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晋思干脆掀开纱帐,走进来,侧坐在床,用手理着我的额发,描摹着我的眉眼道:
“韩贵妃果不愧为天下第一美人,别说当年,就是放到现在,她也当之无愧。臣也曾遗憾,那么美的人再加上英俊的皇上,这么好的条件,生出来的殿下,竟除了一双眼睛,其他就别无长处了。不过这一年多来,殿下在皇上的督促调养下,形貌真的是变化了好多,便是臣时常看着,偶尔也会……也会脸红。这双眼睛,可比以前更加迷人了,不是殿下有心引人倾心,稍微管不住自己的心的,只要被这双眼睛随意看上一眼,就陷落了……”
“哈哈哈……晋思,你太搞笑了,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你说我二哥还差不多!”我睁开眼睛笑道。
“你二哥?呵呵,我不羡慕他别的,只羡慕他的眼光。居然从你三岁起就看上你了!好彪悍的爱意,好彪悍的洞察力!居然知道你会出落成今天这样!若是女子,该是倾国倾城了!”
“去你的!不许笑我二哥!”
“是,是,不笑你二哥。不过说你不喜欢你二哥,可你总是处处维护他,他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你都是选择性失忆,你自己要大婚了还要怕他知道,始终没有真正讨厌过他。说你喜欢他,你又一直拒绝他,还要大婚,甚至心里还记着秦羽。哎,真搞不懂你!”
“你乱讲什么,他是我哥哥!”
“哥哥怎么了,你父皇……”
“你没看到我父皇的白发吗?”
“原来是没勇气!”
“你……我不和你说了。”我用被子蒙上脸,侧过身去睡觉。
他坐在床边,似乎是俯下身来,隔着薄被在我头边道:
“我明白,殿下始终是改不了自卑的毛病。原来日夜勤修,只是为了拉近自己和那人的距离,想和那人站在同一高度,殿下这又是何必呢,其实殿下什么都不用改变,什么都不用做,即使停滞不前,那人依旧会爱你刻骨。这种溶入骨血的感情,不需要讲什么配不配。”
“谁说我喜欢他了?谁说我担心自己不配了!我喜欢的是秦羽,是秦羽!你不要乱讲!”
“可是他已经死了。”
“……”
“你就该考虑考虑别人……”
“那也不能考虑到自家兄弟头上!那是要天打五雷轰的!”
“除了他,还有别人啊,例如说……”
“?”
“我……”他的声音低若蚊蝇。
“乱开什么玩笑嘛!兔子不吃窝边草,哎,真的不说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歇息吧!”我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去找我父皇。”
还是没动静。
我翻过身来,看见他逆光一动不动地站在我的床前,站在纱帐的后面,一言不发。
“你今天是怎么了?快去歇息去吧。”我揉着眼睛道。
“殿下……”
“嗯?”我已经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答道。
朦胧中,唇似乎被人轻碰了一下。
“你做什么?连这个也学庄玄!”
“臣没有开玩笑。”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了。
半个时辰后,我起床一次,如厕一次。
一个时辰后,起床五次,在屋里走动了不知多少次。
两个时辰后,我在床上打滚。
三个时辰后,我把被子叠了铺开铺开又叠,来来回回不知几次。
……
这该死的晋思!
天快亮时,我才眯了一小会儿。
晋思就进来叫我起床,沉默地服侍我穿戴梳洗。
我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一下。
郁闷,我不好意思个什么?!
又,又不是我喜欢了他!
对,我喜欢秦羽,喜欢秦羽。
没事扰乱别人心湖的人,最讨厌了!
“晋,晋思……”他在我后面替我梳着发,我怯怯地开口道。
“殿下有何吩咐?”
“那,那个……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晚……”
“殿下什么都不必说了,臣明白,臣昨晚是越矩了,殿下,对不起,请恕罪。”
“你别这样,晋思。我是真的,不能喜欢上任何人了。”
“殿下长情,至今思念秦羽,臣佩服。”
“不,不是那个原因,不光是那个……”
“殿下已在齐家下聘,年底就要大婚,是臣癞蛤蟆做白日梦了。”
“晋思!你听我说,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那样的心思,可是我没有看不上你的意思。你若明白我,就知道,我是真的,真的,什么人都不能喜欢了。”
“是顾念着你二哥吗?”
“……一为秦羽,二为,我二哥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我不想他疯。我谁都不能喜欢,必须管住自己的心,直到,二哥放弃对我的心。”
“若是他一辈子都不放弃呢?”
“是我惹的罪孽,我就得承担一辈子。”
他从后面环住我的脖子,头靠在我的头顶,喃喃道:“你二哥,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见我还在愁眉苦脸,他拧了拧我的脸,破涕为笑道:“好啦,我放弃。”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啦,还好我喜欢你不是很深。哎,本是多情种,何必装无情?”
“谁,谁多情了?”
“我多情我多情。”
“……”
吃罢早饭,思虑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跑到紫阳殿找父皇,跟他说明了我想去南边的意思。他听我讲完,愣了半天,才说道:“你还小,离开京城恐怕照顾不好自己,南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朕不放心你的安全。你也知道,朕希望你一辈子安逸享乐……”
“原来父皇也觉得儿臣没用,只能靠父皇的羽翼来庇佑。”我低下头。
“你怎么会这样想?皇儿你其实真的毋须做什么,有你在朕身边不离不弃,让朕不至于真正众叛亲离,朕心已经甚是安慰了。诚然望子成龙是天下父母心,可朕不那样想,朕深知孤家寡人的滋味,皇儿,朕不希望你变成那样,不然早封你做太子了。皇儿你什么都不必改变,朕也早劝过你,不用太逼着自己,恨不得把庄玄的所学都榨干一样,那样会把你累垮的。”
“可是儿臣总觉得父皇如此宠爱儿臣,儿臣无以为报,儿臣,真的很惭愧……”
“自己的父母,宠爱自己的子女,有谁是想过要回报的?别多想了。”
“可父皇也说过,儿臣需要自己创立一些功绩,好在大随皇室立足,儿臣不能总靠父皇。”
“朕是说过那样的话,可是朕还能多活几年,皇儿可以多享福几年再说。”
“父皇!您怎么能……”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喜欢礼部尚书的女儿,赐婚朕完全可以取消,你不用……”
“父皇,您就让儿臣去吧!”
“罢了,罢了,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去。朕就多派些人手给你,你务必要毫发无损地回来!”
第 44 章
一切都准备好,不日就可以离宫出发去南边。
一天晚上,收到了二哥的密信,信上说的是关于他在北方的事,做了很多事,甚至接手了一些景王的旧部,端了几窝土匪,看过雪山上的莲花,入过北夷皇宫作客,见过北疆最美的公主……
他说,跳出对我的执念,才发现世上有趣的事原来如此之多。
他说,他以前错了,错过了好多更美好的东西。
他说,他知道我要大婚了,他恭喜我。
他说,敞开心怀去爱想爱的人吧。
不用介怀他,
因为他,
已经找到他能爱的人。
第二天,我是在出发去南边的马车醒过来的。
连日的少眠,让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一切都是晋思在打点,清点赈灾银两,打探南边水患情况,分派一路的人手,衣食住行的一应安排等等,他几乎未假手他人。
本来是我要出来做点事的,现在反倒成了闲人,除了睡,还是睡。
马车摇摇晃晃的,越往南边,雨天越密集,走了几天,我感觉自己都要长蘑菇了,潮湿的道路,阴沉的天,淅沥的雨,郁闷的心情。
真是让人有一醉仰天笑的冲动啊!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晋思收了竹骨伞,坐了进来,劈手夺过我的酒囊,有些生气地道:“殿下自离京之日,就一直饮酒、睡觉。完全把出来要做什么事都抛到脑后了!”
“不是有多能的你一直在奔波打点吗?况且,还没到南边呢,你急什么?”
“呯”的一声,他把酒囊往桌子上一拍:“殿下总这样提不起,放不下,叫人失望!”
我向后往软座上一躺道:“已经让很多人失望了,不差这一回。”
“你怎么了你!”
“没怎么,我犯贱了而已。”翻了个身,我趴在宽敞的软座上,头深深埋进褥子里。
晋思沉默了一会儿,一只手攀上来,揉着我的头发,轻声道:
“还在为那封信难过?”
“谁难过了!”
“没难过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看你,都不吃饭,又瘦了,开始变丑了哦。”
“男人长得美有什么用,长得美是什么了不起的优点啊?”
“你……你别这样。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你又不喜欢他,他现在放弃你了,你自由了,可以大胆喜欢任何人不用再顾忌他的感受了,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疯,这不是好事吗?”
“我是不喜欢他,收到信我是应该很欢喜的,可是我还自作多情地想着是不是他知道我要大婚了,故意说那些话的,他现在太为我着想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很在意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吗?”
“怎么能不在意?我可不想再看见他疯癫了,我很怕……”
“你放心,不会的。还记得信的内容吗?他连北疆最美的公主尾椎上的蓝色蝴蝶刺青都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意味着什么?”
“你笨啊!尾椎在哪知道吗?一个公主,她那么隐私的部位都被你二哥知道了,你居然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他们……”
“至少是有夫妻之实了。”
“可我二哥,他有妻房……”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二哥是大随最出色的皇子,他既然接纳了公主,日后就算有后宫三千都不为过。所以你多虑了,他并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可是……”
“可是为什么你高兴不起来?你啊,就是这绵软的性子,叫人又爱又恨!一个秦羽,又没有跟你山盟海誓什么的,死了那么久了还一直记挂着,一个杨文绍,根本就是他不对,你还一直愧疚。你二哥就更奇了,你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你还忧伤个什么劲?”
“也是啊……是我犯贱了……”
我错了。
我以为人人都像我一样,喜欢了一个人,就再难割舍,哪怕他已经死了。
其实孽缘也挺好解的嘛,呵呵,呵呵呵……
“呐,殿下……”晋思也爬过来,撑在我背后上方,温热潮湿的气息荡进我的衣领,我缩了缩,趴在宽大的软座上,更往褥子里钻去。
“嗯?”
“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我年底要大婚了。”
“你不喜欢女人的……你娶她们是因为你必须那么做,礼部尚书虽然没多大实权,可他的妻子的娘家,是当朝太尉。”
“我会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