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开车辆只用十几分钟的时间,如果是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软声请求,想必谁都不会拒绝。听到你的声音他想到了什么?大概是自己家中可爱的孩子吧,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他不希望有人给她为难。他答应了你不是?他立即站起身,直接走出电影大厅,走向停车场。”
“但是他不知道,你没有走在他的身后。你先去了厕所,在厕所等待一会儿出来,走到三号电影播放厅。在那个电影厅里有个直通停车场的安全门,位置在出口的侧面。这是因为消防因素而开放的,只有经常来这家电影院的人才知道。”
不过,能够找出消防门,可见蓝麟曾经对电影院的所有播放厅进行过详细调查,甚至有可能在里面亲自试验过他所诉说的路线。
“从正门出去的人却要花费更久的时间到达停车场。你赶在他的前面,在出入口的位置等着他。等他下来之后,跟随他来到他的车前。你跟他交谈,或许说帮他开车门之类。他没有注意你手中的电击器,你成功的一击得手。”
女孩的脸上完全没有了血色。她的嘴唇抖了抖,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为什么不拿走他的钱,伪装成抢劫呢?哦,不,因为亲爱的女士,你的脑海被得胜的喜悦,跟杀人的兴奋与恐惧所占据。你想的是成功了,你居然成功了!上一次发生的事不是巧合,在你手里的东西,的确能够切实杀死一个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是因为获得杀人工具后狩猎的快感吗?这名中年人才是你选择的猎物,你为什么要选择他,而非更为弱小容易杀死的对象?”
蓝麟朝女孩迈进一步,用亲切的声音询问。就像他面对所有来找他做心理咨询的患者一样。
“因为‘他’是你所选择的目标啊!不是凑巧,你想杀死的,就是‘四十岁’的‘男人’!这只是一个实验,你想证明自己的武器是否能有效杀死这一类型的人。你真正想杀死的是谁?你在心里杀死无数次的人,是谁?”
“不要说了!”
舒彤终于开口,痛苦使得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你……憎恨着你的父亲吗?”
“不要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
女孩看起来绝望又带着些疯狂。
“是的,我不知道。”蓝麟承认,“杀人者的感受,我没必要知道。一个意图谋杀自己父亲的女人的心情,我不屑知道。”
“你懂什么!他每天只知道喝酒!只要喝酒!他还打我!你知道同学叫我什么吗?酒鬼的杂种!”
蓝麟沉静了片刻,用轻柔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我的确不懂。我只知道,他的肾脏衰竭已经到了晚期,他没用自己的存款去治病,而是供你上学。”
女孩的声音停顿,她的姿势也僵硬住,她保持着泪流不止的面容,像是听到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他或许是个糟糕的父亲。可是他用自己的命,换取你的未来。”
蓝麟结束了交谈。他似乎不再对女孩感兴趣,转身离去。可是舒彤清楚的看到他扭头之前,最后一瞥的眼神——嘲讽,冷淡,就像看着一块抹布,一个不值得他再继续浪费时间的存在。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放声嚎哭着,宣泄自己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做出那些事!!她……为什么还活着!!
当她拿起一个‘手机’,指向自己胸口的时候——碰得一声枪响,手中的物件被击碎!她捂着流淌鲜血的手蹲下。
一名警员跑过来,压制住自己,止血的同时也阻止住她的任何活动。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在这名警察公式化的要求自己停止抵抗,告知她被逮捕之后,又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不知道那家伙对你说过什么,但是,知道自己做错,就该争取弥补自己的错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年轻,还有未来。不要让你的家人为你伤心。”
泪水如泉流淌,女孩终究放声大哭。
案件解决之后,各部门迅速对违规电击器进行查处,追回不合格产品。
电影院被勒令要求增加安全系数跟防护工作,在各个无人地段增设摄像头,包括停车场与安全门。
凶手舒彤故意杀人罪成立。由于未成年的缘故,送于相关部门管制。
李青的记录中,又一件案子的文档夹永久合上。
“蓝麟,我知道你憎恨犯罪者,但是她只是一个孩子。”
“不,你说错了,李队长。犯罪就是犯罪,没有年龄之别。”
“……我还是无法认同你的理念。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我相信,给予他们改正的机会,他们将更珍惜自己的未来。”
“是吗,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在下一起案子中,谁才是真正的获胜者。”
☆、Case。6 新州血案(1)
八年前,美国新泽西州的一所学校。
沉迷于阅读的年轻教授无意间抬头看一眼表,他才如梦方醒的放下手中书籍,快速收拾一下自己桌面杂物,拿着教案离开房间。
“真是,为什么日志提醒没有响。”
喃喃自语的抱怨着,教授来到课堂的走廊。
他放慢脚步,有什么不大对劲。
太过安静了,以往走到这里,他依然可以听到那帮调皮的学生的交谈声;可如今整个走廊静的出奇,仿佛没有人。
年轻的教授生出自己走错了地方的错觉,可是一再确认后,这里的确是他要执教的班级。
难道说有什么集体活动,譬如灾难演习?
教授这样推测着,以前也曾有过几次防火演习,不过这样大的动静,哪怕自己在教员室也该听到。
迷惑中的教授继续往前走,被墙壁上触目惊心的痕迹抓住眼球——那是鲜红的血迹!
教室的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凌乱的桌椅。一个血红的手印贴在教室门口的墙上,留下拖拽而过的红色痕迹。
大脑被猛的震荡一下,他感到自己的整个头皮都被某种东西抓紧一般,酥麻到疼痛。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教室里走去。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人间地狱!
桌椅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学生们安静的躺在地上,身上尽是血迹。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地面,像河水般汇集、蔓延。
他从几个熟悉的面孔上看到了红色的血洞——那是以往授课时,他指导学生去辨认的枪击痕迹。他难以置信的捂住嘴,压抑住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
有个人,站在讲台之上。
那人手中拿着枪,当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恍惚了几秒,似乎才从震惊中苏醒过来。
“教授!”
他立即辨认出,这个人正是他的学生巴布,一个印度男孩。如今,男孩正陷入恐慌之中。
“NO!NOT ME!! PROFESSOR;HELP ——”(不、不是我!!教授,救命——!)
“趴下!”
他伸出手向前跑两步,试图去抓住与他近在咫尺的孩子。可是……
“砰!砰砰砰!”
男孩在他眼前倒下。
托住对他来讲过于高大的身体,他拥抱着孩子,任由血迹染到自己身上。
“Babul!!”
教授呼唤着男孩的名字,可没有人回答。
这是一个总是爱恶作剧,活泼又开朗的大孩子。他是名伊斯兰教徒,但是他从来都不偏激,他的幽默风趣总是惹大家喜爱。
如今,这个男孩死了。
这孩子,还在向他求救。
【啊……啊啊啊啊——!!!】
泪水,难以克制的涌流。
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
穿着武装服的警员冲进来,团团将他包围。
“不许动,举起手!”
“请慢慢离开犯人!!”
“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可疑情况,让防爆组过来,看有没有炸弹!”
教授没有动。他木然的看着将他们包围的警察。
犯人……?
不、这不是犯人,这是他的学生。你们为什么,没有任何凭据就杀死他!他在求救,你们看不到吗!!
……就因为,他是伊斯兰教信徒,就一定是个偏激的暴徒吗?
你们——所代表的不是正义!!不是!!!
“以正义之名,就能犯下轻视跟屠戮无辜的重罪吗?”
他以颤抖的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警方似乎也了解,对于一个老师来说,在他的眼前射杀他的学生是怎样一种难以容忍的愤怒。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正义……”
泪水再度滑落。
“……我们不需要!”
还我这个孩子!还给我眼前原本鲜活的生命!
其中领队的警员透过防暴头盔看向他,残酷的下达命令。
“人质情绪不稳定,将他抓起来。”
******
蓝麟猛的睁开眼,恍惚一下才从过度清晰逼真的回忆之中苏醒。他深吸口气,再呼出去。
现在自己可是正在接受审讯呢,过度失神可是对人家的不尊重。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注视问询他的人——李青,跟一名女性警员。
“蓝麟,回答我的问题。案发当时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李青追问。
蓝麟看着他,笑了笑。
“抱歉,在见到我的律师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讲。”
这真是所有警察最痛恨的一句话。虽说在中国,律师并不能抗拒整个国家机构的倾向;但是偏偏他们眼前这个男人在国内外都声誉显着,仅仅是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逮捕他,他们已经顶着很大压力了;如若还是无法取得任何进展的话,警方不得不释放他。
李青想了想,按照流程结束了审讯。事后,他又独自会见蓝麟。
这违反审讯的正常流程,但是李青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他想要破解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必须打开一个缺口。
“真是狼狈啊,这可不像你。你不是喜欢站在岸边,看犯人深陷泥泞中吗?”
李青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冷嘲热讽,这样的做法倒是让蓝麟看起来放松了戒备。
是的,这个男人自被关起来后就一直像个刺猬,充满警戒。不过想想他的经历,他对警方不信任倒是可以理解。
“我知道八年前在美国的案子,真正的犯人不是你的学生,他遭到了误杀。”
李青双手合拢,看向对面的男人眼底露出罕有的动摇。
“我也知道你因为这个原因转入心理学研究,对罪犯有着病态的憎恶,对警方不信任。”
根据现有资料调查,李青推断出这个结论。虽说这个论点没有切实证据,而是根据自己的经验跟感情上的推测——对于一向只相信眼前证据的老警察来说,这是个罕见的特例。
“所以我也相信,无论出于何种情况,你都不会放任自己的学生死在眼前。在你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杀死了犯人,你的学生身负重伤,你为她做了紧急处理。但是有着什么原因,你没有立即联络警方,或者将你的学生送去医院——你在追踪杀死犯人的那个人。你认识那个人,不惜一切手段想抓到他。”
蓝麟安静的听着李青的描绘,不得不承认,这个总是找他麻烦的李队长远比其他任何人都接近‘真实’。
“我能够帮助你,请告诉我事实。假如你不信任警方的话,那么请让我以个人的名义追查这起案件。”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