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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与夫君一同拜见父亲。”
“阿杏,这就是妹夫?”王娇娘约么听说过景行止的事,只是对要嫁去山中不感兴趣,但是又恼他越过自己娶了妹妹,因此看向景行止的眼神,很是挑剔,然而,再挑剔的目光,都为之融化了。
“阿杏,你的小名叫做阿杏?”
王娇娘听得心间一酸,截过王仰韶要回答的话,直接道:“是啊,我妹妹的小名你都不知道吗?”
那人却没有恼意,似乎注意力并不在王娇娘身上,而是极温柔的看着王仰韶,道:“我更喜欢阿杏这个名字,杏字可通幸。”
王仰韶闻言,也是微微一笑,细细说道,“夫君喜欢就好,我起初觉得小名太过俗白,所以没有告诉夫君。”
景行止牵起她的手,双手握在一起,道:“纵使俗白,也是我所爱。”
那之后,他们回到曲城的家中,便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杏树,夫妻情深,相爱若此,总算是全了景行止许多年来的夙愿了。
新婚之时,他掀起她的红盖头,与她对饮杯中酒,便与她说:“我当年说过等你,你让我走,你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王仰韶将头放在他的胸口,娇声问道:“你若那时走了,我便再不嫁人了,我去庙里做姑子,等着下一世嫁给你。”
景行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道:“不等下一世,我们这一世好好在一起。”
“那你下一世就不要我了?”
“要。”怎会不要,怎么舍得不要?
王仰韶勾起唇,支起身子,在景行止唇上一吻。
婚后,他本欲带她回清山定居,可是将一切都打点好了,临上马车的时候,看见离家不舍,眼中流泪的妻子,他又反悔了。
他看着她,对她说:“自你嫁给我之日起,我便立誓此生不让你流一滴眼泪,阿杏,我们不走了,只要你我在一起,那里都可以是我们的家。”
其实,是该走的,若是那时走了,不过拘一把清泪而已。不走,又再一次重蹈那许多世的覆辙。
留下来没过多久,王仰韶就有孕了。
景行止的医术在许多世中早已经达到了当世第一的境界,可是这一次,仍旧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摸不到头脑,几番权衡之下,便收拾东西,和王仰韶搬去了王家。
他的这番行为,并非是多此一举,王娇娘和王仰韶的母亲,王家的大夫人,就是死于难产,先前生产的时候就诸多不顺,连生了两个女儿,偏偏又很想要儿子,最终便在产房中撒手人寰。
景行止刚刚为她诊出喜脉的时候,就立誓道,此世只要这一个孩子,不论男女都不再生了。
王仰韶被唬了一跳,虽有疑惑,但是想到自己的母亲,也就应了。
熟知,这个孩子也没有能保住。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那一日,景行止刚摘了新鲜的杏子,准备拿去给孕中的妻子解馋,谁知半路上遇到了王娇娘,说来也奇怪,原本夫君刚死就闹着要再嫁的王娇娘在家中已经带了两年了,却迟迟不再提要嫁人的事。
他捧着杏子在怀,与她寒暄了几句,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随后便是碧玉的哭喊。
他是有一手好医术,可是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汩汩的流了一地,妻子抬头望着他的眼神,说不出的凄惨。
似乎是自那以后,妻子便不同以往了。
总是说,对不住他,对不住孩子。
他想了许久,才知道症结的所在。
原来那日王娇娘是故意来拦他的,她与妻子说,与其另嫁他人,不知底细,不如效仿娥皇女英,姐妹共嫁一夫。妻子与他情浓自然不肯,娇娘却骗她自她有孕之后,她与妹夫早就暗生情愫。
她那日便是带着疑问来院中寻一个真相的,她其实在见到夫君的那一刻,就相信他的。
相信有如何呢?
孩子终究是没有了,也许一开始,王娇娘要除去的,就是那个孩子。
不管景行止如何解释如何安慰,她总是难以释怀,她那么想为他生个孩子,却又因为一句简简单单的挑拨,就失去了那个孩子。
她自觉担不起夫君厚重绵长的爱意,终于在婚后的第五年去了曲城外的一件庙中剃度了。
景行止求不得,劝不回,心灰意冷的回了清山。
他曾想过他们这一世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可是开头这样的好,他便总是带着一丝幻想,觉得能一辈子都这样好下去,白发苍苍,儿孙绕膝,他觉得只要有这一世,那么剩下的两世,还要不要,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求的实在微薄,不过只是一段相守到老,一段两心相悦罢了。
过了两年,他重病在床,派人传了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妻子终于肯回来了。
她是黄昏才匆匆赶来的,提灯入院,依稀还是那年在双抛桥上的模样。
可是再以后,他无论病得多重,无论再写多少封信,她也没有回来过。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杏树,曾经亭亭如盖今却垂垂欲死。
神色抽离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双抛桥,谁家少年,玉笛飞声,他和她手持一盏灯,定下了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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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字,码得我又想哭了
第六章
“我后来问过地藏菩萨,你为何总是不爱我,或者,仅有那么几世,你爱我了,却总没有好的结果。菩萨告诉我说,你是悟道之后的尊者,六根清净,五蕴皆空,是没有爱欲的,所以不懂如何珍惜爱,如何守住爱。
于是,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七世结束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让我后悔不已,我怎么可以让你来受这样的苦,爱而不得。
我将属于我的爱欲掺到你的那碗孟婆汤里,让你来爱我。
我十分自信,我有着无数世的记忆,所以即便我没有了爱欲,我也可以爱上你。
可是最后,我才知道,我错的这样离谱。
爱,世间至苦,却依旧让世人求之若渴。
由你来爱我,便是让你代我受苦,我曾经做过这样自私的事,我曾经不顾你的意愿做了这样的决定,所以始终不敢告诉你真相。
不敢跟你说,你这样爱我,不过是因为我那样的爱着你。
我那样做,无非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了。
其实元儿,若肯再坚持几年,再陪我几年,或许我没有爱欲,我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爱上你的,这本身就是我化为人形的原因,爱你已经是我身体的本能了。
可惜,即便我把我的爱欲加诸给你,你也不过坚持了二十年,你可知道我坚持了多久?
罢了,爱,本就不是这样拿来计较的东西,能得到你那热切的爱,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元儿,这是最后一世了,我想,不管是你如何看我,我总想跟着你走完。”
孟光长公主府中,北院。
灯影绰绰中,重重帷幔掩映之下,萧元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觉她睡得太久了,耳边还回荡着景行止的那一段话,搅得她上下的安的,口舌发干。
她伸手撩起床幔,走出来,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
“阿止···”
话一出口,才觉得声音沙哑难辨。
“殿下,您醒了。”
轻盈从外间疾步走进来,手中端着一杯温水,萧元接过,喝了一大半,才觉得缓了过来,问:“景行止呢?”
轻盈愣了神,道:“先生在后院柴房呢。”
清晨的长廊上,积蓄着长夜的露气,朝起的鸟儿在碧树颠上叽叽喳喳的吵闹,穿行在九曲回廊之上,步伐过于急促,有些失了底气。
从梦境中醒来之后,她脑子里所有的困惑都尽数解开了,只是,解开之后,却觉得乾坤颠倒。
五月的末尾,阳光才刚刚从云层中散落人世,她步履急促的走到从未涉足过的柴房前,却似乎犹豫不安的停下了脚步。
她想,她这样急匆匆的跑过去做什么?她要说些什么?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是不对的,她是要进去,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就在忧郁不安的过程中,柴房的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只是几个下等的仆役,萧元从未见过他们,他们也从未见过高高在上的孟光长公主,此时陡然见到一身华服的美丽女子,还以为是天女下凡。
萧元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在一堆劈好的木柴中寻觅的男子缓了缓动作:“无事。”说完转身望着萧元,略略笑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本来是不曾想过自己会哭的,她素来都厌恶只会哭的女子,觉得没用,觉得有*份,可是他这样看着她,衷情款款的看着她,毫无征兆的,水珠子就从眼睛里滑了出来。
半晌,景行止才回过神来,“怎么哭了?”
萧元别开眼,紧咬着唇不肯说话。
终于,先忍不住的还是他,手中紧紧拿着的木柴哐当一声落到地上,惊得萧元抬眼望过来,却因为泪眼朦脓而看不清楚,她揉了揉眼。
一双手将她的手拉下来,露出哭得通红的水眸,他的目光落在萧元的心头,让她觉得天涯此寂,岁月无垠,只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让她欺负了那样久呢?
他靠近她一些,似乎想要劝慰她什么,可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拥入温暖清香的怀中。
唯一的一次,萧元没有抗拒,反而紧紧回抱住他,开始嚎啕不止。
终于,他做对了一件事。
“你不怨我,便好。”
怨他?
萧元愣住了,抬起眼望着景行止,怨他,怎么会怨呢?这人究竟是什么做的心肝,如果换了自己是他,只怕早几世就放开了,他一直瞒着不肯说,居然就是怕自己怨他不经过允许,就将爱欲强加给了自己。
萧元想,他真是傻,可是她却不能嫌弃他傻,反而还庆幸他这样的傻。
她握住他胸前的衣襟,顿了顿,慢慢说:“你不怨我吗?”
“不,人在爱欲之中,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她极慢的点头,“那,这一世,你将我守好吧。”
云淡风轻,他笑着点头,依旧是那绵延了千万年的温柔笑意,“诺。”
光永五年,六月初。
帝京如画,繁花似锦,人月两圆。
端阳佳节之上,长公主与景先生共游东溪河。
第二日,长安城中便起了议论声,大司马故去五年了,孟光长公主也守寡五年,是否时至今日,要在选驸马了?
端阳佳节,萧元婉拒了宫中的节宴,在东溪河上的画舫与景行止一同过节。只是与外间所传的那样有些出入,虽然外间的人看着长公主与景先生谈笑晏晏,相处融洽,可是实际上,二人都没有提过婚嫁之事。
他举目四顾,河岸两边的火树银花皆达不到心底,垂眼看她:“建武二年的时候,你就坐在这里,也是现在这个位置,被光武萧皇后抱在怀里。”
他抬手指了指一座东溪河边高楼,“我就在那座楼上,看着你。”
河畔风凉,东溪河的一边是南国最繁华的声色之地,管弦声醉,歌舞柔靡。
萧元看着景行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执着的喜欢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让两人不在隔阂。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可是受到惩罚的却是他,真相大白之后,反而不知如何自处。
萧元的身后,是东溪河的另一侧河岸,静谧无声的夜色中,是万家灯火,他看着她,萧元咬着唇,努力做出平静如常的姿态,打算别开眼,说些缓和的话,却猛然的被他一把拉进怀里。脸颊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景行止搂得很紧,让她动都不能动。
她心中混乱一片,他的声音却已经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