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猛摔在桌上,文件夹散开,各式文件摊了一桌,有几页飞到了地下。
办公室静默无声。
“你以为我愿意吗?仙道!你以为我愿意吗?!”Scully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撑着桌子对我喝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所以才会让你停下那么久!但是银都的人早就把各部门买通了!甚至连内务大臣都默许!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我已经尽力了,连那多出来的通道,都是我极力争取的。” 她怒视我半晌,然后跌坐回椅上,“仙道,我瞒着你,是为你好,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今后无论出什么事勿需自责,而且……,也应当没事的,地震断裂带上不是不允许休建商场……”
“但是绝对不允许地下商场。”我再次打断她,“否则如果出事,那不是地下商场,而是一座活生生的坟墓!”
Scully扶住头不再开口。
“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公开?如果公开银都再有势力也不敢做。”我问。
Scully的声音变得很憔悴,“公司高层其实早知道这件事,甚至在投标之前就已知道,只是装聋做哑。可是如果我把这件案子搞砸了,我就完了!你明白吗仙道!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前途,我所有的心血全完了。”
“但是你的良心呢?Scully,你的良心呢?”
“良心?”Scully抬头茫然地笑,“如果我没有工作,有人会同情我吗?我的良心会给我饭吃吗?如果为了这件事得罪我的老板,有人会感谢我吗?”她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仙道!别对我说你良心发现了,……,上次石田找你,你明明知道,如果你来找我,不是不可以挽回。你为什么不说?当时你的良心呢?嗯?”
我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沉默半晌我说,“但是这不一样。”
“你要公开吗?仙道?”Scully绝望的声音打破宁静。
我不去看她,把桌上的文件一页页收好,“你知道的,Scully,你知道我会的,所以你才会从一开始就瞒着我,对不对?”
“仙道!”Scully对我伸出一只手,仿佛溺水的人寻求浮木,“你会毁了我们的,银都已经做好准备,工程完工后他们会想法偷换地质资料,而且他们有黑社会背景,出事的概律也不到万分之一,你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装作没看见它!”
“但是我看到了。”弯腰拾起散在地上的几页资料,我说,“并且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所以,我必须提请行政部门对此项目审查进行复议。”
“仙道!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上……”停下手里的动作我直视她,Scully的声音卡在喉中。
“没错,Scully,你一直对我很好,那么,看在这个情份上。”我冷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七天,我有七天假,七天回来后希望看到银都改变地下楼层的设计用途。否则,Scully,你应当知道,如果被审查出虚报资料,你应当知道有什么后果。”
我整理文件,把它们重新归入文件夹内,Scully坐在椅上,仿佛已失去了全身力气,她在喃喃自语,“不应当让你主设计的,仙道,我太信任你,换了公司另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问题。”
“也许。”我把文件夹轻轻放在她办公桌上,“但是很可惜,可惜我是仙道彰。”
在路边泊好车,头伏在方向盘上,我的手开始发抖,Scully,我不能相信……,到现在我才知道后怕与震惊,在公司一天我只是强做镇静,我并没把握Scully会怎么做,但是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抬起头,吸口气,看着熟悉的灰蓝色窗帘隐隐随风飘拂。
凝望窗口,我振作精神,放下所有心事,不论将在发生什么事,先把流川送回森林,然后……,然后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而且如果银都改设计,就得几天几夜不睡赶工。
然而这七日,且让我沉醉,流川……
☆☆☆
我坐在单车后,手扶着流川的腰大声呦喝着给他加油,“加油加油!加油流川!快!再用力,快到了!胜利在望!”
是个小小的坡,以小狐狸的体力带着我是比较困难,不是我欺负人,是大家都乐在其中,流川很卖力地蹬着单车朝顶峰攀登。眼看着快到了,我玩心大起,用脚尖轻轻点地,阻力变大,单车速度变得很慢,几乎停滞不前。
我偷乐,正在等着小狐狸放弃认输,他忽然轻飘飘从车上跳下去,一个漂亮的木马动作落在一边。单车立时重心后移前轮翘起,哦上帝!还好我个子够高,硬生生扶住车把转了180度才没有裁倒,但是也坐倒在地。
流川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过来对我伸出友好的手,“白痴,吃太多了。”我们刚才吃完烤鱼回来,我很无所谓地说,“啊是,只是比你还略少一点点。”拉住他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说,“我们到那里坐坐吧,时间还早呢,回去也没什么事。”
黄昏已经来临,晚霞如火焰一般燃烧,遮掩了半个天空。附近的空气似乎特别清澈,地上浮动着一层柔和的雾气,都市特有的烟尘味掺杂着泥土苏醒的气味与青草的芳香充入鼻息。
穿透冬的寒冷与沉寂,春已辉煌成形。
我和流川并肩坐在一棵槲树下,高高的树干在暮霭中映出整齐的轮廓线,如天幕般展开它们的淡青色的枝丫。远远一带柳树,低垂的细枝和弧形的树冠在暗影中起伏如烟。
我们都没有说话,恍惚间我有一种错觉,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句无声的话语,世界离我很远,世界似乎又离我很近。如果可以,我希望忘记白天发生的一切。
我侧头,流川正在出神地看着天边最后的霞光,“喂,发什么呆,想什么呢?”我伸手过去揉他的头发。他偏偏头,“不知道樱木在做什么。”
“过份!”我大是不满,“在我身边居然想别人,反正没几天就能见到了耶,等着他来抢你浆果吧。”他瞪我。
“啊,流川,好好谢谢我吧。”我一本正经地说,“回去后一定很威风哦,想想看,只有你喝过可乐,打过蓝球,还骑过单车呢!”流川有点莫名其妙,“威风?”
真没劲,我当下气短,又忘了,小狐狸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炫耀,况且再精彩的事等他说出来怕也无趣了。“回森林后最想的是什么?冰淇淋?可乐?烤鱼?单车?蓝球?还是体育电视?”换个话题,我问他。
流川低下头半天不出声,我撞撞他肩,“说话啊,最想的是什么?不会是你的星鞋吧。”我微笑。
隐约的昏暗中流川抬眼,眼睛亮得出奇,他轻轻摇头,“都不对。”……,漆黑双眸凝望着我,似乎要望进我灵魂深处。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这么深,………,我不能开口,我知道,我应当问他,你最想的是什么?但我不能开口,甚至不敢看他的眼。急匆匆跳起起来我说,“明白了,一定是飞镖,放心,到时让你带走,回去给那个花道表演百步穿杨。看他还敢不敢跟你打架!走吧,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我们再没有说话,很安静。
夜凉如水,那天,那天晚上我曾问他十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有要答案,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的秘密,流川从来不问,我不认为他已完全忘记了那件事。
如同今天,他等我来问,而我依然不问,仿佛一个魔咒,说出咒语一切便会消逝,所有全是幻觉。
我不敢,我明明知道不必延着黄砖路就能找到绿野仙踪,奥兹国近在眼前,翡翠城城门已开,彼处仙境,然我不敢进入……
☆☆☆
空气明湄清新,细小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飘动,我们已出了都市。
路况不是很好,自从高速通车后,除了偶而有砂料石车,这条路基本没人走,也因此景致较为清幽。旅行再好,在途中通常都会很单调。
小狐狸在驾驭副座上,头在胸前一点一点,要不是系着安全带,怕他早就钻到座位下呼呼大睡去了。我们已经进入山地,过了这个坡,就能见到森林。
CD里放着音乐,清越的女声高一声低一声,——天天天蓝,要我如何不想他,不知情的孩子还在问,你的眼睛怎么出了汗;天天天蓝,要我如何不想他,不知情的孩子还在问,你的眼睛怎么出了汗……
车到了坡顶,我松开油门,伸手推流川,“哎,醒醒,跟我说会话啊,难得有伴,一个人开车很急的。”流川迷迷糊糊抬头,揉揉眼。
“看,能见到森林了,不激动吗?没什么想法?”我笑嘻嘻问。
流川不假思索回答,“哦,想睡觉。”
就知道是这答案,“啊,不要啦……”我伸出一只手捂住脸,很羞涩地细声细气说,“虽然这里没人,可是光天化日下和你睡觉,人家不要啦,人家怕羞啦………”
说完放开手我哈哈大笑,小狐狸虽然不大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不过看我得意洋洋的样子想也不是好事,“白痴!别笑!”他伸手就是一拳打在我肩上。
我呲牙咧嘴地叫,“轻点啊,我在开车呢……”
正在嘻嘻哈哈时踩住刹车的脚下猛然没了力度,隐约一声崩裂的声音,汽车疯狂扭动,我根本无法控制,直直朝路基外冲出,一阵天旋地转,我失去了知觉……
☆☆☆
睁开眼,白色。
再睁开眼,还是满眼的白色。
头木木地痛,仿佛曾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过我现在脑中只余灰烬。伸手抚住额角,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略一动作,牵动全身,才发现到处都痛,好象全身零件被拆解过又重新组合起来,关节尚缺少磨合。
一只胳脯上还吊着药瓶,来苏水的味道刺激着呼吸,我慢慢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我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了,我送流川回森林,已经到了森林边,刹车忽然失灵,车子冲出路基,然后我就失去知觉。
病房内温度适中,可冷汗浸湿我的了衣衫。
一个月前,才在车行全面检修保养过汽车,现在刹车却完全崩断。
不,我不相信这是意外事件。我想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银都,Scully说他们除有上层路线外,尚有黑社会背景。这不是一个意外,根本就是他们想置我于死地!
我以为我只是在依循一个建筑设计师应有的职业道德,最多不过让银都集团少赚一些而已,并不会让他们动摇根本。始终还是太天真,如果没有这样费尽心机的敛财,又怎会在短短时间内扩张如此迅速?又或者根本每个财团都是如此起家。
早就该想到,敢在地质断裂带上建一座地下商场,仙道彰一条小命又何足道哉!
是我自己估计错误,还自以为宽大为怀,妄想给别人七天时间,岂知别人连生路都不愿给我,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怨不得别人,还好命硬,车子从路基上冲出去居然没事。
等等,脑海中铮的一声响裂石穿云。我猛然从病床上翻身坐起。
流川!
我没事,但是流川呢?小狐狸呢?
出事时他和我一起在车上!
雪白墙壁无辜地包围我,世界没有一点色彩,令人窒息。
病房门开了,进来一位护士,我跳起来捉住她。
“护士小姐、护士小姐……”
手指不停发抖,不,全身都在不停颤抖,流川流川流川呢?我压不住心里的恐惧,一条胳脯抬不起来,我只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