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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稍安勿躁。流川大人这么做大概也是不想让皇上担心。如果皇上实在放心不下,我这就替皇上去看看。”水户洋平急忙站起来,朝樱木施了一礼,便落荒而逃,总算是躲开了好友没完没了的怨言。
以前那个大而化之的樱木花道哪儿去了?洋平百思不得其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樱木变了,而引起这样巨大变化的原因不仅仅是婚姻。在这世上,除了流川枫以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对他有如此大的影响。可是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彩公主的打算说出来,如果他知道了,那后果可以说不堪设想。
洋平苦笑一声,摇摇头,直奔流川府而去。成天夹在这两个别扭的人之间,单这一点就已经够他受的。
宴席过后,流川本想回户部去处理一些公务,无奈身后总有一个跟屁虫在远远跟着,而且是你停他就停,你走他就走。再这样下去,流川枫就是有再好的涵养也要忍不住爆发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后望去,只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但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可以认出那个人,因为那人身上特点是再明显不过。
“仙道侯爷,没有必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吧。”语气已经到了冰点以下。
仙道从街角里转出来,向流川一躬身,笑道:“只是不放心而已,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被流川大人发现了。刚才你那副样子真是要吓死人,湘北王难道就不知道吗?怎样,好些了没有?”口吻略带调笑,不过关心是真的。
“有劳侯爷挂怀。”流川略施一礼,转身便走。
“流川尚书这是往哪里去?”仙道竟然又不识好歹地跟了上来,口中问道。
流川不答,只是自顾自的往户部衙门方向走。虽然见面不过几次,对话也少得可怜,两人关系已是亦敌亦友。流川天性本来冷淡,这里不是外交场合,没有必要打官腔说话,也就没跟仙道太过客气。
仙道碰了一个钉子,却也不以为意,接着说:“流川大人要为湘北尽心尽力也不急在这一时,如果大人想为湘北王尽心,那就更应该保重自己有用之身,莫要拖垮了自己,还令湘北王为难。”
流川一怔,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那就请侯爷到寒舍一叙。”随即调转方向,朝着自己的府第走去。
来到流川府正堂,二人分宾主坐下,仙道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笑着说:“记得当初在江阳城琉璃馆的时候,我曾听湘北王说过,流川大人家中甚是清贫,不过今日一见,情况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差。”
“流川枫现在依然是一贫如洗,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院子。”
“想来这也是湘北王一番心意了。”仙道站起身来,往东墙看去。墙上悬着琴、箫、剑等物,下面一张小几,上面摆放着棋枰棋子。“流川大人也懂棋道吗?”说着拈了两枚黑子出来,在棋盘一边摆了一个二连星。
“仅仅是略知一二,平时也不在意这些事情。”流川走到棋枰前,从白子中取了一枚,放到盘面上,静静看着仙道。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仙道大笑一声,从黑子当中随手抓了一把出来,堆放在盘面上,又两枚两枚拨出去。随意堆放的黑子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粒黑点在中央。
流川将那枚白子放回盒里,把盛着白子的棋盒推到仙道面前。
仙道一愣,立即会意。方才两人所作的事便是围棋对弈之前的猜棋,流川取一颗白子,意为对方将要拿出的棋子数目为单数。仙道取出的棋子经点过之后确认数目为单,流川猜中,自然接下来要执黑先行。本是想玩玩而已,没想到流川竟认了真,要跟他手谈一盘。
将黑子收拾好,交给流川,二人在棋枰两边坐定,对局开始。
几手过后,二人各占两角,棋形稳妥,摆的都是“无忧角”的架势。下面便该占大场了。同边上两个无忧角相对,谁能占到中间一点谁的势力范围就会变得宽广起来。流川先手,自然占到一点,而在相反的一边,另一个大场被仙道紧接着占去。全盘局势来看,两人暂时还是半斤八两,不分上下。不过这仅是最初几步,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下围棋就像打仗,开始总要抢占要点,摆开阵势,这便是布局。布局的速度一定要快,否则即使在某一个局部占到优势,整个盘面也在他人掌控之中。
子粒很快在边角四散开来,纠缠在一处。双方都还没有下出太坏的形状,高下一时难判。边角争夺已是激烈异常,令人感到窒息。在打劫过程中,仙道已经做活了角上一块白棋,流川却还暂无收获。
流川不依不饶,一串征子下去,将仙道边上一组棋吃死。正得意时,只见仙道没有再和他于边角处争夺,直接突入棋盘正中,由于事先已在四周布下接应,白棋外势已成。黑棋大部已被压在低位,虽没有破绽,但总体看上去难受之极。
流川如梦方醒,立即把主攻方向投往中央。围棋虽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一说,却不等于腹地就毫无价值。流川拼命在腹地争抢,无奈仙道总是能以种种圈套将他的注意力转移,终于还是不能抢到有利局面。
下到最后官子,黑棋已处明显劣势。终盘数子,黑子以二十多目之差告负,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请务必保留这段插花:这盘棋的开局是天龙和一个一起学棋的同门下出来的。两个人都刚刚学完基本的阵势,可以说是初学者中的初学者,只是机械化地使用学到的那一点东西,实际对战中恐怕再没有人会下成这样。后边就是瞎编的了,不过也是业余得怕人。大伙就凑合着看吧,汗……)
棋局终了,便该复盘。应当把棋局一步一步再现出来,分析当中成败得失。
赢了棋的仙道并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他端起茶碗,笑问流川:“流川大人,你的计算能力并不在我之下,你盘面的各个局部还是很严谨的,可是你却输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流川死盯着盘面,沉默不语。事后诸葛亮是好当的,他自然也能看出关键所在。开局没有输,各个局部的计算也准确无误。要说输,只是输在了对整体局势的把握和谋略的运用上。
“你个性太过强势,对每一地都是寸土必争毫不相让。可是太过斤斤计较,太过在意局部胜负就会使你对全局很少顾及,就拿这里来说,”仙道指着边上的一片棋说道:“现在你应当看得出我这片棋是故意送给你去吃,借此转移你的视线了吧。可是你当初为什么要抓着这一小块地盘不放呢?外边的发展空间还大得很,你为什么就不跳出来看看,只要把那两点控制住即可,剩下的打吃全部是在浪费时间,给我留了不少的机会?还有,你从来不弃子。要放弃对己不利的局部很容易,可是要放弃一个占尽优势的局部不是能随便下得了决心的。要知道,有时放弃一个局部的优势就可以得到全盘的胜利。全盘是由一个个局部所组成,争取局部优势并没有错,可是全盘和局部哪一个重要,答案自然是全盘。”
看到流川已有所悟,仙道搅乱盘面,将棋子各自放还盒中,却又在棋枰上摆下了一个死活题。黑棋已被白棋完全压制,只有四个子粒尚有一线生机。不管再怎么看,黑棋都已经输定。
“黑棋先手,试试看,怎么能够挽回败局?”
流川盯了仙道一眼,便攥着棋子冥思苦想起来。能想到的各种方法都已用尽,却还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那些黑子,只能去发展稍有优势的棋子,减少损失。
忽然一粒黑子落下,这一下不要紧,原来还有一线生机的棋子顿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被宰割的份。又一枚白子落到盘面,四枚黑子便被提掉。紧接着黑子再落,提掉一粒白子。经过这一着“提四还一”,整个局势已被拉到了平手,下边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样,下边的棋你自己应该知道怎样走了。”仙道看着流川枫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有时候,放弃也是必要的。”
流川将棋子收起,站起身向窗外望去,只觉胸口又感到憋闷,气息又开始紊乱,喉咙里隐隐发甜。
“流川大人!”水户洋平进出流川府向来是无需通报的。随着喊声,洋平人已经进了堂前小院。进来时听府里下人说流川枫正在接待客人,洋平好奇心顿起,想要看看这位客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进正堂,只见流川正站在窗前,棋枰旁边一把椅子上端坐一人。
“逍遥侯,原来是你!”认出那人竟是仙道彰,洋平不禁心中一惊,手已伸向腰间佩剑。
“不敢,水户将军。仙道彰正准备告辞。流川大人请多保重。后会有期。”仙道向流川一礼,便飘然而去。
“恕不远送。”送走仙道,流川转身看着水户洋平,问道:“水户将军此次前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皇上叫我来看看,仅此而已。”洋平回答。
“那就告诉皇上,流川枫一切安好,请他无须挂念。”流川指尖牵过窗台上吊兰的一根兰叶,低声说道。
“流川大人,彩公主……是不是来过了?”洋平本不想问,但看着流川枫现在的样子,却又不能不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是,彩公主来过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洋平问道。
“水户将军请放心,在所有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流川一笑,突然脸色一白,即用手帕掩上口,接着剧烈咳嗽几声。过了一阵,气息渐渐顺畅,松开帕子,只见帕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流川!”洋平大惊失色,伸手扶住流川,“要不要我去叫太医来?”
“不必了,只请你不要告诉皇上,拜托你了,水户将军。”
“好,我不说出去,可你这个样子一定要看大夫。”洋平扶流川坐下,心里却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
几天以后,各国使节纷纷踏上归程。回去以后自然是要向各家的君主通报自己观察到的湘北近况,以决定下一步的外交对策。
海南神宗一郎自打来到湘北就心神不宁。湘北彩公主曾在海南做过王妃,与他私交还算不错,他这次来就生怕彩公主见到他之后提一些敏感问题令他难堪。不过万幸的是,彩公主这次只问了海南目前的政局,其他事情还没有提起。
回去见到太子,就把自己这次看到的情况告诉他好了,这一节就暂且略过不表,免得背上不必要的嫌疑。
一路上,神宗一郎左思右想,等到他打定主意,海南的都城也到了。
“阿神,你回来了!怎么样,湘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湘北的皇后是不是很漂亮呢?”一回到海南都城,和他交情最密的清田信长就不停的缠着他问这问那,阿神却也无心回答。现在应该想想如何向太子说明湘北国力状况,帮助他做好下一步的决策,这才是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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