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国光立在门口的姿势不变,不算壮硕的身躯也把身后的一切挡得严严实实,更是没有一丝请人入门的意思。在听到江崎香形同让步的解释之后,也没有兴起感谢的念头,仍旧冷淡地回道,“那么很抱歉,我不能到场。”
哎?江崎香呆住,她没想到自己这招以退为进的计策仍然失败而回。可是,她既然已经松了口,又如何在人家已经明确地拒绝之后再做劝说?
江崎香脑筋飞转,同时递了个眼色给一边不曾出声的汉克,意思很明显,你上!
汉克恭顺地垂目而待。装作没看见!
江崎香恨恨地咬牙,她记下了。
汉克面无表情,他早就记下了,她不知道吗?早在两年多前初见时,她就曾经轻视他的工作能力,甚至曾向伊特总裁建议换掉他。如今,想用他了,居然想一个眼色就让自己为她出力说好话,她傻吧?……果然还是天真的十八少女!难怪赢不了屋内那个聪慧的小泉青叶!
“手冢,如果你有不能到场的重要安排,我当然尊重你的意思。”江崎香攥攥拳头,不想轻易放弃,“但是,在今日的晚宴上,我同样会邀请全英俱乐部的负责人史宾赛,以及英国草地网球协会的纳拉夫会长到场。你确定要错过与他们近距离交谈的机会?”
汉克悄抬起头看向手冢国光,这也是他没有代为拒绝的原因。
江崎香不遗余力,“除去顶端的这两位负责人,各位高层和各大新闻媒体也会悉数到场。这次有江崎集团为后盾,树的是进一步拉近选手和观众以便增强了解的旗帜,你们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向温网仲裁者们展现自己更多的能力,而不必担心被小报记者抓住什么把柄。这对于几天后的比赛来说,只赚不亏。”
话不能说再明了,但她相信手冢国光必然能够明白。无论多么正规的比赛,只要有人力裁判,就摆脱不了感情的牵绊。什么公正公开,不过是喊来安抚公众情绪的一句空口号。
手冢国光却不为所动。别人如何做他控制不了,但要让他屈从苟同,他首先便过不了自己的心这一关。
“抱歉。”他还是拒绝,而且也不多做解释。他的确更倾向于与自己心爱的人共进一场甜蜜温馨的晚餐。即使,还有一个小小灯泡。
“你——”江崎香涩言,不理解他为什么永远不能接受她为他做的一心讨好的举动。
“江崎姐姐,”小志忽然从手冢国光的身后探出头来,“那我能参加吗?”
江崎香根本没注意到小志说了什么,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小志身后。小志既然到了,小泉青叶怎么可能不在?如果不是她两年来的形影不离,自己的计划又怎么会屡屡失败?
手冢国光皱眉,侧头看向小志,他的意思十有八九会是未婚妻的意思,也就是说她临时改了主意想让江崎香护送她们回去?
汉克嗅嗅鼻子,如此浓烈的阴谋味道……
“怎么,江崎姐姐,我作为江崎集团的一员,也不能参加吗?”冷冷的腔调完全可耻地照搬自某位冰山老兄。
小志笔直站在门口,十二岁的年纪已经能够熟练地在外人面前轻松地摆出不怒而威的架式,虽然尚显稚嫩,但足以让人忌惮。
“那个,当然,如果小志想参加的话,姐姐举双手欢迎。”江崎香忽略掉脑海中的示警,突然惊喜地想到如果他去了,是不是手冢国光也会去?
小志将她眸底浮现的惊喜看在眼里,“可我到底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一个人出席那样的场合,又恐怕一时不慎说错了话会有所失礼……”
江崎香自我引申,眼光瞟向一旁的手冢国光,“是呀,到时我也会很忙,恐怕不会有额外的时间陪着你。所以,如果你要去,还是要有个人全程陪着才行……”
手冢国光沉默,她的言下之意同小志的言下之意一定不是同一个意思!
“所以,我就要请求江崎妹妹行个方面了。”清脆的声音自屋内传来,一身轻便裤装的小泉青叶微笑走入大家的视线,张口便是熟人的口吻,“小志年少,不敢奢望江崎妹妹的照顾,还请江崎妹妹通融通融让我这个局外人也能参加,以方便照顾小志。”
她一出现,江崎香脸上的微笑瞬间敛尽。不是她修炼不够,实在是多年来久处下风的情况,让她难以维持优雅的面貌。她一时回不上话来,心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到的?难道是在她匆忙出门之后?所以才漏收了信息?
可是,无论如何,她是不能到场的!自己处心积虑为手家国光安排的晚宴,怎么可以让她到场?单是她手上那款与手冢国光如出一辙的银戒就足让那些媒体疯狂。到时,自己两年来苦心压制他们未婚关系的消息只会全面爆发出来!……除非自己是傻了,才会让她到场!
手冢国光退后一步,搂过小泉青叶的腰肢,口气怨闷,“不是说好单独在房间里用的吗?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
小泉青叶亲腻地伸手抚上他的胸膛,“小志想凑热闹嘛,只好听他的喽!”
小志面不改色,“啊,手冢哥哥,我想去尝尝希尔顿大厨的手艺。”心下则腹诽不断,一个又在伪傲娇,一个又在真腹黑了。
江崎香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一下子从脚底冲到头顶,瞬间焚灭理智。他们准备在房间内……单独,用?用什么?这同处一室,孤男寡女的,鬼才想相信他们会单纯用餐!此刻的她已经被妒嫉冲昏了头脑,早已忘了其实屋内还有一个小志。
汉克凉凉地撇嘴,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手冢国光推推眼镜,回的是小志的话,视线却不离小泉青叶,“我打电话让他们送餐到房里也是一样,点明要大厨亲手做就好,何必去人多的地方挤?”
小泉青叶双手搂着他的腰恍然大悟似的笑,“也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说完转向小志,“要不,我们就听国光的安排吧?”
小志还没说话,就被江崎香抢了先,“小泉姐姐,一起去大厅用餐吧。人多才热闹,而且到时会有很多的新老网球明星到场?小志不是也很喜欢打网球吗?到时他还可以要到很多签名。”
江崎香一改刚才就要拒绝的表情,转而变得热情起来。
手冢国光不再出声,结局已定。
小泉青叶波澜不惊地看向小志,一副小志说了算的宠溺模样,“小志,你说呢?”
小志优雅地对江崎香回个谢礼,“谢谢江崎姐姐,稍后我会和青姨,以及手冢哥哥一同到场的。”
说着手臂前伸,“请——”
意思很明了,通知的信息已传达,她可以退场了。
江崎香几乎咬碎一口牙,但在手冢国光的面前又不得不忍而不发。
“好,稍后见。”江崎香恨恨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
汉克一言不发,紧随其后,谁让他是人家的下属!
小志关门,手冢国光立刻松开揽着小泉青叶的手臂走到桌前坐了下来,表情冷凝。
小志抖抖身上骤冷的感觉,识趣地走向里间,“青姨,我去跟妈妈通知一声。”
小泉青叶笑笑,挨着手冢国光坐了下来,“生气了?”
声音极度小心翼翼,她是自知理亏的小媳妇。
☆、177 她还腹黑
以手冢国光的想法,他的感情之事最好不要和其他人其他事情发生一点点粘连,只是他和她才最好。
可是,先有一个相原志加入其中,他忍了。
现在又来一个江崎香,稍后还可能充斥各种杂事,他忍不了。
他明白小泉青叶的考虑,一是为了安全着想,在宴会结束之后公然和江崎香一同退场,至少能保证在进入家门前绝对是安全的;二呢,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公事,更可以为他节省下送他们回家的时间。可以说,一举数得。小泉青叶从大局出发,做下这个决定他并不意外。
所以,他理智地接受了她的做法,但是在私心上,他还是觉得不悦。她应该明白,他宁可自己亲自请假送他们一趟,也不愿意同他人分享和她共处的时间。
冷硬的气息围绕在四周,形成自我封闭的状态。手冢国光将自己关在里面,暂时不愿意理会旁边这个从不曾给他依赖感觉的未婚妻。
“国光——”小泉青叶刻意柔声低唤,手臂上密密麻麻出现的鸡皮疙瘩也不敢擅自拂去。他可以为她不去参加晚宴,她一样可以为了他去参加自己并不喜欢的晚宴。他愿不愿意同温网仲裁委员会的高层们近距离地接触她并不在意,但至少他的出现首先能混个脸熟。
唯一让她觉得添堵的事情就是这一切是江崎香为她的未婚夫做的。
想到这里,本想讨好的心情突然有些酸意,不由小小嘟起嘴唇,“你还生气?你有什么可生气的?私事上有贤惠的未婚妻作陪,公事上有江崎大小姐为你牵线搭桥,你轻轻松松便能坐享齐人之福……你还生气?哼,要生气也应该是我生气!”
越说越来气,小泉青叶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腰侧,然后用力一扭,“乱惹桃花的明明是你,为什么你要生气?”
这算不算倒打一耙?手冢国光抿紧唇瓣,伸手将她作怪的手收在掌心,虽然不疼,但是脸面受损。
“这就是你的解释?”手冢国光有些哭笑不得。
小泉青叶一把甩开他的钳制,重重地靠向沙发靠背,“我为什么要解释,我有什么可解释的?我又没有做错!我的决定绝对是衡量利弊之后做出的绝对合理的最佳选择。”
小泉青叶双手抱臂,目光挑衅,“你应该为有我这个凡事以大局为重的未婚妻而自豪!”
手冢国光猛地错开对视的目光,此时他突然想起了汉娜对他的评价,张狂得欠扁。接着又想起了大石秀一郎对他们能够成为一对的解析——某些方面上真的很像。
手冢国光忽然苍凉远目,有妻如此,他还求些什么!他还能求些什么!理论上说,她没说错也没做错,所谓的不良情绪也仅仅是他自己觉得自尊心些微受损罢了。
他认识她时,她就是一个能够把自我掌控做得非常好的成功人士了。他如何能够要求她在他面前就变成一个依赖他由他决定的无主观意识的娇气女子?
手冢国光身上的不悦情绪忽然就消失殆尽了,跟她再无谓地理论下去不如提前找汉克熟悉情况。
手冢国光起身就向外走,小泉青叶吓了一跳,“国光?”气过头了?都不想跟她辩论了?
手冢国光扭头看她,对她谨慎的语气感觉好笑。因为熟知他理智作先的本质,所以商量都不曾就替他做下了自以为是的决定,更是在他有了不良情绪之后理直气壮地坚持。结果现在他默认她的做法了,她倒开始……“怎么,现在想起照顾我的情绪了?”
“我,我……”小泉青叶被顶得红了脸,“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什么来。
她不是不介意他的情绪,而是同他一样理性永远先于感性对突发事件做出直觉反应。即便是在事后有反悔的情绪,她也会强迫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手冢国光勾了唇角,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为他皱眉,他就觉得心情不错了。“我去找汉克了解一下晚上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注意的,你和小志在这里等。”
说完,他就向外走,但不行,衣襟被小泉青叶拽住了。
小泉青叶传递执拗的坚持,不接受他什么也不谈就这样一抹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