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定是有仇呢?”
“没仇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做?况且那些重要的证据,绝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揭露的时机,也是费尽心机选择的,如果不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怨,真难以想象谁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做这种事。”
“可是谁会跟这些武林名门都有仇呢?”薛乘龙着重了那个“都”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对啊。” 严子容恍然道:“这些事情并不是独立的,莫非说……”
门外有人轻扣了两下门,禀报道:“公子,有密报。”
严子容道:“送进来。”
外面进来一个待卫,递上火漆密封的一封密信,严子容伸手取过,打开了封印,抽出信笺,递给薛乘龙。
薛乘龙看了几眼,道:“果不其然。”然后把信递给了严子容。
严子容一看,惊道:“金陵齐家!”
薛乘龙道:“我们这些天就在注意各地的消息,首要的就是监视各大门派中,最近有重要事件的门派。金陵飞剑门齐家从昨天开始是五年一次的例行聚会,南北两宗商量下一任掌门的归属问题,果然就出了事。”
“南北两宗依惯例比武争掌门之位,南宗胜出,现任掌门南宗齐澈禅连掌门之位,不料北宗齐洪指控齐澈暗中修炼魔血神功,以至功力猛增,齐澈拒不承认,后与齐洪交手时突然狂性大发,伤数人后逃逸,齐洪重伤不治,随即毙命,南北二宗混战,死伤数十人,据知情者证实,导致齐澈发狂的,正是魔血神功。” 严子容念完,叹息了一声道:“这魔血神功是百年前就被武林中公论为邪派功功的,正派弟子严禁习练,金陵齐家也是白道中成名的大家了,齐澈身为掌门,怎么会去修炼这种邪恶的功夫!”
“急功近利,齐澈为了保住掌门之位,怕已是不择手段了。”薛乘龙淡淡地道。
“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去年我路过金陵,齐掌门对我好生礼遇,看起来那样光明磊落的一位长者,竟然会暗中修炼那种……”他摇了摇头,颇为不齿。
魔血神功是修炼者生饮未成年童子的鲜血练功,被采血者死得痛苦不堪,每炼成一重功力,少说也要害死十人,十重魔功之下,血流成河,最是邪恶不过,武林中一旦发现修习这种邪功者,正义之士必会群起而攻之。只不过,谁也没想到江南武林中声誉极佳的齐澈,竟然会暗中修习,据情报所示,他控制不了体内真气而发狂,那最少也应该是修炼到五重以上的功力了,所害之童子之多,可想而知。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薛乘龙手指轻叩桌面,沉吟道:“下一个应该是谁?”
严子容看了看手中的信,缓缓将它揉在一起,沉声道:“不管是谁,如果像齐澈这种人,死有余辜!”摊开手来,薄薄的信纸已化为粉末。
此后消息不断传来,武林中有名望的门派或世家,不时传出丑闻,轻者令门派蒙羞,重者逼得当事者自杀以谢罪,武林中名门正派均栗栗而危,严格约束门下子弟,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而黑道各派则欢欣鼓舞,大肆嘲笑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白道人物,一时间江湖中风起云涌,正消魔长。
其实不论黑道白道,江湖人刀头舔血,哪个是真正一尘不染的?被人抓住点把柄真是太容易了,可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操纵这一切呢?又为什么专挑平素名望甚高、自诩正人君子的白道人物来下手呢?他们攻击的不是某个门派或某个人,而是整个的白道武林,这就令人不能容忍了——令向来以武林正道自居的白道人士所无法容忍!
身为武林盟主的腾龙堡堡主薛宋,自然派得出人手调查。
薛乘龙奉父命出马主持调查,他人虽年轻,却极精明强干,又善交际、重义气,在武林中人缘极佳,不论黑道白道,都要卖他几分面子,然而查来查去,却发现总人有快他一步,消灭了一些证据。
而且,在调查过程中,他还发现,竟然有人在挑战武林盟主的威望。
此时已是秋末,潇潇的秋雨绵绵不绝,不仅武林中是多事之秋,丑闻仍在不时传出,连普通百姓的生活,也被异于常年的秋雨打乱了。
从黄河直到淮河,多处河流行汛,黄河沿岸多处决口,百姓流离失所者众多。
这一日薛乘龙一行来到开封,看到满城的灾民,官府虽有救济,但受灾者众,实在救助不过来,扶老携幼、无家可归、伤病哀号者满街都是,景象凄凉。
薛乘龙心下不忍,主动捐出数千两银子,随行众人也纷纷解囊,开封武林人士听闻之后,也陆续捐钱捐物,带动了一股武林侠士捐助灾民的热潮,只不过灾民为数众多,而且缺乏妥善的管理,这些捐助杯水车薪,只聊胜于无而已。
薛乘龙本是路过,见此情景,触动了侠义之心,干脆停下来插手救助事务,他年纪虽轻,但已在江湖上历练了数年,行事自有威仪,别人看着武林盟主薛宋的金面,自然对他敬上三分,一呼百应之下,不数日间,已将灾民问题基本上稳定了下来。
这日他来到城外一处粥棚视察,发现来领粥的人少了很多,灾民寄居的一处破庙原本人满为患,现在却基本上已经空了,再一问,附近的许多灾民正在离去,据说是前往洛阳。
薛乘龙心中奇怪,洛阳跟开封一样,都有灾民大量涌入,按理说情况不会比这里好上多少,为什么这些人要舍近求远,跑到那里去呢?
手下人迅速调查之后报告上来,原来洛阳最近有人正在大力赈灾,不仅施钱舍物,而且有名医看诊,免费舍药,那大夫更非比寻常,乃是人送外号“阎王敌”的薛神医——这名号的意思是连阎王抢人都抢不过他。
薛乘龙颇感兴味,这薛神医他也是久闻其名的,大约十年前他就开始行医,并没有固定在某一处,而是游转南北,他医术极高,性情梗直,更有一个奇特之处使他在武林中闻名遐迩,那就是——他从不救治江湖中人。
江湖人打打杀杀是常事,受伤挂彩更是频发,所以医生的重要性就更彰显,武林中的名医大多武功不高,却能一呼百应,就是因为他们能够救伤治病,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用到他们。
所以然,如果能够为武林中人治病救伤,那么这个大夫的身价便会倍增,名与利不请自来。可是,竟然就有这么反其道而行的人物——“阎王敌”薛飞,医术通神,却从一出道就打明了招牌,绝不给任何武林中人看病。
虽然薛飞行事奇特,但他的医术之高是举世公认的,多年来行医于大江南北,被他救过性命的人不计其数,他又从不刻意藏私,广收门徒,从他学医者众多,门人弟子遍及各省。
救死扶伤,医德卓著,性情沉稳,广受爱戴,是对这位薛神医的最贴切评述。
薛乘龙与严子容等随行众人商议了一下,反正开封这里的事已经稳定下来,大家对这位薛神医都非常好奇,就一同起身前往洛阳,去看看这位“阎王敌”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第三章
洛阳城外十里坡,是一片翠竹丛生的山野,一向杳无人烟,最近却突然热闹起来。
一处处专为灾民搭建的茅舍在山野间罗棋布,虽是临时建成,但细看之下却殊非草草,茅舍间隔合理,巷道井然,犹如秩序严谨的营房一般,专门从山上引来的清泉顺山势而下,蜿蜒流过各个区域,暂住在这里的灾民都严格遵守规定,泉水只供取用,而用过的污水及垃圾等,另有专人以木桶收走,保证了山上数千人都能用上洁净的泉水,杜绝了病疫的发生。
每天早晨,在营区中心的白色大帐之外,排满了前来求医的人,不仅有灾民,还有许多是洛阳城城中以及附近的病人,听说阎王敌薛神医在此坐诊,纷纷前来求医问药。
薛神医以及他门下的数十名弟子,每天从日出直忙到日暮,十里坡上人流络绎不绝,直比城中集市还要热闹。
薛乘龙带同严子容和数名手下来到时,对眼前的景象颇感惊奇。
“子容,你看这些茅舍,排布得如何?”
“嗯,出乎意料。”严子容在马上支起身子,眺望了一下,又道:“竟是合着奇门五行建布而成,看来这薛神医腹中很有韬略啊!”
另一名随从齐正道:“公子,那薛神医向来不给江湖中人看病,咱们是就这么上去,还是要找个其它的名头?”
薛乘龙笑道:“走吧,咱们又不是来看病,去会会我们薛姓本家的神医,用不着另找因头,子容,礼物都带齐了吧?”
“带了,都照你的安排,还多备了些呢。”
“好,礼多人不怪,走吧。”
一行人策马上山,离白色大帐蓬还有数十丈远的时候,薛乘龙率先下了马,牵着坐骑向前走去。
严子容等知道这是尊敬薛神医的意思,立即都下了马,恭恭敬敬跟在他后头步行。
两座白帐外都排着等待就医的队伍,东边一列队伍很长,西边一列则人数不多。
两条队伍人数相差挺悬殊的,严子容走过东边队列外,顺口向一个胖子问道:“老兄,这边排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到那边去?”
“不能去的,薛神医对来看病的人分为两种,灾民是不收费的,其他病人就要收费。”
“哦?”严子容有趣地望了望两边,果然东边一列人衣着整洁,态度平和,当是附近前来就医的百姓;而西边一列则衣着破旧,面有疲色,一看便知是灾民了。
“为什么灾民来看病的这么少呢?”
“他们都住在这里,重病的不用走来,薛神医会亲自去看诊的,药也会有人送去,我们这些外来的人就得亲自排队了。”
“哦,这样啊,人家大夫都嫌贫爱富的,这薛神医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可不,那些穷人看病不但不用排队,连医药钱都分文不收的。”胖子叹了口气,擦了擦胖脸上的汗水,这时似乎觉得自己还不如是个穷光蛋呢。
“那这穷富怎么分?有人管吗?”
“没有,只要自觉前往两个不同的大帐中就医就行。”
“咦?随便排吗?”
“嗯。”
“那你说这两队人里头有没有鱼目混珠的?”严子容有趣地问道,朝胖子挤了挤眼,笑嘻嘻地道:“何必这么辛苦,换件衣服排那边不就行了?还不用花钱。”
胖子瞪了他一眼,道:“谁敢!你是不知道,只要那薛神医用眼睛在你身上扫一下,你就觉得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都被他看透了一样!不论是病况还是什么,都逃不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严子容吐了吐舌头,笑道:“这么神哪!”
“那当然,要不怎么叫阎王敌呢!”胖子的口气掩不住的崇敬,望了望远处的白帐,整理了一下衣服,继续认真地等候。
严子容收起笑容,沉思了一下,快步向已经走远的薛乘龙一行人追了上去。
两座白色大帐相连的地方,另有一座小帐,白围红顶,帐帘紧闭。
齐正向人一打听,原来薛神医就在这座小帐中,病人进入大帐后,自有薛神医的弟子们接待诊治,如有疑难病症处理不了的,才引到大帐与小帐相通之处,由薛神医亲自处置,所以薛神医足不出帐,就同时处理了两边的患者。
薛乘龙在离小帐数步外立住脚步,齐正快步趋前,双手捧着大红泥金的拜贴,朗声道:“金龙剑薛乘龙求见薛神医。”
他服从薛乘龙的指示,不得以武林盟主之子的身份来自报家门,以免有仗势欺人之嫌,所以用了武林同道送的一个外号,只因薛乘龙所使的长剑与众不同,乃是以纯金加精钢铸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