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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竟依旧还是和颜悦色,还说了句,“绣橘倒茶来我喝,”迎春便想到,她的储物手镯之中,还有若干盒警幻仙姑旧藏的仙茶,便取出了一盒,让绣橘先去泡茶。
她自己上楼去,便叫一个傀儡侍女,替她将头上那黄金道冠取下,这道冠中的一种玄妙,便是消灭了其沉重之感,因而迎春戴了一天,也并不觉丝毫负担。取下的道冠放在桌上,迎春又从储物手镯中摸出一块灵石,嵌到那道冠里面的凹槽中。
这便是玄明道人两年之功的真正成果了,这小小道冠的主体其实是个微缩的传送法阵,不仅仅能传些小物,更便宜的是能传音,一看见那道冠上特定的数块宝石都放出了柔和之光,迎春便迫不及待的唤道,“师兄?”
很快便听着了玄明道人的声音,“师妹,为兄在此。”
迎春犹记着他曾经说过,传音法阵运转起来,完全依靠灵石的灵力支持,因而便快速将香菱之事说上一遍,又急着问他,下一步是否按计划进行。
“那是当然,今夜为兄就依计施法,托梦于那凡人皇帝,师妹明日自可继续施为,”玄明略顿了一顿,才又问,“师妹,你此次回家,家里长辈待你如何?”
以玄明之智,应该多少能猜到一些,迎春并不意外,不过,她却不想对他明说,只敷衍着道,“师兄放心便是,一切我都自有分寸。”
“凡人之事均是小事,师妹,切莫因小事耽误了修行,”玄明道人便又叮嘱着,他话音未落,迎春便见那几块宝石的光芒一下子都黯淡了下来,她再试探着唤一声“师兄?”却就没有了回答。
此时迎春颇觉心中空落落的,呆呆坐了一会儿,又定了定神,才下楼去,邢夫人一见她,便就大声道,“那香菱倒也老大不客气,她还不如另嫁个外人,硬是要嫁给薛家老大,难怪他的老娘不情愿呢!”
待迎春走过去坐下,只听她又连连抱怨着,“迎丫头,你如何让薛家老大停了订下的那桩亲事来娶香菱啊?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迎春看她这样,似乎真是关心起来,便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生分,便笑道,“母亲,你便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
“这也是仙法儿能解决的事情么?”邢夫人依旧耿耿于怀,“反正我是不信的。”
迎春只得又把那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搬出来,却自觉不好迷惑邢夫人,便又全推与她师父,“这事情原是我师父答应香菱之父的,我刚才已传音告诉她老人家了,有我师父出手,便没有不成的。”
那邢夫人想了又想,方咬牙问道,“迎丫头,你且说说,你老爷和我,可有什么帮得到你的地儿?”
这却真有一事,玄明道人也对迎春说过,若有机会,当早早使人去找寻香菱之母,他所能做的,也就是托一梦给她,令她知晓此事,安心等待而已。迎春想了想,便对邢夫人笑道,“母亲若是方便,便遣人去姑苏,找到香菱的母亲,带回来令她母女相认,恐怕也是一件好处。”
邢夫人又犹豫了一番才道,“也罢,不必与你老爷说了,我自与你琏二哥哥说,派两个得力的人去姑苏。”
“这却使得,”迎春依旧客客气气的笑道,“可母亲还是将此事告知老爷为好,曾听我师父的说,大约是要走一走宫里面的门路,父亲知道了,若有哪位贵人问起,也好应对。”
邢夫人闻言,露出几分惊讶神色,终是点头答应,又说“不耽误你修行”,便起身回去了。迎春自回房内用功,先吐纳了一两个时辰,待到子时之后,正是夜深人静,便运用起那元神出窍之法,将自家元神遁出躯壳,立于半空之中,远远看着皇宫所在的方向,一边任由那月中太阴之精淬炼自家元神,一边指望着能看到玄明道人托梦之时的情状。
依照玄明道人所谋,他便妆作是甄士隐,托梦给当朝的皇上,所图自然是香菱之事,却非是凭空请求,荣华真君在本方世界游历之时,于海疆某处悬崖,倒是发现了一洞的财宝,想来是海寇所藏,玄明道人扮的甄士隐,便对那皇上说,将一洞财宝俱献与他,只求能让自己妻女团聚,女儿得以嫁与薛家之子为妇。
迎春也曾对玄明道人说,该先把那财宝取出一些,留够香菱之母生活,亦给她留出一份嫁妆,玄明却说这坐朝的皇上并非昏君,必然好个贤君的名头,他收了如此多的财宝,必然会封赏香菱,倒不需他们费心。迎春总是不信,那玄明便说,他本就计划了下一步,不仅仅要让那皇上明白托梦之事属实,更要让其知道还有一位女仙就在都城之内,这便轮到师妹亲自动手了。
却说迎春等了一夜,并未见到任何施法的痕迹,眼见得东方露出鱼肚白,阳气渐生,因她修为不够,这出窍的元神,依旧属阴,便就只能悻悻然回到房中,猛一抬眼,却见那案上的道冠边,却落了一个小小的纸卷儿。
打开一看,正是玄明道人的笔迹,不过寥寥数语,说他的托梦已然完成,又嘱咐迎春多多与他联系,道冠要随身戴着,恐是因为他原打算与她传音,寻不着她,才传了文字过来。
迎春如此一想,也觉遗憾,因看时辰尚早,便继续打坐,一直到日上三竿,方收了功,独自一人呆在房内,令那傀儡侍女依旧守在门外,却又自储物手镯之中,取出一张黄表纸来。
那纸上密密麻麻,早已写好了字迹,迎春便将纸折出一个纸鹤形状,再将自家的元神之力,都汇集与捏着纸鹤的手指尖上,念了一个法诀,那纸鹤的翅膀,便扑腾起来,迎春便将它往窗外一放,那纸鹤便如普通飞鸟一般,轻轻巧巧的飞走了。
这纸鹤传书,原是玄明早已写好,专给那宫内的皇上,迎春只不过是誊抄一遍,玄明却又在黄表纸画的符篆。书信的内容,亦是迎春口吻,先自我介绍一句,又说自己昨夜偶然发现,门下的弟子甄士隐竟然潜入皇城,一问才知,他胆大包天,惊扰了圣上清梦,实在是有罪,故而已将甄某拿下,送回师门,交予师尊发落,他若有什么怠慢圣上之处,还请海涵云云。
这一上午,迎春便只做这一件事,其余时间,便就默默打坐用功,到午饭之时,却听绣橘禀报说,香菱之事,园子里怎么传的都有,她便想起那曾做了秦可卿的器灵也说过,琏二奶奶管家,貌似滴水不漏,实则错误百出,两位太太并她自己,都只顾着聚敛私房,又不能好好管束下人,反倒常常被此辈欺瞒,由此看来,此言确实不错的。然而,迎春却还老实,就不曾想,这风声原是王夫人那边放出来,为着就是要扰乱此事的。
午饭之后,迎春刚想要歇一歇,却见现跟着邢夫人的小丫鬟莲花儿跑着进来了,嚷道,“二姑娘,太太进来了,因我跑得快,叫我来请姑娘,姑娘快些去迎一迎太太吧。”
迎春有些诧异,便赶忙走出去,一直迎到园门外,才见着了邢夫人,却也走得气喘吁吁,一见迎春,便忙不迭的将她拉到个僻静角落,急着道,“我的姑娘,宫里面来人传召老爷了,还有那边的二老爷,你老爷不敢去,叫我来问你,可就会是那香菱之事?”
“应该就是吧,”迎春笑道,“母亲去和老爷说,就让他据实应对,即便真有什么旁的事,我也能保老爷无恙。”
迎春其实并没有什么计较,但邢夫人却仿佛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将她推开,急匆匆的又回屋去了。直到了晚饭之后,她才派了王善保家的过来,说请二姑娘去前面院子里说话。
迎春并不想去,才推说要修行,那王善保家的就忙道,“我的姑娘,是老爷急着要见你呢,又不好进园子来,便只好委屈你了。”
迎春回来这两日,只觉得邢夫人对自己还有几分尊重,因而也不好拂她的面子,只不过此时天黑,她又不愿走夜路,便应道,“妈妈先回去吧,我自做法前去,恐怕比你还快呢。”
那王家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迎春便整一整道袍,戴上那道冠,才走出楼去,祭出那云雾如意,低低的按住了云头,只不过数息之后,便落进了邢夫人的院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迟了一点儿,总还保证了日更……
今天在考虑,要不要让政老爷去海疆挖财宝,他不是工部么?挖掘也是属于工部的工作吧?
19第十八回 一家人说两家话
话说贾赦虽然量小识短无知昏聩,却毕竟自小儿就是按大家公子哥教导的,又袭了爵,因而事到临头,还真能出上一二妙招,迎春见过了礼,便听他抱怨说,姑娘拿来的两个珠子,未曾好好赏玩,便就直接拿去宫中献宝了。
迎春默然,只听贾赦抱怨了几句,那言语之间,随后便带上了神色,“幸而有这两个珠子,圣上待我,倒也和颜悦色,我便也有问必答,可笑那边儿的二老爷口口声声的不语怪力乱神,搞得圣上很是恼火,依我看,圣上也是人,必然看上了那一洞的财宝,”他说到这里,便盯住了迎春,“我说姑娘啊,那一洞财宝,究竟有多少?”
“我并未问过,”迎春坦然道,“修行之人,只看重有益于修为精进之物,财宝其实无用。”
那贾赦便连连撇嘴,又道,“圣上如何知道我家出了姑娘你这么个人物儿的?幸而他总想着财宝,也未多问,只命我给你带个口信,说他已当面答应了甄士隐所求,不便反悔,因而请上告你那师父,不必劳动大驾了。”
这便是玄明道人想要的结果了;此时荣华真君,早不知去往哪个大世界了,因而迎春只是点头一笑,暗想已经无事,才正要辞去,却听贾赦又道,“王子腾不在京里,圣上便把王子胜也宣了去,可怜他对薛家事一无所知,筛糠似的乱抖,圣上问他可愿去海疆把财宝找到挖出来,他也不知道回答,你那二叔是工部,圣上便命他前去取宝,这倒也还是职责所在。”
他说完,“呵呵”笑了两声,邢夫人这才开了口,陪着笑道,“这倒真是个肥差,那边儿院子里,此时还不知怎么热闹呢,迎丫头,你却要小心,唯恐明天老太太问起。”
“哦,我只管修行,”迎春笑了笑,“不去给老太太请安便是。”
第二日果真就如此,贾母因不见迎春去请安,便命琥珀进园子来叫她,迎春随她过去,走到半路上,却遇上黛玉、探春、惜春三人,大约正从贾母处回来,见了她,便站住彼此问好。
黛玉便笑道,“刚才老太太叫我们回来,我听见又去请两位舅舅并琏二哥哥都进来,也不知是什么事,怎么这会子又叫你过去了?”
迎春自然知道事由,随意支吾了几句,因想到那一粒丹丸,便对黛玉笑道,“有空也来我这边坐坐。”又邀探春、惜春,说了一两句,方彼此道别,她自己慢悠悠的到了贾母的院子,那贾赦、贾政并贾琏夫妇,却都已经到齐了。
贾母见了迎春,也不叫她坐,便开口呵斥道,“你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如何去管那种事情?坏了亲戚间的和气不说,还连累你二老爷要出这趟苦差,这便是你所说的仙人行止?”
迎春见她其势汹汹,那自小儿攒下的毛病竟又犯了,竟就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