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的心跳,打乱了他的思维。视线也开始散乱,仿佛满眼都是三井沉静安详中带着几分柔妩的睡姿。
高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是的,如果以自己的权势,以自己的强力,他可以毫不费力的就将眼前的男孩子占为己有,掠夺自己渴望的一切。可是以三井那倨傲倔强的性情,他会甘心被自己攥在手中吗?一定不会的。他定是那种宁可拼着性命不要,也必不肯违心屈从的人。不正是那真实灵动的生命力,以及夹杂着些许萧索寂寥的决绝之气,深深的吸引了自己么?
如果自己用强的话,结果一定是玉碎瓦全,永远的失去三井。想到这里,神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刚刚升起的欲念一下子消散的干干净净。他伸手轻轻沿着三井脸庞的轮廓线条温柔的摩挲着。睡梦中的三井似乎也有些知觉,略略挪了一下身子,神顿时如遭电击一般缩回了手,爱恋、怜惜、矛盾同时在胸臆间挣扎缠绕。
三井,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情思无际,一片惘然。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呢?莫非又想出了什么新鲜的治病法子来折腾我?”仙道对着南烈的背影笑道,对方正背对着他,凝神静气的看着眼前一丛花瓣雪色,呈半透明状的奇特花朵,所有所思。
“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将你医好。”南烈答非所问。
“咦?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仙道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很恳切的说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所以,不要紧的。”
“真不要紧吗?”南烈突然转过身来,用审视的目光深深的看进了仙道的眼睛,“从前我相信你是不要紧的,但现在仍旧是吗?”
“呃……”仙道哑然。诚然十多年来他早就对生死飘渺不以为意,但知道生尽欢,死无憾而已。可是现在他的生命因为缠绕了三井的爱恋,进来他越发对这人世充满不舍,对死亡感到恐惧。
“仙道,医好你的毒,是我老师最大,也是最后的心愿,所以我以为,自己是尽了力的。”
“是的,南,我相信。”
“其实,并非没有法子,只是……”南烈说的很慢,很认真,似乎害怕说错任何一个字,“这是一场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的赌赛,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强求你也加入。”
“什么?”仙道的心一阵狂跳,自己没有听错吧?“你说,有法子可以医好我?”
“你看。”南烈大袖一扬,瞬间手上已多了一朵半透明的白花,“这是来自波斯的曼荼罗,它很美丽,可是花、叶、茎、根都有剧毒。北野老师生前留下的日志上记录,有一种剧毒的药可以治你的毒,可惜他没有写完,就,就……”
仙道无言,北野医官是被自己的父亲赐死的,缘故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十多年了,我终于知道,他老人家指的是曼荼罗。”南烈淡淡的笑容之下,带着忆念和凄凉,“但我一直没有给你用,原因有两个,或许我的心里,根本不想医好你吧。”
仙道耸了耸肩,给了南烈一个“了解”的表情,说道:“没关系,换做是我,或许也没有那样大度。”
南烈笑了笑,接着说道:“还有,这是一个险招,也许可以医治好你的寒毒,也许,会让你加速送命,我完全没有把握,所以……”南烈忽然转身面对着仙道,将一个小小的瓷瓶举到他的面前,神情十分凝重,“用与不用,全在你自己,我这个做医者的,也不能替你拿主意。”
仙道接过那个瓷瓶,瓶身柔滑温润,泛着淡淡的青光,平生第一次,仙道因为自己的性命,而紧张的有些呼吸困难,因为他的性命,不再只属于自己一人而已。
“告诉我,怎么用……”仙道抬起头,望着南烈,目光明亮而坚定。
本帖最后由 旦旦 于 2009…12…2 17:50 编辑
问君哪得暂留连
“哦?这倒是有趣得很。”藤真健司往舒适的椅子一靠,笑得如一团熊熊燃烧着的,却没有温度的冷火一样明艳,“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呢,居然能让海南国的国主为了他,全然不要了体面和风度。”
“还不只是这样。”花形透神情木然,但唇边隐约噙着讥讽之色,“连风浪郡的山匪铁男,也是因为他,坏了和我们的买卖。”
“呵呵,我对他也越来越好奇了呢。”藤真支着下巴,两根手指有节奏的敲弹着自己的脸颊,眼中跳跃着饶有兴味的神采。
花形冷笑了一声,不屑的说道:“也没什么稀奇的,左右不过是一个讨男人喜欢的小白脸罢了。”
藤真直起了身子,迫近花形的脸庞,眯起漂亮的大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被他迷倒的男人可都不一般呢,所以,他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小白脸。怎么花形,你看不起小白脸吗?”
极致秀美却带着犀利锋芒的脸在自己的眼前突然放大,花形不禁吓了一大跳。恍惚短暂的失神间,藤真已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悦耳而冷峻,“用最短的时间把三井寿的来历摸清楚,向我汇报。”
这一觉三井睡的还算踏实,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俏生生的女孩子站在之际的床头,容貌看着有些眼熟。
“嗯……”依旧处在半迷糊状态的三井向周围扫视了一眼,很陌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呀,你醒来啦?”唯希欢呼了一声,兴奋地笑道:“我去告诉国主知道。”说着就欢欣的向门外跑去。
国主?想起来了,在昨日的演武大会,流川枫刺伤了自己,神命令南烈救治自己,然后仙道就抱着他,来到了这个地方。流川,三井的心头又是一阵疼痛的牵动,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仙道,对了,昨天自己和他……三井的脸不禁一阵发热,就这样稀里糊涂又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那家伙的感情,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些荒唐。
“对,对不起。”才走到门边的唯希又退了回来,羞赧的笑着说:“我忘了,三井君受了伤,我应该你服侍您盥洗。”
是了,她是神宗一郎的近身侍女,这里是神的国主府邸。总觉得哪里不妥当,三井移动胳膊想支起身体,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一阵剧痛让给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三井。”突然一个人影极快的闪了进来,伸手穿过三井的后颈,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子, “别乱动,伤口会裂开。”那人小心的扶着三井,让他靠着床边,又塞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在他的肩背下。
三井抬头,只见神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略略带着一些异样的神情。神的手藏在大袖之下,指头不自然的屈伸着,刚才手掌和三井□的肌肤摩擦的温热感觉,让他又是一阵心旌摇荡。
“多谢你。”三井淡淡的说道,神情看起来舒展而轻松。实则他的心里同样是有些紧张,神向他剖白了心思之后,彼此间好像再难以如同从前那样坦然相待。
“国主?”神的突然出现,显然让唯希也觉得意外。
神对她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浸泡了热水的丝巾,说道:“你到膳房去取些稀粥来。”
“是。”唯希很快跑开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在这里呆太久。
“我自己来吧,让国主殿下服侍,那是要折寿的。”三井故意说笑,想让凝滞在自己和神之间的,那团奇怪的空气尽快消散。温热柔软的丝巾蒙在脸上,顷刻间舒适感觉,让他的思维也清晰灵活起来。
三井的态度让神也感到轻松了些许,看来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表白,就产生疏离的意思,“莫要客气,这几日你在此静养吧,有什么要求,只管对我说。”神笑了笑,恢复了平素温雅亲切。
“真的么?”三井却忽然沉静了片刻,认真的问道。
“是的。”神有些讶异,但还是爽快的答应着,心里迅速猜度着三井到底有什么请求。
“神,我,想看看流川枫!”
流川枫松手,羽箭立刻如流星般直奔十余丈开外的靶子,随着一声清晰利落的响声,正中目标。红色的靶心已经如刺猬一般扎满了箭支。
到底还是有几支射的偏了一些。如果是寿,他应当会射的更准吧,毕竟他是湘北第一的神射手呢。流川在心中默念。
牧绅一在身后的不远处负手含笑望着流川。这个少年是自己见过的,在武技方面最出色的人才,虽然他的来历有些疑问和诡异之处,但牧有十足的信心,这一切尽在他的把握之中。
牧将自己编入了他的亲卫武士队伍之中,还特地告诉他,三井并无大碍,此刻正在国主的府邸中休养,不日即可痊愈。甚至还说,如果想探望的话,可以为他安排。
在平淡的辞谢了牧的好意,说出“不必,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这句话时,流川在心底用力的呼喊,寿,快了,快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然而他心里的不安之雾却越来越浓,那电光石火鲜血白刃的刹那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仙道和神对三井真实而强烈的关怀,还有三井脸上所流露出的绝望到了极点的灰色气息。寿,你一定会明白我的,我们一定可以一同回湘北的,是不是?
正当流川心里一阵热一阵凉的患得患失,惶恐难安之际,却没有发觉,在他背后远处的高楼之上,三井正对着他的背影凭栏而望。
神看不见三井的表情,直觉得他袍袖当风的身影,显得格外的清落萧疏,他一边做好随时搀扶三井的准备,一边轻声的告诉他,“你放心,牧大人对流川枫很是赏识,他一定会给他最好的安排。等你养好了伤,可以随时来探望。”
“不用了,他看起来一切都很不错。”三井转过身,脸上摆出一种明显很勉强的豁达和轻松,“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离开,你打算去哪里?”神大吃一惊,不错,三井曾经说过,到海南来救是为了寻访他的朋友,现在一切这般结局,莫非三井便要就此离去?
“等我的伤好了,就回家。”三井低着头,声音中有些凉凉的况味。
“回家……”神轻声念了一遍,三井的来处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一直很想问,却也一直不敢问。现在他终于要离开了,难道自己就一点挽留的余地都没有吗?
“三井,你的家,在什么地方……”神终于艰涩的问出了这句话。
“神,你是我的朋友,我不瞒你。”三井抬起头来,目光坦荡的闪烁着,清晰的吐出两个字:“湘北。”。
什么?湘北?这两个字灌进神的耳朵,让他身不由己的蹬蹬连退了两步,脸上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很意外吗?”三井带着些歉意的笑了笑,说道:“从前湘北和海南是敌国,不过你就要和湘北的公主联姻了,以后两国化敌为友,我们也可以常来常往。”
神心里的纷乱和憋闷却是到了极点,他深知,高头策划的这桩和湘北的联姻,远不是三井想象的那样单纯而美好;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仙道会那样情愿而喜悦的接受出使湘北的任务,因为他认为这是一个终于可以抛开自己,顺理成章接近三井的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咦,你怎么了?”见神的脸上瞬息间阴晴不定,三井也感到意外得很,自己是湘北人,难道就那样让神不能接受吗?
“没,没什么。”神暗自深深呼吸,强行压制住内心的狂澜,将外表的一切俱都归于平静,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