻松叩开对方的牙关,搅动着那同样甜美的柔软。彼此缠绵,缱绻万千。
莫声谷先是下意识地回应着,却在看到对方满足的神色时染上几分懊恼,随即用力咬住对方的舌,在对方吃痛的缩回去并恼恨地瞪回来时,眸中掠过几分顽皮。
“杨昶兄,我怎不知内力无法使用的你也这么有力气?”一句话,成功让杨昶变色。而莫声谷要的就是这瞬间。他利用身体的重量狠狠压向杨昶,整个人便趴在对方身上。
在他设想中,这是一个很唯美的场景。但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巨响,看着后脑勺狠狠撞上床板而脸色骤然发青的杨昶,莫声谷蓦然有些心虚,“咳,杨昶兄,我本只想与你开个小小的玩笑,却不曾想到你比我做得更绝。既然如此……”他微微一笑,“先贤曾言,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我自然要送还你一份礼物。”言毕,他故意放慢出手的速度,在杨昶的注视下慢慢点中他的穴道,下一瞬,手指轻轻划过,解开对方的衣带。
眸色,瞬间黯沉。
杨昶看着莫声谷,低哑着声音问道:“你——”
“嘘,杨昶兄,难道你不知我可是睚眦必报的人?”莫声谷唇角带笑,低头从对方的额头吻起,缓缓下移,却避开唇,而是跳到锁骨之上,在光滑的肌肤上落下一个个轻浅的吻。
这点温暖的触感如火苗般迅速燃起,更蔓延成无法遏制的大火。是谁的呼吸变得急促,又是谁的目光氤氲开无法抑制的沉迷?
就在那火焰越燃越炽的时候,莫声谷倏然停下他的动作。他双手撑在床上,看着身下的人,迅速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杨昶兄,如果你禁欲太久而欲求不满,也不应随手抓过一个人就用力啃下去。”他悠然起身,看着杨昶,“我该说你幸好碰到的是我吗?若是其他人,只怕不会像我一样停手的啊。”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后,莫声谷莞尔一笑,转身便往门口迈去,“如此,便算我报了方才的一箭之仇。杨昶兄,你先在房里冷静一下,过后,我们就当此事不曾发生过,如何?”
杨昶却是不言。
“哎呀,我去看看平叔那边如何了。”拉开门,关门声。
在莫声谷离开后,原本躺在床上、本应被制住穴道的杨昶却是慢慢坐起,从容拉上自己的衣服。
“停?我倒不希望你停啊……声谷,你可是露馅了呢。”
第九章 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