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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是这里。”
Oscar停下脚步。我习惯性地走进兔子笼,兔子大娘还在那里,正在替他一窝小兔子讲民间故事,想起不久以前,我还跑来这里捡我的书包,不禁有些感慨。原来人类也是可以改变的嘛!只要我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愿意试着走入人类、理解人类,人类也会慢慢接纳我,我略感欣慰地想着。
“其实仔细去看这些动物,仔细去倾听它们的声音。就算不能完全懂得他们的意思,还是可以互相理解的。就像人类和人类彼此一样。”我在笼子旁蹲了下来,微笑着摸着兔子的毛,朝那个少年望了一眼:
“喔,对了,你说你的父母是在……”
我的问句到这里就停止了。
一道长影掠过我的视觉,我还没机会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感到后脑被人重击了一记,兔子大娘的影像瞬间模糊,我倒在稻草上,挣扎地想爬起来,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又是一击打在我肩膀上:
“白痴……谁会原谅你这种人?竟敢叫狼来咬我?你好大的胆子……”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但留在我耳里最后的声音,竟格外鲜明:
“这就是你的报应!去死吧……怪胎!”
我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
刚开始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头痛得要命,好像被人灌了西瓜再劈开那种感觉。我只觉得周围很冷,冷到我无法忍受,我捱着像墙一样的东西慢慢爬起来,才发觉我的手无法动弹,好像被什么东西绑在身后。
我这才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我应该是被人打昏了,再被拖到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我第一个念头是觉得自己很蠢,竟然会如此轻易地相信自己的同类,把我这样一个十八岁少年又绑又搬的,要花不少力气,光靠那个叫Oscar的一个人恐怕办不到。所以先由他把我诱到约定的地方,再由他的同伙合力制服我,他们大概是这么计划。
今天是三面会谈,很多人会谈后就跟着父母回去了。所以校方也不会发现少了个人,真要发现了,说句惭愧的我,我从学校消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恶…………”
如果John现在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骂我为什么这么笨吧!人类是世界上最会记仇的生物,而我竟忘了这一点,天真地以为事情会像童话发展般顺利。
我艰难地环视周围一圈,我的手被电线一类的东西绑着,完全动弹不得。上衣也被他们给脱了,赤裸的肌肤接触着冰冷地板,当然手机也被拿走了。触目所及还是很暗,但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巨大的铁柜,这个空间完全是密闭的,隐约有烟雾从天花板往下飘。
我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这想法令我全身战栗起来。
“不会吧……”
学校兔子笼附近就是垃圾场,而垃圾场连着学生自助餐厅,餐厅里有个相当大的冷冻库,专门拿来放隔日的食材。我一年级时,有只流浪狗趁着中午师傅开冷冻库时跑了进去,结果晚上关门前工友去收拾,就发现流浪狗冻死在那里,僵硬的像根冰棒。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取得冷冻柜的钥匙,但我十之八九是被关进了那个地方。我也不记得自己昏迷多久,手表好像也被他们拿走了,说不定才不过十分钟,但也有可能更久,但我的腿已经冷到不住发抖,手指也不太能动了。
我不清楚餐厅的人什么时候还会再开冷冻柜,但我心里明白,在这种地方我绝对撑不了多久。
我试着靠着墙站起来,慢慢地移动到有着微弱光线的地方。还好里头不大,我想那应该是冷冻柜的门,我虚弱地撞了两下,但想当然尔完全徒劳无功。
“喂!外面有没有人!有人在吗?”
我大叫了两声,但冷冻柜的隔音效果很好,四下静无人声。我想现在应该刚过中午,今天又是星期天,只有三年级在做升学会谈,恐怕没人会再来学生餐厅。
我想起了John,他说他会晚一点来。但就算他来了又有什么用?他要怎么知道我在这种地方?Johnny那就更不可能了,是我叫他不要来城市里找我的。
天花板传来引擎运转的声音,我想过关掉冷冻机,但一来我的手根本没办法动,二来就算没了冷气,我十之八九也会闷死在这里。我无力地坐倒在门边,忽然觉得心中又气又苦,这些人根本就是想杀了我,已经不只是教训我而已了,我竟然做人做到连同学都非致我于死地不可,还真是有够成功啊!
我靠在角落,像冬眠的小动物一样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但是没有衣物,碰那里都是冷的,我的浏海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我觉得冷极了,这种时候,我竟然想笑,而且是想大笑。于是我就咯咯笑了起来。
“呵…………”
早知道,之前就不应该怕尴尬,去跟他见个面了。我在脑海中描摹着那张总是充斥胡须的脸,一个多月不见,友人的五官好像有点模糊了,真是糟糕。我又想到David给我看的,John年轻时的照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英俊的John,真的很迷人。
其实你还挺帅的嘛!我想这样当面夸奖他,即使只有一次也好。
如果我死掉了,Johnny会回他的故乡去吗?他的故乡到底在那里?不会真的是墨西哥吧?他说不定会再找只母狼当伴侣,这样对他来讲比较好,然后生很多很多会讲文言文的小小狼,一家子都讲文言文,想到就有趣。我想笑,但嘴角却僵掉了。
我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于是意思意思地又喊了两声。有人在吗?有人发现我吗?有人知道我从这世上消失了吗?很好,什么回应都没有,我应该可以放弃了。
听说这种时候,很都会很想睡觉,然后在睡梦中安详地死去。但我的神智却异常的清楚,我甚至还看到了奇妙的影像,我想着,如果我可以活着出去,一定要去跟那些人说,科普杂志上说的都是骗人的。
‘Catherine,你要去那里,现在很晚了耶。’
我看见的是西伯利亚,虽然这个冷冻柜应该不在西伯利亚,但我很坚持我看见了,那并不是我的妄想。
‘去帮史宾诺莎放生啊,你忘记啦?’
‘……我记得你昨天说这只枭叫莎士比亚。’
‘喔,没关系啦,我今天忽然想叫他史宾诺莎嘛!反正他都要放生了,白天枭的视力很差,第一次放飞的话,他会因为恐惧而退缩,就失去了唯一一次重返自然的机会了,所以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帮莲雾放生。’
‘那我陪你去吧!你该不会想一个人在这种夜里逛黑森林吧?’
‘好啊,啊!亲亲宝贝John,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我看到照片中的John,站在西伯利亚的雪景里,清秀的像朵云,却冷漠得像道冰墙。
‘……Catherine老师,我都已经十八岁了,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这样叫我。’
‘有什么关系嘛,因为John真的很可爱啊,多大都一样可爱。对了对了,亲爱的,我们把baby也带去好不好,难得我们全家一起来这里……’
‘老师,别闹了!怎么可以让小婴儿半夜去那种地方?’
‘可是baby一个人留着会寂寞啊,亲亲宝贝哈尼John。’
‘有我照顾他,他不会寂寞。’
‘不行不行,把John和宝宝单独留在一起,John会把宝宝吃掉的。’
‘谁会做这种事!我又不是恐龙!’
场景又转换了,风雪像暴风雨一般卷到我眼前,阴冷的森林伸出利爪,朝漫延一地的鲜血掠夺。我看见John充满惊惶的眼神,慢慢朝我走过来。那会是我的记忆吗?我觉得冷极了,有样东西一直紧紧抱着我,把她的体温借给我,但就连那样令人怀念的体温,也在大雪的侵袭下逐渐冰冷。我以为我会在那样的冰冷中死去。
但John却走向我,他发现了我,在这漫无边际的广大冻原里,只有他查觉我的存在,查觉我几乎断线的弱小生命,用他颤抖的手,把我从已然冰冷的呵护中拯救出来。
我想起来了,从我有生命开始,从我开始认识人类这种生物开始,我就认识他了。他是我第一个触摸到的存在,我在这世上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他的名字。John,我呼唤着,几乎是声嘶力竭,但我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John!我使尽灵魂深处仅存的力气嘶吼,他的手接触到我的身体,我们俩身上都盖满了风雪。
“John……”我虚弱地叫出声来。
然后我听到猴子的叫声。好像有猴子叫着:‘他在这里他在这里!被害人在这里!’但西伯利亚冻原上怎么会有热带猴子?我无法思考,只听见不知那里碰地一声,周围的冷空气紊乱起来,有个影子冲向我,和记忆中的John一样真实。
我被那双手拥进怀中,紧得不能再紧。
“我在这里……”
这是西伯利亚,还是现实?我无法判断,我听到周围还有其他杂音,有人喊着“快去找医生!还有毛毯!”但我什么也听不见了,我窝在暖和的怀抱里,不管他是幻想还是真实、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只知道,现在的我暂时无法离开,或许永远也无法离开:
“我在这里,我来了……我找到你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好像在作梦一样。
我搞不清楚那些是真实发生的事,那些是虚幻,有次我在某个像救护车的地方醒来,发现John还抱着我,一根手指也不愿松开,我听见他在哭,哭得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稚气。我恍恍惚惚地回抱着他,动作很僵硬。
“我还活着……”
我沙哑地说,我想不到还应该说什么,只是重覆着这句话。医护人员试图把John拉开,但是这个男人固执地紧抱着我,好像一放开,我就会随风而逝:
“我还活着,John,你不要哭……我没有像我老爸老妈一样死掉,我还活着。”
又有一次,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我从来探病各式各样的人中,断断续续地得知我被救出来的经过。其实第一个发现我不见的人,竟然是David大叔的猕猴,自从我把他从盐酸下救出来后,他就常来找我哭诉他的被害人生。
他目睹我被那个人类带走,而兔子大娘又看到我被打昏的经过,听说是一大群的男人,那个叫Oscar的人,在外头人脉似乎很广,趁着三面会谈时,那些人照计划溜进来,他们把我绑起来,讨论要怎么整我。最后决定把我关到冷冻库里。
‘他说不定会和那些猪肉和鸡肉聊天呢!’小猴子跟我转述他们的话。
小猴子发现我被关起来后,马上就去找David,对他又拉又扯又踹,试图把主人拖到学生餐厅里。但是因为无法沟通,所以拖了很长的时间,David一头雾水,还一直以为猕猴是肚子饿了才会这样。
后来他遇到了John,友人完全没认出他,但他却一眼认出他就是当年的John。他那时候正在找我,发觉到处都找不到我,问我的同学和导师,他们不是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