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酒醉过,欢喜过,玲珑的位置却是永远的空了出来。
碧瑶,是真的走了,一晃两个月,没她的半点音讯。我嘴上不问,心里却也想知道,倘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放在哪里都任人宰割的那种,常四娘会不会真的来救我。
但换而一想,我若真能普通的那么微不足道,便就不会被那些个变态的老色狼盯上了。
“飞雪,想什么呢?”一个人坐在后花园里对着月亮发呆,听到常四娘在背后唤了我一声,便回头应道:“我在想,碧瑶姐姐现在过的怎样了。”
常四娘轻叹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问道:“你是不是在怪四娘不救你?”
这女人真是善于察言观色啊,这都能看得出来。
我没有否认,只是无所谓得说道:“四娘本事那么大,肯定已经想好后招了,我现在还完好无损的呆在忆盈楼,那便就是四娘的功劳。”
“鬼丫头,王刚那狗官家里发生的什么,你定是心知肚明。四娘今日问你,那个死胖子的钦差,到底是怎么死的?”常四娘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目光灼灼,显然是不问个水落石出不罢休。
我一撑下巴,说道:“我光忙着害怕,哪知道那么多。他刚开门,就死了,我只知道这些。”
常四娘道:“说实话,玲珑那事过后,我便猜到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连夜给玲珑相好的几位大人送去了信,更让碧瑶红玉她们做好准备,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离开。她们四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怎忍心就这么把她们送入虎口。但我没想到,那狗官寻不到碧瑶,竟会把矛头指向了你。”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被带走的时候,我确实慌了,那死胖子的钦差我得罪不起,本想找黑道上的朋友帮忙把你救出来,这价钱都开了,人还没去,死胖子就死了。”
常四娘说完,拢了拢我鬓边的头发,说道:“江湖上的人物,我见过不少,飞雪,你可知你越长大,我就觉得越看不透你。这骨子里的灵气,根本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这些年,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高人。我可是听说,能用这等手段杀人的,在当今的江湖中,可不超过十个人那。”
早知道你黑白通杀,是个江湖包打听了,没想到你居然打听的这么仔细,是不是各大掌门都跟你有一腿啊。
我无奈道:“四娘啊,我哪认识什么高人啊,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眼皮子下,你连我单独出门都不让,就算有高人想收我为徒,也没机会啊。更何况,我若真有那么厉害的朋友,还会呆在这忆盈楼等着卖身赚钱?”
常四娘噗嗤一笑,说道:“这到也是。但你这孩子,也确实太让人看不透了。你放心,四娘不但不让你卖身,还会把你保护的妥妥的。来,跟我来。”
她拉了我的手,上了楼,来到她的房间,端出一只瓷盘,又找出了一只瓷瓶,倒了些褐红的粉末于其中,捻了水搁烛台上化开煮沸了,以针挑了,便拿起我的右手小臂,往上刺去。
“呀,四娘,你干嘛啊。”我不明所以,吃了痛,便缩着喊了起来。
常四娘紧抓着我的手臂不让动,顺带又挑了些,刺入肌肤,说道:“这守宫砂给你点上,就等于告诉那些臭男人,你在我这忆盈楼,谁都不能动。”
咦?这东西就是守宫砂?
我皱眉看着臂上那一点针刺的红,在皮肤下渐渐晕大,化成指甲盖般大小。鲜红的一点,衬在白皙的肌肤上,还真挺好看。
“行了,打今个起,你寒飞雪,就是我忆盈楼的大小姐,我看谁敢再敢对你放肆!”常四娘搁下银针,又拢了拢我的头发,捧着我的脸说道:“你的几个姐姐都大了,也该要飞了,四娘我年纪也大了,就指望你了。飞雪,等你长大,寻到了如意郎君,想要走,我不拦你,但在这之前,留在我身边,好吗?你是懂事的孩子,能明白我的心吗?”
我看着她恳求的双眼,轻轻握住她的手,微笑着点头道:“我懂得,四娘。在我嫁人之前,你就是我亲娘,放心吧。”
她张口欲言,想说什么,却只是一叹气,拉了我坐在梳妆台前,拿了梳子重新给我梳头,说道:“不管你那话,是真是假,四娘都当真了。明日,我让人把碧瑶的房间收拾出来,你搬过去住吧。她那一屋子的琴,也都归你用了,前堂琴台的位置,也是你的了……”
果然是要让我顶碧瑶的岗了么?
我看着镜中认真给我梳头的常四娘,紧系的心结也不免有些松动,不管她对我好是真是假,暂且也就当成是真的吧。但这守宫砂,在这风流之地,又当真能成为我的保护伞?
常四娘,这别不会又是你赚钱拉客的手段吧。
做生意的门道,或许,我比你懂得的,要多得多。但一切都看的那么透彻,除了寒了自己的心,又有什么意思。
唉,真希望我不记得前世的事啊……
思绪即将飘去前世的时候,硬生生的止住,看回到常四娘脸上,她正在首饰盒立翻找那些金灿灿的发簪。
丢失银饰的事情,莫不是她还记得?
我不作声的看着她把那一枚镶金的珍珠团花别到我头上,又在我耳朵上换上了珍珠坠,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一般的称赞道:“我家的飞雪,果然是个迷死人的小妖精,稍微打扮打扮,皇上身边的三千佳丽都成了猪八戒。”
“四娘,你别再吹牛了,小心被人听了去,又惹上一身麻烦。”我好心的提醒她,却见她又打开了胭脂水粉盒,扑了粉就朝我脸上沾。
“梳妆打扮,那可是女人最重要的本事,你啊,就是不会打扮,天天弄的灰头土脸的。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登台亮相日博千金了。”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在我脸上涂涂抹抹,倒腾了许久,扶正了我的脸,说道:“眼睁开,自己看。”
我应声望着镜中的自己,立即把自己吓了一跳。
额滴神啊。
那眼儿媚的,还是我吗?
难道,果然媚眼是要靠化妆才能取得决定性成功的吗?
想不到,这女人打扮的门道还挺有学问,也许在妓院里过日子,也没有想象中得那么差,受教了。
六 名扬荆州城
小姐这一类称呼,在古代,那是十分尊贵的称呼,没有点身家背景,是绝对当不起这个称呼的。
然而忆盈楼里的小姐,则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青楼女子,身份越高,表示在接客那一方面越能耐,于是忆盈楼里的小姐,说的通俗点,便就是□头了。
十二岁。
又是十二岁这个年龄。
上辈子在十二岁时,一夜变故,由一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米虫少爷嘭一下变成了个东奔西走忙碌劳累的守财奴。
这辈子的十二岁,又是一夜变故,从一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刷的一下变成了青楼里的头牌。
也许是因为玲珑那件事情影响太过恶劣,荆州城里的青楼女子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昔日风靡全城的红人全都战战兢兢的不肯再随便亮相,甚至是红玉都已有三个月,没有练舞了。
连忆盈楼都冷淡至此,更别说别的地方。可人活于世,吃饭为大,再怎么害怕,还是得为了生计讨活干。
对于红玉的罢工,常四娘并没怎么追究她的责任,反到是一个劲的把我往台前推。
昔日碧瑶弹曲子的琴台,如今被缚了轻纱,将我往里一推,人模人样,还博了不少喝彩。
然男人,光隔着帘子听曲子,肯定是不甘心的,想与我一见,品一品玲珑茶道独门传人的手艺,还得要能出得起价钱。
在一众人等的陪同下,见了几次客后,常四娘喜笑颜开,不知宣传了些什么,却发现她给我做的衣服,袖子越来越短了。
风平浪静,又是两年过去,如梦总算是跟那个没出息的秀才断绝了来往,却以十分惊人的速度,嫁给了新上任的知府,据说小日子还过的挺像回事。
在我顶替了如梦的位置,在那一年的过年,刚写好了春联,红玉却又与她那个琴师的老相好私奔了。
常四娘在两年前就曾说过,姑娘大了,总是要飞的。这么些年来,她们四个已经给她赚够了钱,卖身什么的,早可以一笔勾消,想走,她绝不会拦。
而事实上,如不是常四娘故意放她们走,她们也确实没这么容易走的这么轻巧。
去年那个刚被后妈卖进来便想逃跑的孩子,被捉回来后打了个半死,直接就丢去房间接客,一点休养缓和的时间都没有。
论人情,常四娘一点都不少,但对什么样的人使这个人情的筹码,她心里,也算计的十分清楚。
并非每一个忆盈楼的姑娘,都能得到常四娘的关照,在这种地方,情是比金钱更为无价的交易,然动了真情,有些事必然会心软,那么等到我真的想走的时候,也不用采取那些极端手段了。
十四岁那年初春,红玉走后的第一个初春,常四娘终于把我撵上了那个高高的舞台。穿着单薄的舞衣,一身艳红,赤着双脚,在依有些飘雪的后院,就着冰冷的鼓面起舞,踩踏出一连串急促的节奏,比起红玉的妩媚动人,或许我更喜欢借着节奏去自己编排从没有人尝试过的动作。
红玉的媚态我学不来,只有在技巧上下功夫。
第一次的表演,我疯狂的在鼓面上腾跃,旋转,手臂柔软的挥舞,带动缠于臂上的轻纱漫天飘零,划成一团红纹一般的球,连着鼓面,包裹着人,溅起飞扬的雪,捻动零落的梅,红红白白飞扬漫天,在光影眼花缭乱得激射中,赚足了男人们的眼球,更将寒飞雪这个名字,扬出了荆州,扬去了不知何方。
从那天起,前来看我跳舞的男人,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口音,有的我能听懂,有的我什么都听不懂。
不管听得懂或听不懂,不管他们长途跋涉了多久才跑来,美其名曰专为看我一舞。有常四娘这个门神挡着,闲心当然没那个必要操。
我依旧每七天出来隔着帘子在前堂弹一首曲子,依旧每个月在后院跳一支舞。
何人掏钱何人来看,我丝毫不关心,因为常四娘说,为了我的安全考虑,不会给任何人与我单独见面的机会。
是啊,不与男人单独见面,也就不会对任何人动心,更不会私收他们的钱,再做出像碧瑶跑路,红玉私奔这样的事情来。
常四娘思虑甚周,怪不得生意一直火爆,而姿态越高,男人们开的价钱也就越高,而开的价越高,就越要吊他们的胃口,既给他们希望能与我单独一见,又一直各种理由拖着不付诸行动。
此等清闲,我是非常乐意,但要求的人越来越多,身份越来越特殊,常四娘渐渐也招架不住,便又立了个规矩,每三个月我可以邀请一位客人单独说话,沏茶念诗什么的,但出的钱必须是所有人里最多的,出过了钱没能排上,这钱也不会退款。
虽说如此霸王条款确实吓跑了一部分人,可有些人却任凭怎样,都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还记得第一次纯粹意义上的见客,是在十六岁那年春天。见的这个人,也是一直给常四娘施加压力,逼得她不得不改规矩的那个人。
起初我以为是哪地方的权臣,一见之下,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长的眉清目秀,白白净净,乍一看,姑娘家一般文静。
对于单独接客,我本是没什么经验的,不知该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