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用我缜密的大脑思忖了片刻,分析出一个结论来。拉高邵鑫的眼罩,我问闭着眼睛的他:“你是不是跟她在谈恋爱?秘密的那种?或者你跟她隐婚了小夫妻闹别扭?”
“嗯?”他慵懒地发出一个单音节,惺忪的睡眼看上去很有股风骚的韵味。
“别想利用我打击她,看她吃醋就能大大满足你的雄性心理。大叔,我四年级时就见识过你这种伎俩。虽然我呆不长,但不代表可以随意给人拿来当枪使。我聪明着呢,不会上当!”
他嘴角弯了弯,喉咙里哼哼了几声。“叫你看出来了?你这么聪明的丫头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眼罩往下一拉,侧过脸,继续睡。
可见我这人不被爱情迷惑的时候,随时都有一双火眼金睛。
“哼,妖孽就是妖孽。”我侧过身屁股对邵鑫,开始生闷气——这日子难过了,恐怕十罐“德菲斯”也难以舒缓我的紧张和压力感——这是拍戏呢还是惹火上身?
想了想,我一扭身,打算再次揭开妖孽的眼罩跟他摊开了说,却差点撞上他的脸,那双勾魂的眼睛也不知何时从眼罩下解放出来了,与我对视前,凝着我后脑勺的目光简直就是……脉脉温情?
我抖颤了一下:“大叔,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剧情,第二十三集的,你突然转过脸,我的灵感被打断了。”
“跟潇潇的对手戏的灵感?”我在剧中扮演郁玉丢下了的这个角色正是潇潇,女主角之一。
“又让你猜对了。”他深情地看着我,“潇潇,瓜子嗑得太多容易上火,也容易长痘痘……”
也不知这部古装剧的编剧发什么癫,非要女主角没事就嗑瓜子,偶尔遇到险情来不及拔剑便吐出几粒瓜子壳当暗器救急。
“容易放屁!”我翻了个白眼。
邵“大侠”黑了脸,深情之色荡然无存。“没事好好琢磨剧本!”轮到他背过身去抠墙角了。
我忽然觉得拍戏生活也许没那么糟糕。生活中的不如意大可通过剧情的起伏,角色的更替宣泄出来。这不,还有个现成的大牌大叔给我当出气筒。
我开始期待自己穿上戏服的表现了。
☆、【假戏真做】
到了片场才知道什么叫上了贼船。
哪有什么场子?头顶是蓝天,脚下是山川河流泥巴地。以为最不济也有个招待所凑合着入住,却是住进了村委会安排的农舍。后头就是马厩。风向作美时,“芳香”四溢。
龚蕊蕊不愧是富家女,大巴前脚开进山里,她家的保姆车后脚就跟了过来。伺候她起居的一班人马够组建一支足球队的。听说她无论到哪儿拍戏,从不接受剧组安排的化妆师,也从不吃剧组提供的工作餐,这点连邵鑫都自愧弗如。
邵鑫并非没条件搞特殊化,而是不愿意这么做,他就喜欢随随便便的跟大家,尤其是我凑在一块吃热度不太有保障的盒饭。这也是后来我对他的坏印象有所改观的原因。人嘛,过集体生活时只有同甘共苦才会团结友爱,拉近心的距离。再后来,听说这是培养剧中情感的需要。男女主角横眉冷对、互不搭腔的,拍情感戏时能像那么回事么?
但拍摄坏境艰苦也是实情。大冷天的,气温零上零下窜,刺啦啦的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忍忍也成,却得穿着单薄的戏服在旷野里拍戏,还是船上打斗戏,没被刀光剑影伤着已是万幸,倘若掉进水里……那可真叫酷毙了!
套上威亚动作起来才明白邵鑫为何叫我多带几套保暖内衣,剧组为何提供“暖宝宝”。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那东西长什么样儿也没明白它的功用。
其他演员正式投入拍戏,我还在跟威亚死磕。邵鑫只留给我半天时间克服威亚恐惧症。除了难度太高的前后翻、侧翻由武替上场,其他镜头必须由我自己完成。
这回不在室内体验,吊在大自然中的我更加胆颤。实拍中吃苦受累倒没什么,怕就怕飞檐走壁没走成,把自己摔成傻子或者直接去天堂报到——那可亏大了。我充其量是个玩票的,不是玩命啊!
以非专业的眼光检视一遍钢丝绳和铺在地上的若干软垫,我一再问动作指导是否万无一失。
可恨的指导顶着一张木板脸,只教我如何吊在空中后做出各种不失败的动作,只字不提风险的存在。马尾辫导演谢鹏更绝,居然让我在担心受怕、脸色发白的状况下依旧做出优美动人、潇洒自如的表情来。当我是电控的?
一百多米高的峭壁上,我被来回拉了几趟“适应”,吓得我尿意都冻结了,接触地面后没人扶着根本站不稳。
神色严肃的谢导跟我说这部34集的戏原计划元旦之前拍完,结果拍到22集就停下了。若没有我救场,这部戏还得重头拍起,那损失海了去了。尽管如此,成本也增加不少,投资方怨言颇多,合作的央视台也催逼得紧,生怕赶不上春节档期。因此整个剧组目前都兢兢业业,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优质高效地完成拍摄任务。
听他那意思就是叫我尽量别拖大家后腿。其实我本人最急,也想一鼓作气拍完,结束苦难好不好?
邵鑫担任监制,但作为演员体现了敬业的一面,除了吊威亚功夫一流,表演也力求做到最好,只要导演喊NG,他一定服从安排再演一次,没任何怨言。
这会儿经验老道的他高质量的完成了高难度炫酷动作,天神似的降落地面,然后走到面瘫脚瘫的我面前,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我:“快成吊死鬼了,还是不行么?”满眼讥诮,漂亮的烤瓷牙在阳光下闪烁。
我又嫉妒又羡慕地瞪了他一会儿,耷拉下脑袋跟自己生气。跟他比,我套上威亚的动作算小儿科,可完成起来依旧相当费力。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也就一张嘴厉害。”他不依不饶,蹲下地瞅我,一副勾引人的风流相。
我嚯地站起来:“拉我上去!”冷汗流了不知多少层,黏糊糊地贴在背上,格外难受。但我不是轻易服输的人。
“先歇会儿。”他大发慈悲了,从助理手中接过毛巾给我擦额头上的汗。“先换身干内衣去,别受凉了。”
我并不感激他,另一处有双紧盯着他的眼睛此刻正在冲我发射灭绝弹呢。
“就现在,再来!”我挺直腰板,推开他的手。
跟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意见,他坚持让我歇会儿,自己重新套好威亚,然后过来揽住我的腰,带我飞一趟。
随着一声“起!”再度升空。
他温和地笑着,将我像婴儿一般护在胸前,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缆车坐过吧,关键要放松,你总惦记着自己悬空吊着,肌肉绷得跟岩石一样,动作表情能好看吗?来,对我深情的笑一个,就像潇潇对易水寒。”
树袋熊一样抱着他寻求安全感的我没想顶撞他——既然签了合约就得拿出很专业的样子,不专业也要装专业。于是我认真地酝酿了一个深情的眼神——便宜他了,拿他当做邝世钧,可没等露齿深情一笑,一个喷嚏不应景地冲出来,深情了他满脸。
他怔愣片刻,说:“除了这个喷嚏,总体表现不错。”
我倒是过意不去了,仿佛自己心胸狭窄,故意啐了他一脸湿润一般。
不过邵大叔没白挨我这一喷,陪我上下吊了一个来回后,神奇地治愈了我的威亚恐惧症。
换了身干净保暖内衣,配合动作指导和导演对动作和表情的双重要求,我又吊了一个来回,导演终于满意。化妆师跑过来替我补妆,开始准备我与邵鑫的对手戏。
戏里,邵鑫是易水寒,一个刚出生母妃便难产而死的皇子,又被一个居心叵测的皇妃掉了包,大难不死的他流落至民间,机缘巧合被一位隐世高人收做徒弟,练就一身绝世武功。他为人有些浪荡,有点小坏,但不影响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英雄本色。后来为救结拜弟兄卷入皇室争斗中,意外揭开自己身世之谜。
潇潇则是个魂穿至岛国公主阿蛮体内的现代少女,为了摆脱和亲的命运,女扮男装逃走,路上偷了易水寒的马由此引发一场误会并发展为一段旷世恋情。潇潇为救摇摆于爱情与皇位之间的易水寒身中剧毒导致双目失明时,易水寒却因疏忽错过令潇潇复明的最佳时机。
潇潇带着残疾之身黯然离去,而易水寒在天下唾手可得之际幡然醒悟,不忍黎明百姓遭受战乱之苦也不愿失去对自己一往情深的潇潇,于是易水寒又做回了自己,寻到潇潇与之一同浪迹天涯。
在前22集里,潇潇与易水寒互动的镜头大多是轻松明快的,画面上的易水寒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或悠然策马驰骋在山水间,或翩然立于船头。连挥剑杀人的动作都唯美而飘逸。不得不说邵鑫在镜头里帅得让人惊叹。潇潇则娇俏可爱,尽管时常为易水寒惹桃花吃醋,却未曾远离,明里暗里追随其左右。自易水寒身世之谜解开无形中被推向权位深渊后,唯美的镜头渐渐消失,画面色调偏向阴暗,服装也以深色为主,给人以压抑沉重之感。
我代替郁玉饰演的潇潇正处于易水寒打算割舍这段情感却难以割舍的两难阶段。被大内高手追杀的他为保护潇潇不受牵连,隐瞒伤势并假装移情别恋气走潇潇,不想乘船离开之际又遭杀手围剿。我就在这时候华丽出场、美女救英雄了。让命不该绝的大侠心底那份牵绊越发深厚。
按照要求,我得摇着小船,距离岸边三十米便飞身上岸,解救危难之中的易水寒。这个亮相用导演的话说要‘凌空一跃,姿势华美若彩虹’可我跳了四次均被誉为“狗熊坠地”——身体前倾厉害,四脚着地了。
用于拍摄的小船很窄,也就一米宽点儿,套上威亚的我全凭武师控制这段蹦上岸的动作。先前摇船的动作也被NG了三次,据说从镜头里看就像磨豆腐的大婶。
过了打斗戏,天已黑了,正好用来拍摄船舱里的戏。这是一段感情戏,不仅拼演技,还需要真情实感的流露。
马尾辫导演跟我分析角色,教我该如何如何表现潇潇的炽烈情感,就差拿手提着我的表情肌替我调匀那份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情感戏了。而男二号,剧中饰演皇帝、视易水寒为情敌、政敌的江觉立负着手对着马厩里的一匹母马叽叽咕咕背台词,很是干扰我的情绪。我几度想笑却不敢笑,生怕导演扬手甩我一巴掌。
“自己琢磨一下意境哈。”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到一旁抽烟。
苍茫的夜色,苍茫的水面,伤势未愈的易水寒手中紧握长长的剑鞘,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静立于船头,头顶坠叶纷乱飘零,仿佛他无法平静的心。
夜深露重,潇潇服侍易水寒躺下。大英雄也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凝视着潇潇的目光深沉而复杂。小船在水上微微荡漾,男女主角心中的涟漪也一层层荡漾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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