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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说到此,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喘成一团,迎春便忙劝道,“老太太放心,且安心养着,孙女方才已喂老太太吃下了仙丹,养上几日,必然就好了。”
那贾母眼睛直直的,只盯住了她,“我知你有本事,要照顾好几个妹妹……”
迎春就只能点头称是,贾母顿了一顿,又叫凤姐,她便退了下来,刚要往外走,却被贾赦板着脸叫住了,“二姑娘,你且过来……”
迎春便跟着他到了窗户边上,贾赦方压低了声音问,“你就要按着老太太刚才说的那么分么?”
迎春只刚点了点头,那贾赦便急了,喝道,“老太太一向偏心,到死亦如此,二房这些年来占了那么些去,连琏儿和你都被他们踩在头上,明明是大爷大姑娘,反倒成了二爷二姑娘,如今你能做主,凭什么要分给他们那么些?”
迎春闻言,却只好叹一口气,看来贾赦先前一直是明白的,只不过眼界狭窄,至于她自己,也许曾经是这府里最糊涂的一个,如今却足以将自家想法,强加于人了,于是便正色道,“父亲糊涂了,二叔只不过是已薨了的贵妃之父,父亲你却是圣上封的真人之父,岂能与那些俗人同流合污,凡事皆需显出仙人家的品格,此番救下老太太,留下遗言,顺了老太太照应二房的心思,乃是大孝大仁之举,父亲休要为几个银钱,坏了自家名声。”
那贾赦并不愚蠢,此中道理,恐怕他之前多少也能想到点儿,就是心中贪念太盛,此时听了迎春所言,又愣了半晌,方咬了咬牙道,“都依你,却有一件,老太太的丧事,须得我们家来操办,待办完了,还要分家,你需顾着家里,莫再让二房占了便宜去。”
迎春一听还有这些事,早就不耐烦,随意点了点头,那贾赦方又回去了,她便远远的站着,正是贾政夫妇二人带着宝玉在贾母面前说话,迎春细细一听,竟说得还是那块石头之事,不免又在心中叹息一番。
她正待听下去,却是凤姐悄悄的走了过来,因看她行动不便,迎春便想着要劝她先去休息,话还未出口,那凤姐便问道,“二妹妹,这仙丹可还有了?”
迎春摇头道,“只此一颗。”
凤姐愣了一下,又问,“那你看老太太?”
迎春就只能继续摇头,“我已尽力而为了。”
姑嫂二人相对无语,未过片刻,只听那边惜春叫了一声二姐姐,迎春抬头看时,却见贾母的脸色已经变了,赶忙走上前去,贾政早请了一位相熟的太医守在外面,此时也赶忙叫进来,那贾母却就在此时,将屋内众人看了几眼,便慢慢儿将眼睛闭上了。
那太医赶忙上来把脉,做出了一副哀戚神色,“太夫人已经仙去了,”屋内众人,不分主仆,一起大哭起来。迎春也就跟着哭了一两声,她却真真是第一次亲眼见人死去,一瞬间便想起修行者总要追求的长生久视,她却看得明白,便就是玄明道人自己,依然畏惧那“陨落”二字,今日看来,果然就是人死如灯灭,此乃天道,之于凡人,亦或之于修行者,都是一般道理。
迎春想到此,便驾起那云雾如意,到半空中,将元神之力展开,便就看见那贾母之魂魄,尚在那里飘荡,见到迎春,隐隐约约的做出了点头之态,迎春也便恭恭敬敬的打一稽首,那贾母之魂,这才慢慢的往西飘去。迎春却早已听荣华真君说过,此方世界的轮回之处,便在极西之地,此时跟在后面送了一程,方才转回,自家心中,却还是怏怏不乐,似有一种心绪无从宣泄。
待回到了京城上空,正要回荣府去,迎春突然就觉得血往上涌,元神之力,突然间激发开来,尚在无意识之间,那用来行雨的法宝,居然就从储物手镯中自行跳了出来,上一次行雨之后,其中还剩了三分之一的湖水,此时那法宝居然就转动着,又下起雨来。
迎春吃了一惊,便想着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机缘了,急忙盘膝坐下,细细的体味方才那一番动静,在以元神之力驱动法宝上,却又有了新的感悟。
一直到雨停下,她也才回荣府去,那贾府上下,已换了孝服,迎春因有了方才的一番感悟,此时心随意转,待她落到地上,那一身道袍,也已经变作了惨白的孝服模样,这才回到贾母的屋子,在屋外听着,屋内却好似还在争吵,可她一进门,却骤然就安静了下来。
“好个仙女儿,”那王夫人脸上还留有泪痕,突然就开口道,“亲祖母才刚刚咽了气,你竟不知跑到哪里闲逛去了……”
若是未修行时的迎春,必然是不会应对的,此时她心中却还有三分的气,当下冷冰冰的说道,“二婶慎言,此处争执不休,老太太的魂灵儿就在屋子上面绕着,惦记诸位,舍不得走,我却还是上去劝了她,又亲送她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此言一出,屋中鸦雀无声,便有人想要怀疑迎春,也不敢在此时开口,片刻之后,却还是贾赦逮住了机会,做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二弟,弟妹,你们还要进宫忙娘娘的事情,必然抽不开身,老太太的丧事,外头我带着琏儿来张罗,里面就交给你嫂子,反正琏儿媳妇,还有几位姑娘们,都可以帮上忙。”
“也好,”贾政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王夫人却赶着道,“探春却得跟着我,也好有个照应。”
凤姐有孕,惜春又不懂事,黛玉、湘云皆是外人,王夫人却唯恐大房要用探春,真是可笑之至,那贾赦也不理会,点头答应下来。迎春却又想到,王夫人一直管着家,只怕那些个奴才都听她的,又来给大房生事,便道,“老太太的事情,必要风光大办,这家里上下但凡有刁奴办错了事情,或是躲懒的,父母亲便拿来交给我,我自有处置。”
这一事说毕,那边上的鸳鸯突然叫着迎春,“二姑娘,老太太那库房的钥匙,我现在便交给你吧。”
“不用,”迎春便吩咐鸳鸯,“你带我去看看那库房。”
二房诸人,哪容迎春独自去,一行人便又到了库房门前,迎春叫推开看一看,只见里面珠光宝气,摆放得倒也整齐,便重新关上门,当着众人的面,做起一个金光闪闪的禁制,封住了那门,又道,“等老太太的事情办完,再来分这个。”
这时诸事才算略定,贾府上下,总算是能好好的开始办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客观来说,荣府上下都得益于迎春,至少不用抄家了……最近天气炎热,大家放松心情,谨防中暑!
34第三十三回 贾府治丧多少事
这一日直到掌灯时,贾府内众人皆忙了个人仰马翻,就只有那王夫人,哭了半日,到下午时便一头栽倒,好容易就醒了,便将她抬回房去躺下,眼看着她离不了人,又把探春叫过去照应着不提。
当晚迎春便依旧回紫菱洲去住,黛玉、惜春都与她同行,那湘云却因她家里婶子听说了贾府出了丧事,恐怕她一个外人在这里诸多不便,赶着下午接回去了。待进了园子,黛玉便说先将惜春送回去,迎春便知她是有事,那惜春依旧可有可无的,三人到了藕香榭,略坐片刻,她二人也就出来了。
走到路上,黛玉才悄悄的对迎春说道,“二姐姐,你是能在大舅舅面前说上话的,倒不如将鸳鸯讨过来跟着你,她现在没了老太太,往后的日子,还不知怎么过呢?”
“哦,确实如此,”迎春便想到当日贾赦欲将鸳鸯收房之事,心中也暗暗佩服黛玉有心,便忙道,“这一日里事情太多,我竟忘了她,”她又想了一想,却犹豫起来,“但我也不瞒你,现今我住在山中绝壁之上,并非是凡人可以上去的,我又无法带她上去,难不成,只把她留在这紫菱洲守着?倒不如我同老爷太太说了,让鸳鸯跟着你,横竖老太太已经把你的好事情定下来了,你是要做当家奶奶的,身边正需要她这样的人。”
“我确实也想过,”黛玉便又摇头道,“但二哥哥那个性子,我只怕他见到了鸳鸯,又要闹将起来,反倒害了鸳鸯,又想到她口口声声是不愿嫁人的,若是跟着你,恐怕还能有几分造化。”
眼看到了*馆,迎春又想了想,便道,“依我看,我们既然要帮她,就做个大好人,待明日我来问问她,若她心里能有个什么去处,我便帮她做成了,如何?”
“这却才是仙女儿的气度了,”那黛玉也才点了点头,“此妹子所不能及也。”
于是两人计议已定,迎春便劝黛玉早睡,她自己回到紫菱洲,因那辟尘珠被取走了,缀锦楼内外,亦无人洒扫,积了不少尘土,此时正好是初秋天气,月明星稀,迎春也就在楼顶的略平坦处,先打坐起来,坐了片刻,却想到还要在此住上几日,无奈只得招出傀儡侍女们,重新将楼上打扫一番。
第二日早晨众人在贾母灵前哭毕,各忙各事。迎春便去找鸳鸯,因看她哭得双目红肿气息哽咽,便先劝了几句,没成想那鸳鸯开口便问道,“二姑娘,你昨日说送老太太去了那西方极乐世界,可是真的?”
这一问,却好叫迎春愣了半日,只觉得大有深意,竟不敢随意糊弄了她,便慢慢的说道,“我是送了老太太一程,但西方极乐世界,却真正是那一等子僧道之辈弄出来唬人的,你我所居这一方世界中,并无什么极乐世界,只在那极西之地,有一六道轮回之所在,但凡死去之人,不论贵贱,俱往那里去轮回转世,来世投往何处,也是天注定,并非人力可以左右的。”
鸳鸯闻听此语,如痴如醉,然而她本是个聪明人,过不多会儿,便又问道,“那姑娘修行,修的是什么?”
“不入轮回而已,”迎春淡然答道,其实与鸳鸯说了这几句,她竟又有所悟,顿了顿,便又道,“人之生死轮回,总归在天定,我之修行,不过是修的凡事自家做主。”
鸳鸯到了此时,突然就泪流满面,跪倒在地,“虽说服中不行礼,但我还给二姑娘磕个头,求姑娘带我去修行吧,我不指望凡事自家做主,但有一两件能自定之事,也总算是不枉活这一生了。”
迎春此时,倒也愣住了,片刻方道,“你这求道之心,却不坚定,真要有人定胜天的意念,却才好修行呢。”
鸳鸯闻言,便直起身子,自家拭干了泪,才又咬了咬牙道,“我不敢说自己就有这般决心,但拼了性命挣一挣,总还是行的……”
“哪里就要你拼命来,”迎春听她这么说,连忙止住,“既如此,我这就去问老爷太太讨了你,待老太太的事情办完,我便带你回去,传你修行之法,只一件,我蓬莱派中的规矩,只有修成了入门之法之人,才可以入门继续修行,你亦不能例外。”
鸳鸯便点头称是,又磕头谢迎春的再造之恩,迎春受了她这一礼,方叹道,“你以后也是修行人了,不要紧的人,便学我,打一稽首而已,并不用再跪地叩拜了。”
继而她便去对贾赦邢夫人说了,自己山中无人打理,必然要鸳鸯这一个会管事的去,他二人便应了,贾赦嘴上犹说道,“这鸳鸯是怕老爷我还想要她么?我如今有了你这么个仙人女儿,也算是半仙,哪里还会中意她?”
迎春却知他就是这般脾气,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