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寒……是锋寒……!!
「我的娘啊……」一时间,语不成句。「……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没事了,已经逃出来了……」
跋锋寒的声线略为紧张。一甩缰绳,施展人马合一的运功技俩,塔克拉玛干便跑得更快,连同身边的千里梦和万里斑也飞奔起来。寇仲吸住了一口气,瞪大双眼楞楞地望著不停在往後倒退的森黑树木,但觉数月以来的愁苦彷佛在一息间都离开了自己,他……终於从那地狱里逃出来了!!
双眼下意识东张西望,想寻找那个熟悉亲密的身影……明明是说好了要一起逃出来的……他和他……怎可能缺下一个?!
他语气有点犹豫地问道:「……子陵呢?」
感觉到那抱住自己的跋锋寒微微颤了颤,他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直言说:「还未逃出来……」
「……什麽?」
子陵他……还在李世民手上………
一个惊心动魄的画面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寇仲脑里。晃动著的火光映出一个精干的半裸男子,那张满是凌乱纸张的书桌上伏著一个被残虐得无法再动的人。男子把他按在桌上抽动腰身用力挺进,痛得桌上的他仰起头来……这人曾经是他,如今,却换成了徐子陵──
不────!!
他不假思索便失声大叫起来:「跋锋寒!!回头!!马上回头!!」
「不行,你身体太虚弱了!!我不可丢下你,若带著你的话……」带著他的顾忌心照不喧,跋锋寒就直接跳过了,言道:「……总之我先把你带回四合院,再折回头,应该还赶得上在天明之前───」
寇仲猛地一扭身子,狠狠打岔说:「住口!跋锋寒你现在立即在这里放下我!!然後马上给我跑回去把子陵救出来!!!」
跋锋寒决绝地说:「不,太危险了。」
「老跋……」怀中人的语气突然无力起来,跋锋寒忽闻一问:「……我们三人是兄弟吗?」
他有点不耐烦地答道:「废话,自然是了!」
「那你怎可弃子陵於不顾……?!」?
徐子陵的身影彷佛在跋锋寒眼前一闪而过。塔克拉玛干的速度稍为减慢了,是他心里有著犹豫。
「嘿,老跋你是什麽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
「但……」
「你以为我寇少帅是何许人也?普通人怎能伤我半根头发?」眉头一皱,他迳自挣脱跋锋寒,从马上滑下:「不要耽误了,快去。」
跋锋寒坐在塔克拉玛干上望著寇仲缓缓爬上千里梦,没再多的话了,所有关爱尽在一句短短的「一切小心」之中,其後他便回扯缰绳,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寇仲被遗在黑暗中默默目送跋锋寒逐渐远去,继而,默默的淌下了泪。
塔克拉玛干如风如电般破开静夜,重返天策府。一条人影敏捷地遁进府内,往著东南方向跑去。这回一路上连那些假装防守的士兵们也不见了,也许李世民真的……有心要放了子陵和仲少……
到底为什麽……千辛万苦困著他们,却轻易就随他跋锋寒将他们带走……?
他依照李世民的指示沿著白石梯级走上去,越过了一潭清泉,果然看见一间小屋子。
子陵……就在屋内。
不知为何脚步开始沉重起来,跋锋寒花了彷佛千斤力气才能将门打开。落入眼前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帐,轻轻掀开,步进,明明知道寇仲在密林里等他,他实在也是容不得如此缓慢的动作了,可是……下意识,就温柔起来。
心里一直恐怕著子陵会与仲少遭遇到同等的对待。望见寇仲那一刻,跋锋寒简直是忘了如何去呼吸。
惨不忍睹的伤痕……憔悴的容貌……被催残的身体………
他简直想马上要了李世民的命!!!
可内心挣扎著的却是双龙的性命就悬在他手上,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为了寇仲和徐子陵的安全什麽都只好容後再谈……
他再前进一步,最後一层纱帐被掀开,那每天想念得要死的人儿,就躺在锦被之中。
徐子陵躺在纯白色的锦被之中,就像个睡著了的仙子般出现在跋锋寒眼前。跋锋寒不禁倒抽了一口气,那一瞬他似乎明白了李世民为什麽会对他生出了爱慕之情。
徐子陵的美不单只於形体上,而是那自他体内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他超凡脱俗。一头长长的黑发流丽地披在白玉色的床铺上,十分强烈的对比,他人紧紧地合著双眼,呼吸轻柔得……简直就像死了一样。
「子陵?」他轻唤道:「子陵……快起来……」
……没有反应。
徐子陵即使是熟睡了也从来不会昏沉成这样子的。一阵强烈的不安感旋即将跋锋寒包围起来,他几乎想也没想便伸出手,在触碰到那软滑的肌肤的一刻,他知道徐子陵不是睡著,也不是单纯的昏过去了……
他的脉象极为紊乱虚弱。这情况看来子陵若不是被内力强轰经脉的话,就该是药物影响得身子虚弱,连经脉也混乱起来……
虽然没有表面上的伤痕,但事实上,子陵的伤……该比寇仲的深得多………
跋锋寒剑眉一横,暗呼不妙,随即用力一拉,将徐子陵横抱起来在飞身跑出小屋外。软若无骨的身体依顺地倒在他怀中,细长的鼻息暖暖地落在他颈上。倏地跋锋寒身子一顿,去势稍稍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沉的在那儿扔下一句。
「这个仇……我跋锋寒一定会双倍奉还。」
说罢运气施展轻功,扬长而去。
塔克拉玛干在密林中奔跑著,东方的那边,已经开始吐著鱼肚白。
李世民竟然真的没有派人来追捕他,而徐子陵依然昏迷不醒,跋锋寒下意识更用力的将他抱在怀中。不……解救的方法是一定有的,当前只要离开了长安……离开了李家的势力范围……
在曦微的晨光中跋锋寒隐约看见前方的一匹白马,他加快了速度,赶紧去与寇仲会合,谁知赶到那儿,却只看见万里斑一匹马儿………
寇仲不见了!!!
朔月独殇(38)
李世民一直站在徐子陵的小屋前没有移动,任晨光缓缓攀到他脸上来,满是生机的,将他那一脸轮廓分明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五更已过,梦,也该醒了吧。
是的,李世民但觉他像做了一场梦。由他将徐子陵掳到府中、寇仲成为他的阶下囚、奴隶、再变成爱人,及至他後来爱得不知所谓,给他们下药,一厢情愿地将他们留住,最後却放开由得跋锋寒带他们走………这一切一切,都像梦一般既真实又虚幻的发生了。直到跋锋寒抱著徐子陵离开,他听到跋锋寒那怒不可遏的声线说了那句话,才当下的如梦初醒。
『这个仇……我跋锋寒一定会双倍奉还。』
他一直站在小屋後,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他不是没有想过跋锋寒会来,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那麽宁愿地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他的子陵被人带走……
「他的子陵」?
可笑!!徐子陵是什麽时候属於过他了?!就算是他将他抱在怀中那些时候,就算是他将他压在身下之际,就算是他给他灌了迷药那段短短的日子……徐子陵这人……也从来不属於过他!!
「哈……」
突然他感到双腿一软,不由自主的便倒了下来。膝盖无花无假的吃了痛,然後是整个身子接触到泥土那脏兮兮的感觉。有一瞬间他有想过要站起来,可是不知为什麽,体内却有种让他任性下去的力量,由得他继续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笑啊……李世民……你这人真是蠢到极点………
视线被稀疏的野草所遮蔽,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却发现他没有流泪。
……对,为什麽要哭?一切,也只不过是一场春梦。
因著不能抓住梦中的事物而伤心痛哭,是否愚笨至极?
即使抱著梦中那徐子陵自己的胸怀有多麽温暖,即使是贯穿寇仲时肉体是多麽的充实,他们终归也是梦。李世民啊,你又何以会想到要梦中的一个幻影爱上你。
有种莫名的撼动驱使他提起了左手,用力的,搥打在泥地上。野草混著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随後有没有搥出鲜血来?他不知道,只知,他是真真正正的重获了知觉。
「痛」是什麽东西?他常以为寇仲不懂得他心里的痛,岂料他未到此刻,也没有真真正正的体会到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他有资格骂寇仲吗?………嘿,著实说一直以来他对寇仲施以的凌虐,也没有资格……
寇仲……?
李世民猛地抬起了头。他突然想起……寇仲身下……还扣住那个束缚住他环子。
天啊………
一个荒唐的念头倏忽袭至脑中……李世民瞪著双眼,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占有欲竟可无理至如斯地步……
──不要解开它了。乾脆……就让他……
……成为唯一一个让寇仲得到过情欲带来的欢愉与伤痛的男人───
他的身体,著实是肮脏得要命了。
好肮脏……好肮脏,里里外外也已经没有一处是乾净的。
将近破晓,寇仲独自趴在他的千里梦背上,根本也连坐著的气力也欠奉了。……坐?坐什麽。他真是好久也没试过好好坐下了,一施力下去身下的伤口当下就像同时撕裂般痛得他死去活来,那数十重将他死死困住的麻绳更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此际身体的重量正压住自己那被强行扯起的昂扬,让他难受得不禁喘起气来。
四周很黑、很冷,跋锋寒已经走得好远好远。寇仲忽然感到最接近光明的一刻才是最黑暗的。就像此刻临近天明,他才感觉到一个人孤零零那种寒冷。
……不是吧………
……才离开不久……那麽快就挂念李世民的怀抱了麽……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孤冷的笑声在密林中散播开去,犹如厉鬼般萦回著、萦回著。
寇仲并没有否认这一切。这些日子以来他已习惯了那种被凌虐的生活,被李世民一次又一次的强行侵占,也已成了一种逆来顺受的……享受。
这样低贱的寇仲,连他自己也想唾弃。
寇仲你怎麽也变得像李世民那般变态了?为什麽……他的身体……已为了李世民而背叛了他………
淡淡的晨光缓缓地打在眼前的事物上,寇仲无力地睁著眼看著这一切自然的变化。他身为一个错误、一个乱子,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刺眼得很。
不停地跟一个男人干那种事,还义无反顾的作出反应,甚至迎合起来……他不是乱子是什麽?!!
他笑得颚骨也痛了,笑容就此僵在脸上,转而,化成一行无声的清泪。
「子…陵………」
……子陵会嫌弃他吗………
不……他早在答应李世民替代子陵那一刻,已经将他的子陵输掉了……
不是输掉给李世民,而是单纯的,从他手上输了出去………
试问子陵又怎会再真心地对待他?子陵一向淡薄情欲,若知道了他那种人尽可夫的行为,再说是兄弟,也只不过是形式上喊一句。
到时候子陵会怎样对他?是不是再不会拥抱他,只会远远的坐在那边端起茶杯,恭敬地说一句「少帅你好」?
……不………
寇仲打了个冷颤,他彷佛已经预见到徐子陵眼中那种带点冷酷又既是鄙蔑的神色,想躲开,那双眼却紧紧的将他盯住。
「子陵……不要………」
走……马上走………意识告诉他一定不能让子陵看见他这副模样的!!对!!赶在老跋跟子陵回来之前就离开这里!他宁可子陵当他死去了也不愿让他心里留下自己现在这副不堪入目的影子………
他使尽全身气力一夹马肚,千里梦长嘶一声,往日出的东方拔足奔去……
朔月独殇(39)
晨曦的光打在身上,本该会觉得很舒服的吧?但这种暖和对寇仲那身对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