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沈浪和阿飞先后现身,也许只是李寻欢的幸运。
也许,幸运只光临那些有准备的人。
王怜花落寞地笑笑,缓缓退回一张黑檀木椅边坐下:〃多谢你肯这么说,王某承情。〃
听这两人礼貌周至地对答,连向来沉稳淡定的金无望眼神都漾起一丝〃觉得颇有趣〃的波动谁会相信这么两个人,头天黄昏还在生死决战?眼看不会再起冲突了,金无望放松了些,随口问:〃是不是该叫人送些吃的进来?〃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什么,李寻欢苦笑:〃我自己一点都不记得喝药的情形,居然也没洒得到处都是,还真运气。〃
王怜花伸个懒腰,淡淡地:〃我们叫不醒你。是阿飞含着药,一口一口喂你的。〃
简单拟想一下发生过的场面,李寻欢顿时化作石雕。
整个人僵住了。
王怜花眼底掠过复杂的神情,神情却依然淡淡地,又补了一句:〃我都跟阿飞说了,你不是昏迷,只是连日太疲倦,见他之后心情一放松,就睡得太沉了些。可那傻孩子急得坐立不安,非要喂你把药喝了,看脸色缓过来才安心。〃
李寻欢面对冷森森的强弓硬弩,或金钱环冰凉的金属光芒,都能保持从容不迫。
但几句淡淡的话,竟然惊心动魄。
装饰精巧古雅的房间,突然陷入奇妙的沉默。
一片寂静中,叩门环的声音格外清晰:〃金法王是在里面吗?辉日堂急务禀报。〃
教中规矩森严,平时哪有下属敢这样来叩门?
金无望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扬声:〃说吧。〃
传来的声音焦急而愤怒:〃花白凤一个时辰前劫狱,带着那个刚抓来的神刀堂白天羽叛逃了!值守的人刚刚看见她留下的书信。〃
原来那个令白天羽念念不忘、愿赴一死的女人,竟是花白凤?前不久还为得阿飞一夕之欢而不惜动用媚药的大公主?
林仙儿曾当着阿飞的面投入上官金虹的怀抱,那次打击,差点毁了阿飞。阿飞身边第二次有缘,还怀了他的儿子,可是这女人竟又背叛他。。。。。。阿飞知道了,会怎样?
这个白天羽,竟是自己拼死带进来的!
李寻欢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金无望豁然起立,边走边问:〃她是从哪条路走的?〃
〃正门。〃
王怜花叹口气:〃她有布防令牌,当然可以大摇大摆离开。为了一个齐整些的男人,何苦叛教?花白凤也真想不开。。。。。。〃
金无望沉声:〃花白凤知道所有防御体系,这事情可真不小。我这就去请示飞教主,看是否全力追杀。〃
强忍住胸口翻腾的情绪,李寻欢跳起身:〃我去追他们回来。〃
王怜花理解地笑笑:〃小李探花还真慈悲要是被我们找到,她固然难逃一死;要是被所谓‘侠义中人‘先发现花白凤,她就算不被那群‘好人‘气死,也被烦死。〃
想到此刻阿飞还没出世的骨血可能遭遇到什么,李寻欢瞬间镇定住自己,大步向外走。
看着李寻欢突然煞白了的脸色,王怜花轻轻叹口气:〃你要走。。。。。。沈浪在闭关,这里竟没有人拦得住你。但是拜托你亲自找阿飞说一声,好不好?〃
李寻欢一谔:〃此话怎讲?〃
王怜花只能苦笑:〃你只是沉睡一夜,已经搅得我坐立不安。要是突然不见了,阿飞就算不找我麻烦,还不得又跑到风沙里去找你?大漠随时都会死人,我可生怕阿飞去冒险。〃
浑身的血像突然被抽空。
李寻欢觉得一阵晕眩,喃喃:〃我留书离开这里,阿飞竟亲自去找我?〃
金无望点点头:〃看见信笺,飞教主当天就丢下一切御敌事务,亲自进沙漠追踪你去了。我们都担心,却又没办法劝他。如果不是昨天王教主用计跟你动手,飞教主还未必肯现身回来。〃
呆立片刻,李寻欢低声:〃我自己去跟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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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门口,阿飞静静地坐着。
桌面上一个小小的酒壶,两只古拙的酒杯。
静默很久很久,他突然轻轻问:〃喝一杯吗?其实我一直都担心你的咳嗽。可好久没看见你喝酒的样子,居然很怀念。〃
站在门口的李寻欢像被从梦中惊醒,喉咙口却像燃烧着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恍恍惚惚走到阿飞对面坐下,倒酒。
然后,举杯。
慢慢喝下。
阿飞嘴角露出一丝安心的微笑。
他相貌本来就英俊,这一笑洗去了平时的冷峻,竟流露出一丝孩子般的天真。
这份毫无雕饰的天真,令李寻欢浑身血液简直瞬间沸腾。转瞬,内疚和罪恶感比激情更快占据理智,胸口大痛起来。
捂住胸口弯腰,以为会咳嗽。
结果只是胸口酸酸作疼,却没有咳出来的意思。
见李寻欢这般光景,阿飞脸色顿时变得紧张。咬咬唇,阿飞一晃身欺近,直接把浑身颤抖的李寻欢抱进怀里,问:〃你哪里不舒服?身上还冷不冷?夜里咳嗽了吗?起来几遍?〃
这时候非要挣扎着退开,反而会显出尴尬来。
李寻欢勉强笑:〃王公子的药很灵。〃
阿飞审视着被抱在怀中的人,眼神突然有些悲哀。过了片刻,才慢慢道:〃我爹已经两次差点杀了你。我却知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他。〃
李寻欢垂头,试图保持微笑:〃还是你知道我。〃
阿飞突然叹息,竟带着沉重的痛苦:〃你可以原谅任何人,却从来不原谅自己。你什么负担也放不下,生折腾出一身的病来,把自己往死里逼。可是你知不知道,看着你这么难受,我心里什么滋味?〃
向来性情沉默、言辞简洁的阿飞,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静静聆听着,李寻欢突然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
哪敢把阿飞充满关切的话往邪处想?
李寻欢被紧抱着的身体慢慢僵直,苦涩地:〃我听白天羽的形容,还以为他喜欢的是合欢或夜来那两个小妮子当中的谁。谁知道,竟是大公主。。。。。。他们互相还不知道名字,却都敢为对方死。〃
阿飞问:〃你终于肯来见我,想说什么?道歉吗?〃
语气里有着深深被伤害的痛楚。
抬头,发现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尽管很欢喜这种亲近,李寻欢却不敢让自己习惯。试着略微挣扎,阿飞也就放手了。
踉跄退开一步,李寻欢垂首:〃我这就去追他们回来。〃
阿飞身子微微一晃,随便镇定,冷冷问:〃你怕他们被我教误伤?放心,金法王也不是随便杀人的。〃
李寻欢低声:〃花白凤有身孕,谅他们也走不远,我去去就回。你有空不妨去探望王公子,他表面镇定,但似乎情绪相当低落。有你在身边的话,多少会好些。〃
阿飞气极反笑:〃你到底有几颗心、几条命,可以关照所有人?我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不问问?〃
阿飞拼命掩饰,但还是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就像冰天雪地里,独自忍受背叛、忍受寂寞的野兽。
很多年以前,当阿飞为了林仙儿,对李寻欢说出绝交的话夺门而去,李寻欢的心当时就碎了。那一夜,他不知道咳了多久,衣袖都被染红。他的腰似已无法挺直。
但不管阿飞是不是还在乎他的关心,他都要追去保护阿飞,因为他们永远是朋友,情谊绝不会因任何事而更改。
纵然海枯石烂,李寻欢的心永不会变。
但那夜阿飞断然离去的身影,让陷落在悲哀中的李寻欢铭记:纵然阿飞可以为李寻欢死,纵然李寻欢是阿飞最重要、最尊敬的朋友,有些界限,是不可以随便越过的。可以做阿飞的父兄,可以陪他笑傲江湖,却不可以干涉他的感情。
对女人的感情。
亲眼看见林仙儿的背叛后,阿飞挣扎堕落很久,才逃出彻底崩溃的炼狱,重新站得笔直。
那次之后,李寻欢再也不敢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觉得正确的东西,就有资格要求阿飞照做。
一千多个寂寞的日日夜夜,让他只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没有阿飞,世界会变得寒冷陌生。不管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他内心渴望的身影,阿飞都不可替代。
可是比起李寻欢,阿飞更需要另一个值得爱的女孩。
阿飞终于肯清醒着喝下媚药,终于肯接受花白凤主动的奉献。本来以为,阿飞会有自己的家,有倾慕他的女人,好好约束群雄,等孩子出世。。。。。。想到这里,李寻欢就一阵恶寒。
再次被女人背叛,阿飞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崩溃?
飞剑客的快剑海内独步,但他的剑无情,人却多情!
如果敢放纵心意,此刻李寻欢最想做的事情,是把阿飞紧紧抱在怀里亲吻,告诉他〃我会守在你身边,永远也不会背叛你。〃
可是他只能握拳,按捺住内心的喧嚣:〃我当然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寻欢的眼神无比诚挚。
只要阿飞愿意说,他总是愿意倾听的。
阿飞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掺杂着奇特压抑的嘶哑:〃你口口声声说关心我,却总是说走就走。〃
李寻欢心里装着龙啸云,却用生命去守护林诗音,尝试用余生陪孙小红,今天又去追花白凤。。。。。。伟大的同情的是李寻欢令人尊敬的理由,也是他束缚自己的枷锁。
这么长时间不肯见阿飞,终于会面,却只是为了花白凤不就是一个女人和一个没出世的孩子,阿飞真想要,什么时候没有?
阿飞不愿意都说出口的事实里,有一个男人被深深打击了的骄傲。
李寻欢的心已被这份尖锐的痛楚刺得鲜血淋漓。
忍不住握住阿飞的手,想帮他镇定下来。
李寻欢从来没有主动触碰过阿飞,只是被动接受阿飞的靠近,从不推拒尽管每次都僵硬紧张。
肌肤突然接触,阿飞的眼神瞬间染上一层情欲的暗红,被握的手一反,狠狠抓住李寻欢。
紧接着,一把挥开桌子上的酒具,浑不顾瓷器碎裂的声音,和迅速弥漫开的酒香。他抱起李寻欢整个人,把他推倒在桌面上,然后紧紧按住。
大半身子突然悬空,李寻欢本能想挣扎跳起。
这次禁锢他的人是阿飞。
看这熟悉瞳仁深处燃烧的痛苦,以及说不出口的寂寞,李寻欢突然不舍得再抗拒只要阿飞能觉得心里舒服些,自己被怎样对待,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阿飞,李寻欢从来都不吝惜一死。
也许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某些羞辱比死更可怕。
但,这人是阿飞。
李寻欢是懂得女人、懂得欲望的浪子,当然不会误解突然阿飞急促起来的喘息。想到竟被阿飞用来发泄愤怒,甚至欲望,浑身一阵冷、一阵热,不禁剧烈颤抖起来。
这情景太诡异,跟他无数次的乱梦完全相反。
李寻欢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男人压在身子下面。
哪怕这男人是阿飞。
第18章 误伤
书房的东厢内,有一张供教主小憩用的矮榻。
李寻欢被阿飞抱着快速走了几步,往那上面轻轻一扔,紧接着,就是衣裳被急遽撕裂的声音。然后皮肤突然就裸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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