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晓苗虽然略微觉得有些尴尬,但她压根也没打算离开,而是主动地问对方:“您怎么称呼?”
“我叫贺炳钦。”男人略微顿了一下,“是费总的副手。”
“是海星的副总吗?”彭晓苗对“副手”这两个字的含义不甚了了,习惯性地追问下去。
“嗯。”贺炳钦回答得似乎有些艰难,“可以这么说……”
贺炳钦那含糊的态度让彭晓苗心里越发狐疑,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说什么,便有两个人冲到了面前。
“孟琳琳!”这是一个女人高八度的怒吼,这一声振聋发聩,引得走廊里人人侧目。
面前这个女人的怒喝并没有让孟琳琳那早已变得惨白的脸色渐渐开始涨红,她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而对面这个女人继续吼道:“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干的吗?”
“我……没有……”孟琳琳咬着牙迸出了这么几个字。
“什么你没有!”女人怒气冲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爸爸死了,你就能当家了,对不对?”
孟琳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彭晓苗则感到这女人说的话相当诡异,她小心地问道:“请问您是……”
“你是谁?”那女人似乎刚刚意识到彭晓苗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她也是一样盛气凌人。
这让彭晓苗心里很不舒服,她只好再次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市局刑警队的,刚好遇上你们费总犯病,我就帮忙把他送来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横呢。”女人转向孟琳琳,虽然语气收敛了些,但骄横不减,“原来是有警察给你撑腰。不过我告诉你,你干的那些事情,就算是警察也保不了你。”
女人扔下这句话,一转身便走到走廊对面去了,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年轻男人也连忙跟着她过去,两个人靠在墙上,眼神凛冽地注视着孟琳琳,同时还时不时地用余光瞟一下彭晓苗。
彭晓苗皱着眉毛看着那两个人,心里满是厌恶,她本打算问问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可环视四周,那两个人自不必说了,一脸的讨厌,让她不愿意与之打交道,孟琳琳则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满脸愤恨之余,情绪还颇为低落,这也让彭晓苗不太好发问。而似乎置身事外的贺炳钦则溜达到急救室的另一边去了,彭晓苗也不想站起来走过去发问,那样目的性太明显,没准会引起另外几个人的反感——她可不想在表面上已经平静的水中再搅起波澜,那样的话,这帮人可能会一起把矛头对准她。
好在沉默并没有保持太久,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也赶来了。这俩人并不像贺炳钦一样西装革履,这越发让彭晓苗觉得贺炳钦那身装扮十分滑稽。
这两个人一到,先前来的几个人都凑过来了,孟琳琳焦虑地说道:“马主任,米律师,你们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马主任,另一个是米律师——彭晓苗在心里盘算着,这样看来,刚才来的那两位应该是费书铭和Sherry了。
谢顶的马主任顾不得多废话,张口便问:“费总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孟琳琳的声音很绵软无力。
马主任看了看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好几次了,真是……”
彭晓苗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她连忙站起:“您说的好几次是什么意思?”
马主任完全没料到彭晓苗会突然插话:“您是……”他似乎把当成完全无关的人了。
“这位是刑警。”那位骄横的女人j□j话来,同时瞥了一眼孟琳琳,“真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连警察都牵扯进来了。”
彭晓苗的不快自不必说,马主任也吓了一跳:“啊,怎么……”
彭晓苗只好耐着性子再给他们介绍一遍:“我只是偶然碰上,帮忙送他来而已,你们别多心。”
马主任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您刚才说的好几次是什么意思?”彭晓苗紧追不舍。
“唉。”马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这个公司的人很喜欢叹气,彭晓苗联想到刚才贺炳钦也重重叹了口气,看来费联松对这个公司相当重要,他一出事,手下人做的第一件事是唉声叹气。
“这几个月,费总像这样突然犯病已经有五六次了。原以为他安了起搏器,情况会好点,没想到更严重了。”
“安起搏器之前,他的心脏怎么样?”
马主任瞄了彭晓苗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也不好啊,要不然我也不会建议他安起搏器了。”
“您建议的?”彭晓苗觉得这句话有些匪夷所思。
“是啊,我一直给他看病,怎么……”马主任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是省医大附院心脏科的主任医师。”
“是啊,马主任是咱们省里心脏病科的权威。”贺炳钦忽然插嘴进来。
“哦,是这样。”彭晓苗微微点了点头,她刚才把马主任也当成海星集团的人了,觉得他可能是办公室主任之类的角色,没想到这是个大夫。
“您觉得安了起搏器之后,费总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倒也不是。”马主任似乎有些局促,“刚安装之后,他的情况好了不少,但是这几个月好像忽然变严重了。”
“您没给他仔细检查一下?”
“当然检查了啊。”马主任显然是急于撇清自己的责任,“但他体检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啊。”
“你当然查不出来了。”那位骄横的女子再次插话,“老头子每次犯病都跟她在一起,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用说,她指的还是孟琳琳。
“说了这么半天,您到底是谁呀?”彭晓苗再也忍不住了,恶狠狠地顶了她一句。
“我是他老婆。”这位女子显然没料到彭晓苗能这么不客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冒出这么一句之后,下意识地指了指旁边的年轻男子。
男子连忙说:“我是他的儿子费书铭,这是我太太Sherry。”
这倒是都对上了,彭晓苗心里暗想,她对这位Sherry一点不打算客气:“您要是知道什么,或者对什么有怀疑,可以直接去报案。要是只有猜疑的话,我劝您最好少说话,她也是可以告你诽谤的。”她指了指孟琳琳。
“你……”Sherry气得脸都青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贺炳钦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各位,费总还在急救,大家都少说两句吧。”
“我可不是胡说!”Sherry怒冲冲地冒出这么一句,“每次老头子犯病,她都在旁边。还有,到现在老头子也不给她放财权。就算她给老头子生了儿子,老头子对她也是抠抠巴巴的,公司的事情也什么都不让她碰。反正老头子活着,她什么也拿不到,只有老头子死了,她才能分点财产。”
“喂!”见自己老婆说出这种话,费书铭也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这么说话!”
“现在再不说就晚了!”Sherry不依不饶,“你看你那个窝囊样,真要让她得逞了,老头子那点产业你什么也摸不着。”
“能小点儿声吗?”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里面正在急救。”
护士温和的态度似乎刺激了Sherry的神经,她益发暴怒:“你个小护士也敢来数落……”
“要不是现在医闹这么多,我早让保安把你撵出去了。”小护士的话说得虽然厉害,但语气依然很柔和。
“你说谁是医闹?”Sherry彻底爆发,“我告诉你……”
“行了行了。”彭晓苗一步跨到两个人之间,“护士说得没错。就算这里面抢救的不是你们的父亲,你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彭晓苗恶狠狠地瞪着Sherry,心里充满了厌恶。在她的身后,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护士又回去了。
一时没人说话冷了场,沉默了片刻之后,米律师慢慢开了腔:“其实,根据费总的遗嘱,如果费总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母子只能得到现在住的房子,反倒是费书铭将得到费总名下公司70%的股权,财产的大部分则会捐给费总创办的慈善基金。所以……”米律师顿了一下,“如果说费总的死对谁有利的话,那只有你们夫妇俩,以及那些捐助对象。”
所有的人都傻了,而米律师又说了一句话更是给了Sherry致命的一击:“我想,这个情况,其实你们这些家里人应该都知道吧。”
三
Sherry没了脾气,靠在墙上喘粗气。费书铭握着她的手,似乎和正在抢救的父亲相比,他更担心自己的老婆。贺炳钦早已经躲到外面院子里抽烟去了,马主任则上了楼去找他的老同学打招呼。孟琳琳抱着孩子,萎靡地缩在椅子里,不知所措。而米律师在说完那些话后,则缓步踱到一扇开着的窗子前,看样子是想透透气。
彭晓苗凑到米律师身旁——这一家子的表现引起了她极大的好奇心——轻轻说了声:“米律师,有空吗?”
米律师看看彭晓苗,彭晓苗微笑一下,打算以此表示并无恶意。米律师忽然变得冷若冰霜:“你有事?”
彭晓苗心里不痛快,但脸上还得挤出笑来:“能跟您说两句话吗?”
米律师看看她:“我……”
他本不想答应,但彭晓苗指了指自己的牛仔裤兜,那里她的警官证露了个小角出来,然后往远处的墙角指了指。米律师只好皱起眉毛,跟她走了过去。
一到墙角,米律师就板起脸:“女警官,你想问问题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否则我有权拒绝回答。”
彭晓苗微微笑了一下:“米律师,这事儿……”她迟疑了一下以便斟酌语气,“其实您可以选择不回答,不过,您觉得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米律师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彭晓苗转身看了看孟琳琳他们:“马主任是心血管病的专家,然而费联松在接受他的建议装了起搏器之后,身体却变得更差了。您觉得这事儿正常吗?”
“这个……医学上的事情,我又不懂。”米律师一边说着一边抱起了肩膀。
彭晓苗心里暗笑,她看出来了米律师想置身事外,而并不想维护和费家有关系的任何人,这让彭晓苗越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如果马主任不是成心的……”彭晓苗慢吞吞地吐出这么一句,然后停住了,然后用眼睛不断地扫视着米律师的脸。
米律师仍然抱着肩膀,冷冰冰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马主任要害费联松吗?费联松听马主任的话装了起搏器,然后心脏病发死了,这样马主任能脱得了干系吗?”
“作为医疗事故的话,还是有可能吧。”彭晓苗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开始抠手指。
“笑话,怎么可能。”米律师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他的起搏器又不是马主任给装的,马主任不过是推荐了型号和手术医师……”
米律师说到这儿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从自己的口中似乎冒出了什么,彭晓苗忽然抬起头来,笑着说:“对啊,马主任推荐了型号和手术医师。我想,不管是费联松本人还是给费联松做手术的医院,都要尊重马主任这个权威专家的诊断吧。虽说术前医院会对费联松做体检,但马主任作为一个专家,应该是有规避这种风险的能力吧。不然,这个起搏器也不会顺顺当当地装上去。”
米律师咬了咬牙:“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彭晓苗慢条斯理的,似乎胸有成竹,“想必马主任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