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每天早晚东山都会吹起一阵愿望的风,让一个个玻璃瓶不停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若是响声大了,那瓶子里的寄托就会传达到另一个世界的他们那里去。
虽是不成文的传说,但来这里祭奠的人临走前总是不忘留下一个瓶子,哪怕只是自己的思念,也是希望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听到的吧!
在墓地一角,兰的妈妈安静的呆在那儿,新立的墓碑尚未被风雨侵蚀,仍旧是那般浅灰的色彩,墓碑下的一角长出几朵小小却泛着白色的雏菊,细长的花瓣上沾着透亮的水珠,让花儿更添了几分精神。
兰的手轻轻的抚上那黑白色的照片,照片里的妈妈一如既往慈祥的微笑着,温和,暖心。
这就是兰一直渴望着的笑容,小时候,每次天下雨,兰回到家时,妈妈总喜欢用一张厚厚温暖的毛巾,慈爱的帮她擦着头发,嘴里还不住的抱怨。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都不带上伞啊!被淋湿了可是要感冒的。”
这时候,兰总是满足的笑笑,不是她记不住带,而是她不想带,只是她喜欢看着妈妈为她担心,心疼她,在乎她的感觉。
可是兰真是傻孩子啊!妈妈不是一直一直都在乎着你的吗!
“妈妈,我来看你来了!”兰的脸轻轻的贴在冰冷的墓碑上,撒娇似的问,
“你有想兰吗?兰可是好想好想你啊!”
没有回应,妈妈依旧一样,宠溺的看着兰。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呢?是兰做错了什么吗?是你不喜欢兰了,所以才不理我的吗?”委屈的如同孩子般声音微微颤抖。
山间突然吹起一阵微微的风,众多的玻璃瓶轻轻碰撞,清脆的声音如同一段动人的交响。
木一安慰的开口。
“别这样了,你这样问妈妈会也会心疼的,她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用这些小小的玻璃瓶。”
你应该听到吧!她在说,想,一直在想。
木一是知道的,她的妈妈是这世界上最爱兰的人。
因为那天,那天……
那个平常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正在办公室费尽心思思考那个烦人的房屋改造时,电话突然响起,“叮叮叮……”是那般催人。
“喂,是……木一吗?”白痴一般的木一,竟未听出这话里的虚弱。
“嗯,我是!请问有事吗?”他竟然认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电话。
“…………”重重的喘息,是想要说话却无法说出的无奈。
“是兰的妈妈吗?”下意识的看来电显示,木一有些慌了。
“木一…………”像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她郑重的叫着他的名字。
“阿姨,您到底怎么了。”木一起身,焦急的问道。
“求你……求你帮我照顾兰!”气若游丝,语气却是恳求,“不要再……再让她一个人,受苦!”
“阿姨,您快说,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迟钝如他,终于意识到,兰的妈妈有危险。
“你,答应阿姨吗?”恳求,甚至是请求。
“答应,答应,阿姨,求求您,快说你在哪儿,我立刻过来。”若不是生命危险,她怎会说出这种话。
“来不及了……”对方满是认命,最后,他听见她说,
“木一,别告诉她我跟你打过电话,因为……”
“因为……我怕她心疼!”
电话那头传出忙音,木一发疯似的跑出门,却不知从何找起,眼见着生命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他却无能为力。
最终,他知道了,兰的妈妈那天突发脑溢血,然后永远的离开。
可她,在最后一刻,不是去求救,而是打电话给他,让他。
照顾好自己的女儿。
所以,兰,你的命不只一条,能不能求你不要再这么任性的说妈妈不喜欢你,这样,妈妈真的会很心疼很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值得
风变得小了,似有若无的轻拂,那个秘密,木一早已决定独自守护,那是妈妈最后一个愿望,一个名为爱的愿望。
兰和妈妈紧紧靠在一起,亲近得让一切其他风景都显得多余,让她们独自待会儿吧!木一转身,望向山顶那间孤单的小屋,那是守墓人的住所。
山顶的风有些刺骨,呼呼的吹起木一的衣领,他一级一级不慌不忙的爬着阶梯,不多会儿便来到门前。门并没有锁,轻轻的推推,锈迹般般的铁门吱呀的一声就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间狭窄但又空旷的小屋,并没有太多装饰,一张低矮的床,几张散乱放着的板凳再加上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便是全部。
唯一显眼的,就是正在房屋中间的中年人,顶着一头乱的不成样的头发,因为天冷随便找了件外套套在原本的外套上面,不协调的搭配却并不让人奇怪,细长的山羊胡略微上翘,一根旱烟在嘴上却还没点燃,整个一副邋遢的模样。
此刻,他正在用满是老茧粗糙的手清洗着一个个小小的玻璃瓶。在他身后,刚洗好的瓶子正一串串的挂着等待晒干,因为木一忽然开门灌入了冷风,逗的那些瓶子叮铃作响。
“怎么,又来看那个糟老头子?”糟老头子说的便是院长,男子并未抬头,只抽空点燃了旱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那昏暗的火星便一下子变得火红而透亮,或许是天气突然变得潮了,并不很干的烟丝一着便是浓浓的烟,纯白色的烟雾把男子笼罩,隐约中却让人感觉他的面容十分憔悴。
“没有,这次是另一个故人。”木一似乎对这儿已很是熟识,也不拘礼,随意着找了跟板凳坐下,意料之外的回答倒是让男子有些惊讶,未成气候的山羊胡颤了一颤,停下手中的事,湿透的手随意的在身上擦干,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木一。
“是谁?”这里的死者他都是认得的,这时却只是习惯性的问问,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好奇。
“兰的妈妈?”波澜不惊的回答,同时伸手接过香烟,借了他的火点上,只吸一口,刺激的味道便直直钻入喉咙,这明明这样让人不爽的感觉,为何他和那老头子都是如此着迷。
见着木一皱眉,男子的脸上反倒难得的现出笑意。
“吸不惯就别逞强,糟老头子只是一时说笑而已,你干嘛这么当真。”
是啊!这是老头活着时的愿望,虽是说笑,但木一却并没当作玩笑。
那个老头曾经一手捋着大胡子,一手摸着木一的头说:“以后我要是死了,别带什么东西来看我,要是一定要来,就来同我一起抽根烟吧!”
彼时,因为孤儿院的贫穷,嗜烟如命的老头硬是逼着自己把烟给戒了。戒掉它,老头儿花了整整一个月,那整整的一个月,木一刻骨铭心。
他亲眼见着那个精神饱满,幽默风趣的老头逐渐变得萎靡不振,然后,手开始止不住的发抖,然后又蔓延上身体,虽然他仍旧童真的笑着,爽朗的笑着,但人们都看得出来,他装的很辛苦。直到最后,连笑都不能了,他只能如同死尸一般的躺在床上,双眼无神,面色苍白,虚弱的可怕。
木一以为他就快死了,便用他那幼小的身体搬起梯子,留着泪拿下原本藏在阁楼上的烟,跑到床前摇着老头骨瘦如柴的手臂,焦急的叫喊。
“爷爷,你快起来吧!烟就在这儿,你吃,你快起来吃吧!木一不要您戒烟,木一不要您死!”
悲痛的哭腔让他浑浊的眼睛无力的转动,枯槁的手强撑着接过木一手中的烟,依旧熟悉的拿烟的手势却没有了往日的协调,这难以抵抗的诱惑让他心里有了一丝的动摇,而只这一丝,却足以让以前的一切,功亏一篑。
算了吧,不戒了,戒不掉的!他说服着自己,微微张开那早已开裂的嘴唇。
“就一口,只一口就好。”
“嗒……”晃过一抹触目惊心的红,一滴鲜血从木一蹭破的手肘渗出,然后直直的打在那裹着精美包装纸的香烟上,逐渐渗透,蔓延,侵蚀,消磨着罪恶。
鲜血染红了薄薄的纸,也唤回了老头的意识,手换了个姿势,他把烟握住,那似乎是用尽所有力气的紧握,直握的青筋暴起,手指苍白,许久许久,方才放开。
失去了束缚的烟丝齐齐散落,并不感人的场景,却只一眼,便让他看的老泪纵横。
“木一,你怎么这么傻,不用来帮我的,这是报应,是我这辈子注定要偿还的罪过。”
让做父亲的替他分担吧!他一个人承受不来。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从回忆中清醒,木一淡然开口,眼神却飘向远处,视线所及的地方,便是老头儿的归宿。已经快五年了吧!自从他在这儿长眠。
又是一口深吸,中年男子缓缓吐出烟雾,遮住了表情。面前这个人,也在这儿,守了他五年。
“糟老头儿,”当中年男子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这么叫他,“这下好了,把妈妈气走了,怎么办?”
“走就走呗!”胡子依旧当尚未变白的“老头”无所谓的吧嗒着旱烟,“以后咱爷俩过。”
那时,他热衷于赌钱,输光了财产。输走了媳妇,输得家徒四壁。
每天夜里都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不理任何事,倒头就睡,这时总能听见一句。
“你这破糟老头子,这么大冷的天的也不怕睡死在这儿。”嘴上极不情愿的嚷嚷,手上却不住的往他身上盖着家中仅有的棉被。
他本来是打算这样一直下去的,就这么赌,就这么醉一辈子。该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啊!
但是,直到那天……
依旧醉醺醺的回家,反应变得迟钝的他走到家门口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叫骂。
“你这个没用的糟老头子,干嘛偏选这个时候回来,快滚,快跟老子滚!!”是如此声嘶力竭的吼叫,下一秒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老头定了定模糊不清的眼睛,却看见几个男人把自己的儿子围在角落,手臂粗的木棍正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见门口有了动静,为首的一个地痞模样的年轻人停下了手,抄着木棍转身,一头廉价染的黄发衬的他的面目狰狞而恶心。
“温长青,你这个烂赌鬼终于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可就真的要打死你这个宝贝儿子了!”
他斜斜笑着,粗长的木棍在手中熟练的翻转,一步一步的靠近,嘴里又居高临下的补充。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还不起钱就剁手指的吧!现在我们来履行诺言来了!”说罢,笑的更加肆无忌惮。
听着这狰狞的笑声,另外几个人也停止了动作,朝着老头围了上来。令人胆寒的是,竟然没个人脸上都是变态的狂热。
“快滚,叫你快滚。你是耳朵聋了吗?”满脸血迹的儿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透骨的疼痛让他无法挪动一点,歇斯底里的叫声逐渐唤醒了老头的意识,只是无能的他甚至没有逃跑的勇气,酒瓶子从手里滑下,“嘭”的摔碎。尖锐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他直直的跪在地上,犹如丧家之犬,毫无尊严。
“呵呵,你快看,那老头儿竟然,向我们下跪了?”其中一个人捧腹大笑,“他还真好意思啊!”
哈哈哈哈,几人一阵哄笑,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久久都不消散。
忽然,老头觉得后背一阵疼痛,木棒毫不留情的打来,巨大的力量把他一下子打趴在地上。
未等挣扎,一只脚便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