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下认为,只要做好万全的防备,也陈兵边境以示威慑,同时挑选最出色的武士扈从保护国主和高头大人,应该没有问题的。”牧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况且因为害怕危险而放弃联姻,传扬出去,也有损我海南的体面啊。”
“国主。”仙道突然开口说道:“使命已经交割,该如何处置,您和诸位大人慢慢商量着,臣下能否先告退?”
“怎么了,彰?”神一愣,有些疑惑。
“首先,臣下对国事素来没兴趣,也乏能耐。还有,我想去看看三井寿!”仙道毫不遮掩,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况味,然而直视着神的双眼却透着清亮而坚持的神采。
神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居然不知该怎样回答,讪讪的欲言又止,显得很是尴尬局促。
“国主执意要将他安置在府邸疗伤,臣下也不敢有异议。”仙道的脸上又浮起了看似舒放,却暗藏讥讽色浅笑,“只求国主恩准,臣下可以随时来探望他。”
高头的眉心一蹙,脸色越来越阴沉,以他老于世故的经验,神和仙道之间,想来又有了不痛快,而这一切,必定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三井寿有关,弄不好其间还颇有一些难堪的缘由。
“嗯,你是他的朋友,探望是应该的……”神勉强笑了笑,抬手示意仙道可以请便了,然而心头却涌起从未有过的苦涩和不忿之意,他被迫在此跟臣子商议着,迎娶素不相识的湘北公主;而仙道却可以自由自在的去和他喜欢的人相见。从小自己就规规矩矩,谨言慎行,而仙道却潇洒不羁,为所欲为。难道,自己和彰之间,除了权势之外,其他注定都要输得干干净净吗?可是权势又能为自己争得什么呢?
仙道很恭谨的伏地向神行了一个礼,就极快的退了出去,好像一刻也不愿意在此多停留;单是想着他此去会对三井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神就觉得忐忑不安,甚至有些痛楚的滋味,同样的,在此停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煎熬,可是他却不得不留下来。
自知平生少乐事,却遣何人慰衷肠。将真情与肆意统统藏起来,这就是国主的责任吗?神笼在大袖下的拳头紧握,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
有情至此莫浪愁
南烈的药果然不错,胸口的伤处冰冰凉的,几乎感觉不到痛楚。三井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素净柔和的颜色,让他的心绪逐渐平复。
找到流川枫,然后带他回湘北,继续从前的生活,未来该如何便如何,这是两年来三井始终坚持的信念。他甚至在每一次寻访未果,失望之际,想过流川是否已经不在人世,也曾艰难的劝说自己吞咽这痛苦的可能,却从未想过会和流川在欣喜的重逢之后,竟然悲哀的形同路人。
老师不是曾经告诉过他们,世间缘分的生和灭,都难有半分的勉强。诚然,十多年的同门手足情谊,以及那份说不清的情愫,要一夕斫断,这样的悲痛不是瞬间可以消散的。可是,流川枫不是毫发无伤,精神十足的站在之际面前了吗?而且还有着十分光明的前程,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够好吗?
流川的生命属于他自己,而不是为三井寿而活着。现在应该祈望的,就是湘北和海南永远不开战,过去的兄弟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正当三井凌乱的思绪慢慢收束,为自己月余以来始终阴霾的心境,终于打开一道迎接阳光的缝隙之际,突然听见远远的站在门边的南烈诧异的呼唤:“仙道大人?”
这家伙这样快就回来了?三井莫名的感到有些难堪的预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仙道,干脆闭起眼睛,装作还在沉睡的模样。
又听见南烈在说“三井君没有什么大碍了,大人自便,南烈告退”,接着就听见轻缓脚步很快移到了自己榻前。
仙道小心的掀起三井身上的薄被,似乎在仔细察看他的伤处。突然感到一阵微微的凉意,三井在省悟到刚才南烈为自己清创包扎之后,他的上身就一直是□的,脸上不由又是一热。而薄被许久没有被放下,仙道的目光仿佛有了质感,让三井觉得肌肤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
“看够了没有,想冷死老子呢!”三井终于按捺不住羞窘,猛的睁开双眼,恼火的叱道。
大概是因为连日的奔波,仙道俊爽明朗的脸上有了明显的疲倦之色,此刻却仍旧挂着温柔而促狭的笑意,让三井又是一阵突突的心跳。
“寿……”吃了三井叱骂的仙道,终于为三井盖上被子,流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
“别叫的这样恶心!”仙道的表情和呼唤,让三井又打了一个寒颤。
“你觉得怎样?”
“还死不了!”
“那,这些日子,有没有想念我呢?我可还是一直都记挂着寿。”
“少他奶奶的扯淡!”三井终于忍不住握拳捶了一下床榻,歪头望向门外,幸好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压低嗓门怒道:“再这样乱叫唤,我,我可不客气了!”
“呵呵,寿看起来很有精神啊。”仙道隔着被子握住了三井的拳头,敛去嬉容,很认真的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又是莫名其妙的冒出这样一句,听起来竟似充满诱惑和鼓励的话,三井真是恨不得抓起被子,盖住自己此刻一定已经红得足够丢人现眼的脸。
果然,仙道立刻在床边坐下,双手撑在三井的身子两侧,然后慢慢的俯下身去,在近得彼此可以气息相闻的距离停下,明亮而荡漾着些雾气的眼睛望定三井,柔声说道:“我不是说过,有些话,回来以后一定要对寿说的,想听吗?”
说想听?这也太恶寒了一点吧?说不想听,活像个女人在撒娇,大老爷们的有毛病呀?三井干脆给了仙道一个白眼,侧过脸去,避开他热乎乎的让人心猿意马的气息,给了他一个“懒得睬你”的表情。
“听着寿,我从来没有这般认真过的。”仙道的话语还是如浮云一样温柔,如流泉一样清澈,却掩不住热情的飘进三井的耳朵,“寿,我喜欢你,很喜欢,如果不说出来便死去,我会很遗憾的……”
原本,伴随着仙道的表白,糅杂了窘迫与畅快的感受让三井的思绪有些飘飘荡荡,但仙道的最后一句话,却如同惊雷,将他从意识的混沌飘渺中拽了出来。
“仙道!”三井的眼中不禁流出恐惧的神气,伸手蓦的抓住了仙道的胳膊。
“所以,让我在有生之年好好爱你,成么”仙道微微一笑,似乎在宽慰他,又似乎带着些凄清,反握住三井的手掌,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胸口,“也许有些自私,可是,可是我能够找到的,最真实的活法了。”
仙道身患不治之症,和他在一起就意味着不可能长久,就意味着必定分离的痛楚。神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回荡。可是眼前温情又明朗的少年,还是如此的真实鲜活的牵动着自己的心弦。
一时间热情、凄凉、快意、痛惜,各种强烈的情绪在三井的胸臆激荡不已。是的,这样的感情也许惊世骇俗,也许大逆不道,也许最终是美丽的夭折。然而既然生命中遇见了这样一个人,就陪他尽情的肆意一回,别再去为那些忧伤的过往和无定的将来而愁心吧。
“寿?”将三井半晌不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显然是心绪起伏,仙道不禁忐忑的出声相询。
二人的视线在静默中交缠,三井突然咧嘴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然后皱眉做出嫌恶状,“都说了,别叫得这样恶心!”
仙道一愣,终于领会了三井的意思,大喜过望,一把将三井拥入怀中,在他耳边放声笑道:“哈哈哈,恶心吗?我不觉得呀,寿,寿,寿……”
“痛痛,碰我伤口了,你这粗野的家伙!”
“啊,对不起,寿,我换个姿势……”
“放,放屁,你给老子起开去!”
南烈在庭院中,负着手望湛蓝的长天,耳边传来细细的风吹修竹的声响,以及隐隐约约的笑骂声,沉静如水的容颜之上,不禁也化开一个清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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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国主和诸位大人都认为可行,那就再派使者回复湘北,接受他们的条件,并且正式下聘吧?”高头的眼光逐一向堂上诸人扫视过去,大家都无异议。
“嗯,就照舅父的意思办吧。”从仙道离开后,神就一直心绪不宁,恨不得马上结束这场烦恼而冗长的议事。
“那国主认为,再派谁去湘北呢?”高头问道。
“仙道彰,让他去湘北!”神几乎想也不想就立即回答,口气里竟是充满了不耐烦,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神很快发觉了场面有些尴尬,只得干笑了两声,讷讷的解释道:“既然彰是议婚使,就一事不烦二主吧……”
“是。老臣这就安排下去,尽早让仙道大人赴湘北下聘。”高头不动声色的说道,心下已有了主意,转向牧绅一说道:“牧大人,演武大会的事,全都妥善处置完结了么?”
“还未,臣下就先告退了。”牧似乎领会了高头的言外之意,赶紧起身告辞,“待拟选用的武士名次议定之后,便呈国主和高头大人阅看。”
“好,偏劳牧大人。”高头向牧颔首,并对武藤和清田说道:“二位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吧。”
很快的,众人都逐一退了出去,只剩下高头和神二人,空荡荡的堂上,气氛顿时有些凝重起来。
“宗一郎,舅父有些话想问你。”高头起身,走到神的对面坐下,严肃的说道:“可能有些冒昧,但希望你能说实话。”
“嗯,不要紧的,舅父请说。”神的语气十分平静,并不回避高头审视的目光,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
我辈本无流俗态
“那个三井寿,你和他的交情很好吗?”高头尽量使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不严厉
“在风浪郡,他从山匪和翔阳人手上救过我。”神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似乎又忆起了那段惊险而有趣的经历。
“他的来历,你可知道?他是哪国人,曾经做过什么,为什么会遇见你?”高头一连串的追问。
“嗯?”高头的问话,让神有些恍惚,确实,他离奇又自然的被三井吸引着,可是却始终不知道他的过去和来历。无奈之下,只得轻轻的吐出一句:“不知道。”
“宗一郎,不是舅父多口,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三井寿……”高头不禁蹙眉,神一向心思缜密,规行矩步,没想到却如此轻率大意的,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走进他的身畔,这让高头着实感到担忧。
“舅父放心,他不会加害我的。”神俊美柔和的脸庞仿佛一下子亮起来,带着自信的容光,“他,他是我的好朋友。”
“就只是这样吗?”高头紧紧的追问,眼中的锋芒直指神的眸子,不想让他有丝毫的逃避。
“当然不是的,舅父,你看得出来。”神的面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然而从容坦然的态度,倒也颇出高头的意料,“我很喜欢他……”
神的话方一出口,高头便侧过头,长长吐了口气,果然不出他所料,而且他相信,实情还比神所言的,要更加的麻烦。
“那仙道彰呢,是不是也跟你一般心思?”
高头的话瞬间让神的脸色黯淡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涩涩的答道:“是的。”
高头抬起手掌敲着额头,这确实让他感到十分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