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气,彻底放弃,这样大的雨,山路又湿又滑,哪怕回去老大要剥皮我也不能再走了。取出示意图细细翻阅,噫,算我好运气,前面不远拐弯叉路应当有个小小废弃伐木厂,可以让我避雨。
路不大好走,太久没用。白花花灯光被雨水淋得变了形,还好,示意图没有骗我。
火苗滋滋快乐跳动,架好咖啡壶,我心满意足伸个懒腰,啊,仙道彰从来会享受生活,带着咖啡壶出来旅行多么的明智。
几乎是个十全十美的假期,除了还余两天时被十万火急召回。
下次渡假得找个人烟更少最好电话电视统统没有的地方,我蜷在睡袋里迷迷糊糊地想。
早晨起来时雨刚刚停,由不得我喝声彩,淡蓝空中正正一道彩虹架在两座山峰间,潮湿空气略略寒冷,已是深秋时分了。马马虎虎啃完早餐回去拽出睡袋扔车后座。得准备好赶一天的路,至少下班前去赶到公司报到,小命要紧。
下了山车慢慢多起来,摇下车蓬架上墨镜我对着迎面车里美女吹口哨飞吻,美女在后视镜中对我挥手回一个香吻。
我大乐,啊,可爱的都市我又回来了。
虽说这儿钢筋水泥又拥又挤活似沙丁鱼罐头。可是深山老林,去十天半月那叫渡假,去一年半载是流放,要我在那儿呆够一辈子,上帝啊,判我死刑吧。
我在这里如鱼得水,一条快乐的沙丁鱼。
年青有为英俊潇洒的建筑设计师仙道彰,业内公认钻石王老王。唯一的苦恼上司是个女暴君,没办法,不是我怕她,是我素来绅士风度尊重女性,而且我怀疑她更年期提前到了,好歹让着点。
“嗨,美女,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啊?”我对秘书小姐张开热情怀抱。
“想你?我没有,老大有,想你去死。”明美摇头躲开我对着办公室努嘴,“快去吧,再不回来老大真要拆你骨头了。”
“咳!”我挂上最完美灿烂笑容推门进去:“美女上司,我回来了。”
Scully自厚厚公文堆中抬起头,“少跟我来这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昨天就应当到的!”
“老大啊。”我垮下脸,“没听天气报告吗?昨天山里暴雨,山洪都暴发了,我听到您的召唤连夜赶路险险丢掉小命,先问候我一声吧。”
“问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太无情了。”我装模作样叹气,“美女上司,你要是肯多笑一笑我保证楼下花店生意会好到老板想哭。”
“你以为人人都象你动不动卖弄色相?”Scully还是板着脸,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至少办公室冷气没那么足了,“这回提前叫你回来销假是有很重要的事。”关键时刻她停下来,更年期,绝对的更年期,跟我还卖什么关子?看在她还记得提前销我假的份上,我配合她露出一脸紧张好奇神色,“银都的设计方案我们中标了,公司决定由你主设计。”
我张开嘴,欢呼一声,“Scully我爱你!”
“今天来不及了,回去好好休息换身衣服,明天与客户见面他们会提具体设计要求的。”
回家叫人帮我把车里东西齐齐搬上楼堆在客厅,放水洗完澡后倒头就睡,肩膀酸疼。
天亮早早起来打扮齐整出了门,商业社会,包装极重要,任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若是上下不搭调名牌西装穿出忘记剪商标,别人见了多半也就当做汽车修理工。身为本城精英我自是个中高手,略略发旧浅灰色亚麻西装配珍珠灰衬衣,衬上我的阳光笑容与朝天发时尚又性格恰到好处。
Scully打量我一番极为满意,我们一起去见客户,别听这妮子说得好听,不卖弄色相?她笑得都赶上五月鲜花盛放了,银都来的总经理恨不能变成一只小蜜蜂直扑花心,还好他们的业务经理没有当我透明人。
晚上回来边掏钥匙开门边打哈欠,这样下去迟早会过劳死的,我安慰自己,表示我是精英啊,有人想过劳死还找不着机会呢。
打开冰箱我呆住,冰箱里可乐一瓶也没有了,早晨走之前记得至少还有四五瓶呢,不管,多半是我记错了,明天记得让人搬一箱上来。
OK,终于搞定,基本达成一致意见,等资料到齐就可以开工做初稿了。
“老大,为了庆贺我的新款跑车就要到手,请你共进烛光晚餐如何?”
“算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回来就忙到现在。”
“咦,这么温柔啊,美女上司决定要改变形象还是终于发现我的好处了?都跟你说现在男人流行耍酷女人还是要温柔的,像我这样的阳光型就要绝迹了,快快把握机会。”
“去死!”
真利索,我呵呵笑,其实知道Scully素来只是嘴硬。
“一天到晚做的贼死不知为什么,知道我现在最希望什么吗?希望找张柔软大床,让我舒服一觉睡去直到来生。”有次我们通霄赶工时她捧住头对我说。
“来生啊,留神来生不小心投错胎做了非洲土著,没有电视电话与卫浴,一生只洗三次澡,哎呀呀,臭死了。”我嘻嘻哈哈敷衍她,明美在旁边骇笑,口型说我冷血没风度。
我对她挤眼睛,一切都是自愿,没见Scully在办公室里呼五喝六多么享受,而且年终还有厚厚红包安慰她。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是凌晨三点她说的话,第二天太阳起来一切全变,Scully又是英明神武女教头,夜晚有神奇魅力,不当心我们身边人便会变成不认识的山精树魈。
“见鬼!”我啪地摔上冰箱门,我记得很清楚,冰镇在里面有四瓶可乐,现在一瓶也没有了。
抓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咚灌下去,我琢磨是不是该换个钟点佣了,怎么染上这毛病?一次二次倒也罢了,这是第三次了,每次喝得精光,而且不往里面放新的。
☆☆☆
“美丽的周未快乐的人生。”我拿起车钥匙大声赞叹,总算可以早点回家了。
我住在一个小山坡下,位置很偏,但是绝对是约会好场所,树多草多僻静的不得了,现在难得再有这种低层公寓了。
我泊好车,开始想明天要约会哪个美眉,门没有锁,正好钟点女佣在我们好好沟通一下关于可乐的问题,不是我心痛钱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
唏!逮个现行,沙发背上露出人头正抱着可乐灌呢。
我冷冷哼了一声,他站起身回头,咦?不是钟点佣。从没见过的陌生少年,我不开口,制造紧张压力等他跟我解释,越等火气越大。
再好脾气人也会火冒三丈,虽然这个少年眉目很清秀眼睛很亮,可是他大模大样呆在我家,坐着我的沙发看着我的电视穿着我的亚曼尼衬衣喝着我的可乐,看着我回来居然毫无心虚内疚表情当我是塑胶人。
我们两个你瞪我我瞪你大眼瞪小眼,受不了,好好,我投降,我放弃。
我绕开他径自去茶机准备打电话与劳务公司投诉,钟点工我见多了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居然把陌生人领到我家里来。
“叮铃铃……”
正好电话铃响,接起电话,枝子,我的女友,前任的。
“彰,回来了也不与我打个招呼。”
我松下绷紧的脸嘴角习惯上提露出笑容,“嗨,是枝子啊,对不起,公司最近事多太忙了顾不上。”
“明天呢?明天是休息日也没空吗?我们打网球去吧。”
“不行,明天还要加班呢,而且刚从山上回来不久,腰酸腿痛不想再做剧烈活动。”我笑着说,枝子开始明白过来,沉默片刻幽幽叹气,“彰,真的不能出来吗?我想你呢,而且很寂寞。”
“我也想你呢,可是真的不行,有事要办啊。这样,有空时我一定联络你。”
“……,好,我知道了,再见。”
“再见。”
嘟,嘟,嘟……
我有些发呆,不管怎么说枝子退场姿态很漂亮,现代女郎越发能提得起放得下了。
想我?一周七天均一分钟出来叹口气也叫想我,上周未越野才见她在NO·1门口与人谈笑风生。
寂寞?我相信,但是我爱莫能助。早十年前懂得说声寂寞叫有格调,现在?人人都喊寂寞,很快有钱就能去月宫做嫦娥了,多有品味的寂寞,这么精采世界不自己想法找乐子谁管你,趁早悄悄收声把寂寞烂到骨头里算了。
回过神我吓一跳,陌生少年寒星般双眼望住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失恋吗?”和平解决一段情我心情大好,“快点走吧,下次再别做这种事,这次就算了。”
他不出声,还是定定望住我。我伸手摸摸自己脸,上面没长花啊。
我懒洋洋倒在沙发上决定不为这种小事动肝火,“喂,小弟,别不知进退啦,再赖着不走我要报警了。”小茶几下的垫子有点歪了,我俯下身伸手拉,他光脚站在浅驼底色亚光羽毛的毯子上,“让一下,我把它拉正。”
冷不防毯子被我直接拽了过来,恁高个子好象没什么重量似的,枉费用了好大劲倒吓我一跳差点仰面翻过去,全凭运动神经不错硬是掌握平衡接着我眼明手疾试图抢救就要掉下来的水晶花瓶,地毯在我脚下再度滑动,我跟着重心不稳直直朝前跌去,他退开,我下意识伸手要扶住他,企图力换狂澜,但是——,扑空了,我居然扑空了!
我死死抓住我的亚曼尼衬衣跌得七荤八素,衬衣里什么也没有。
人呢?人到哪儿去了?我咬牙切齿抬头找元凶。
……上帝啊,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谁来救救我?
我扔掉衣服摇摇晃晃站起身,伸手拼命揉眼睛,一定是我的幻觉,睁开眼,它还在。
一个雪白的狐狸蹲在茶几上偏着头望我,鼻尖一点红意盎然,寒星般狭长眼睛发出晶光。
我闭上眼,不,这一定不是真的,我念出声,“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什么也没看见是我眼花……”。
“白痴!”
小小的声音钻入耳朵,完了完了,我绝望地想,不但有幻视还有幻听。
☆☆☆
大好休息日我面无人色拼命翻资料,枉费我十几年寒窗苦读不知道狐狸会说话,还、还会变成少年,漂亮的少年。不,不,我拒绝相信,自打二十年前圣诞节半夜醒来看到我老爸正鬼鬼祟祟往袜子里塞皮球,我就不再相信鸭子会说话扫把能飞上天,当然,一切是我的幻觉。
都二十一世纪了,不会再有独腿站岗的小锡兵不会有森林里的小矮人,哪怕公主吻遍全世界的青蛙也变不出一个王子,我家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出来一只狐狸,会穿我衬衣长裤的狐狸。
我愁眉苦脸翻书,《狐狸的故事》,不,这里狐狸是聪明但它不会变成清秀少年还开口说你是白痴,《小王子》,也不,这里有只狐狸喜欢上了小王子,我看到的那只狐狸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多半当自己是王子。
我打通四个月前女友电话,她喜欢那些怪力乱神的故事,常说我家那里适合幽魂出没,我当时跟她说我宁愿希望见到一个科学怪人,我相信且崇敬科学,或者我该试着问问六个月前女友,是不是基因工程有突破蜘蛛侠与飞狐盗全都出来了?
“会变成人形的狐狸,呵呵,很久没见想不到仙道君转性了,是不是钱挣够了开始闲着无聊?”
我脸皮放厚唯唯诺诺任她嘲讽,谁叫我现在有求于人呢?要是再没线索也许我该拼着被人送到精神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