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但要把钱全部退回去,而且还白弄了这么多东西,好在他们家里都不穷。
没办法,谁让那两个姓韩的振振有辞,说头发才是陈曦最重要的部位……
第六章 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到现在为止所有专业课中,《婚姻法》与《抚养继承法》是陈曦学得最好的,大概是因为他对此很有兴趣吧,而最差的就是《税法》与《会计法》,他觉得那些数字根本与法律无关嘛,所以常常要很努力地背书,每次学年的排榜名次也都取决于《税法》与《会计法》的难易程度。
今天的案例是全家三代去旅游,结果发生事故导致全部死亡,此后的遗产分配分析。可能学问就是需要把本来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虽然全部都同时死了,但是还必须要考虑到辈分与有无后代的问题,同一秒死亡的非要说长辈先死、没后代的先死,而这所谓的理由就是方便“后”死的把遗产留给后代,但其实连这个后代都死了的说……
这对陈曦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思绪总是不能集中,目光渐渐凝固到桌上发红的指尖。
他的情绪最近很低落,可能是因为秋天的缘故,别人都怎样赞美秋天,说它怎样浪漫,但这样冷暖交界的气候对他孱弱的体质来说实在是最痛苦的,虽然,他看起来跟别人没什么不同。“如果我死了,我的遗产应该全留给弟弟吧。”他胡思乱想着,自己不会有爱人,也不会有后代,即使陈家就此灭绝对他来说不但不是罪过,而是一种解脱,那样的痛苦他不想让任何人承受,任何人都不行,尤其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那些可能会存在的人会因为他而承受无法摆脱的厄运,他不想。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理它,它就不会找上门来。他以为他够冷淡就可以摆脱周围所有的人,但当他以好奇的心态开始了解修岚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做错了,他独来独往只是因为不想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他读男校也是希望避免因为莫名其妙而爱上自己的女孩受到伤害。他以为修岚只是玩玩的,是的,跟传说中学生会其他人一样,他以为修岚只是觉得自己太另类,想要逞强地得到别人都得不到的东西,他以为然后修岚就会觉得他和别人一样了,虽然他自己会因此难过,因为他对这个人实在也很……很难讲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之前对修岚几乎一点接触都没有过,只是因为他是体育部长,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那种全身除了骨头与肌肉外只有单细胞的生物,他甚至从来都没正眼看过那个人——他一向都不喜欢盯着别人看,妈妈说过的,那样……是在害人。
可是随着那人的纠缠,起初对他某些地方的兴趣已经开始产生化学变化,他觉得自己很快就适应修岚在身边,大概过程只有几分钟,或者……更短!当被一个男人,或者说,被一个人拥抱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感动。感动,应该是那样的吧,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感动,但是他认为那种奇妙的感觉应该就是感动。
“孤僻的小孩!”他喃喃地嘲笑自己。不过是没有被人抱过么?有什么好奇怪的!患上皮肤饥饿症(是一种心理疾病,一般都是小孩很少被家人拥抱、抚摸而导致孤独、忧郁,即使长大以后也会对亲密接触分外敏感,而且渴望皮肤之间的摩擦)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但是,被一个拥抱就收买,是不是让人觉得低贱?
然后他会讨厌那个人总粘在他身边,但是同时又常常会用眼角偷看,每次看到他在,都会微微松口气,像个口是心非的孩子。这已经超越他当初想象的限度,因为他已经决定不招惹任何人,然后一个人过一生——也许10年,也许……他知道自己不会孤独太久,老天既然已经折磨他这么多年,总不会狠心到再让他活个20年。
他的烦恼来自于心底最自私的任性。即使他再怎么拒绝修岚,但是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他的心里一直都在对自己催眠,他告诉自己没办法摆脱修岚的纠缠,不管是从哪个方面他都不是那人的对手,所以,不管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不管他给自己的会是什么,自己都只能全盘接受。于是,他会在被拥抱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认命还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接受他的拥抱、爱抚与亲吻,甚至更加亲密的性接触,是他生理或心理的需要,但是他自欺欺人地以为,如果可以坚守最后的底限,自己的心就不会完全沦落,而修岚终究有一天会因为无趣而放弃。
有的时候会因为被拥抱而就想过从此不再睁开眼睛,如果死在他的怀里,或许会是他一生最完美的结局吧?是不是?到底是不是?但那样对修岚来说,是否不太公平?
也许,所有的折磨都来自于自己。
会因为他的贴近而感觉到身体发热,每到那样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告诉修岚自己做的梦有多可怕,他甚至曾经很多次幻想如果修岚在的话,他就不会再那么痛苦。被亲吻的时候,他会失去所有感觉,他忘记了妈妈怨愤的眼神,忘记其他人的怜悯,忘记自己生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承受罪孽的,他觉得……很幸福。
他低下身体,俯在被阳光晒热的桌上,面对着窗。窗外的太阳虽然很远,但是却那样温暖,多少次他想触摸那可以为他暖手的热源,但终究都落空。他呆呆地望着窗,像一个木头人。爱上了一个男人是吗?他不介意那个人的性别,因为虽然他努力避免,但还是爱上了。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与修岚的交谈也多半是对他直接的拒绝,对那人的了解……几乎没有。
讨厌这样的自己。忸怩而反复,像个女人,但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到底应该怎么样跟别人接触,妈妈说过,只要自己不主动勾引别人,别人是不会理自己的。可是,到底有没有勾引过他?到底错在哪里?
他想不通。他觉得自己委屈。他想哭。
“在做什么?”一个听到就马上想说“真烦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实在不愿意看他,因为不了解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一个每天都在告白的男人。
陈曦把头低下来,埋在臂弯。大概就在他发呆的功夫已经下课了,而那个总等在门口的跟屁虫马上忍不住跑进来,但是他的心太乱了,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修岚将手臂圈过陈曦的身体,也把下颌枕在心上人的右臂上。他也觉得自己很讨厌,这样很没面子的事情他每天都在做,而且外面的流言也相当伤害他的自尊,但是既然他已经决定了那个今生就要守护的人,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
“没什么。”他爬起来,抖落修岚的头(^…^),把书桌上摆了N久都没翻开的课本和只记了标题的笔记都收起来,两人一起站起身。
“你最近很不对劲。”修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接近质问的语气说。
“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修岚的心突然悬空,他觉得陈曦一定有事情在瞒着自己,而那也应该是相当棘手的问题,这样的困扰使陈曦不再像从前那个总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王子,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困扰其实来自于自己。
很想抱他呢!可是……他仍然犹豫着,那双从来不肯斜视的瞳仁在遇见修岚以后总是恍恍惚惚地,不知道应该固定在哪一处。
可能他们生下来就注定要在一起的吧。每到他需要拥抱的时候,修岚从来都慷慨地敞开怀抱迎接他,那么直接、那么热烈,周围都是诱人的气息。
“不是我先抱他的,妈妈。”在心底悄悄地解释着,陈曦颤抖着分享只属于他的吻……他的毛衣,绒绒的,抓紧的时候好舒服。
“有什么事情能跟我说吗?”修岚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男人(有个女生跟偶说,其实每个人的心都很细,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们不认真对待,所以看起来很心粗),他的外表也不能说是粗犷,他是那种城府相当深的男人,因此在学生当中不管体形还是气质都特别突出。平常的时候他不太爱惹事,与学生会的卫生部长一样都只是挂个名,甚至可以说他拥有这世界上的一切,因此从来不必在乎学校里的任何是非。但是,他会在那几个虽然变态,但可以称为死党的人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们最慷慨的帮助,因为,他看得出来。可以说是天赋,虽然没那么神奇,但他的确可以通过观察某个人的眼神、表情、动作,甚至谎言来窥测那个人的内心——八九不离十。但是陈曦是个例外。这个人也是从来都不在乎周遭的一切,在他的眼神中总闪烁着惧怕或者说是拒绝周围的一切的光芒,所以,他对待人或事情的态度根本没办法推定,而且,他常常会显得很矛盾,那样的犹豫让修岚觉得自己很没用,越是在乎就越没办法冷静,他想要替他分担一切,但显然他一直都被拒绝在他的心门外。
他的身上,有温暖而香甜的味道。被拥抱着,轻轻地摇头,有很多事情,说了也没有用,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他伸出手,环住修岚的腰背,他甚至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或者就此沉睡在修岚的怀抱中,可是,上天听不见他的祈祷。虽然他并不讨厌与修岚的性爱,但是他常常会因此而有罪恶感,他觉得亵渎了上天给他这样的恩赐,也就只有被抱着,他才觉得自己是纯洁的。这样,已经很好了。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但是仍然有许多为了下午的自习来占座位的学生看到这样温馨的拥吻而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修岚不在乎,吃饭,无所谓,但是陈曦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抱得这么紧,而且相当乖巧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很难过,他需要关怀,但自己除了拥抱,什么都给不了他。
陈曦不在乎,吃饭,那并不会让他变得强壮,虽然不吃的话,很有可能让他变虚弱,但是谁知道下一秒种他会不会死?既然上天不肯成全他,那么就让他任性地将这一刻延长,最好……一直到永恒。
一个男人温柔地摩挲着另一个男人的头发,并且用醉人的眼光看着他,只看着他。那样的画面会不会很诡异?但是这画面的参观者只有四个人,好在他们都很配合,没有人会发出讨厌的声音,但是他们的存在显然已经打扰到修岚了。他很生气,而且他的肚子有点饿。
“你那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修岚的目光仍然不肯移开,但那样的语气肯定不是对蜷在他怀里的陈曦说的。
男仆一号韩旭立刻将所有零食从房间里捧出来,大管家韩阳则将全部水果贡献给伟大的国王,虽然他本来还打算用那些水果切片美容。不过还真是不公平,这个大厅明明是他们五个人共有的,凭什么修岚就可以发号施令,而他们只能乖乖地遵从?
“你们在看展览啊?还不都滚回去!”随着国王的一声令下,最听话的是白夜,最垂死挣扎的韩阳也在修岚的一脚后拐着走到弟弟的房间,没办法,那男人从来不知道怜香惜玉,而且虽然他很想看现场SHOW,但也真的很怕死。
修岚拿起水果,有点好笑地看着死贴着自己胸膛的陈曦,如果他一直都这么粘着自己,那他平时就不用总四处寻找他的身影,那可有多省力气,可是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就表明事情越严重,所以他也不敢多说。
感觉到修岚的动作,陈曦一挺身,从怀里露出头,皱眉看着他:“你饿了吗?”
“你不饿吗?”修岚反问。
“饿……”陈曦笑了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