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这次朕便不追究你的事,下不为例,知道么?”
我忙点了头。
果然如今的景玉很好说话了,恶人也会有向善的一天。
景玉又道:“你真当朕不知你在屋中么?”
我面色一僵。
他眉梢微挑,染上一丝妖冶的风姿,瞥向我的眼眸光华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流转,“你当时的心跳很快,朕想忽视亦不行啊……”
我恍若明白了什么,瞪大眼,“那你是故意与烟贵妃说那些话,做……做那些事?”
景玉揉了揉眉心,道:“也不全是故意为之。其一,朕既已决意放你走,便不能再辜负于她,毕竟朕欠她太多。其二,朕亦想知道,朕要做到怎样的地步,你才会出来。”
我怔住。
景玉薄唇染了丝微笑,他道:“朕意料之外的只有一点……”他目光如炬,闪灼发光,“你会那么快便忍不住出来了。”
他忽而凑近了我,轻声呢喃,“你能否告诉朕,你当时为何会愤怒,为何会伤心……”
我低下头,默了半晌,道:“这一点,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当时那人仿佛不是我,或者说不是现在的我。只有以前那个对他一心一意的沈芊芊才会如此愤怒,如此伤心,如此难以忍受他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我蹙起眉头,难道慕容枫口中的忘情丹真的可解?
景玉的手已抚上我的脸,他似乎已经有了期待,他的声音如水温柔,蛊惑人心的声线,“芊芊,若你还愿意,朕定会让你过得幸福快乐。”
“我不愿意!”我站起身,重复,“我不愿意!你别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不要让你自己变成不守信的人!”
景玉亦站起身,淡淡道:“你且放心,朕不会强迫你。”
他走出去。
我扶住桌子站着,只觉心头涌起难言的痛苦滋味。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真的想应了他。
不会的……那不是我的念头。那个沈芊芊不应该回来!她已死了,死在五年前那个秋风寒凉的断崖边。
我握住了拳,我绝不会让自己再变成以前那个全心信任景玉的沈芊芊!
有些错,犯一次便够了。
*******
景玉走后不久,令我头疼的人便又找上门了。
芍药那身桃红色的衣裙明艳艳地晃着我的眼,她眉眼含怒,道:“沈芊芊!公子要你去气沈如烟,不是让你躲着偷窥人家办事!你到底长没长没脑子?还是听不懂人话?”
芍药在外面却清楚地知道发生何事,沈如烟的宫中定然也有景轩的细作。
我竟有丝担心沈如烟的处境了。
芍药骂骂咧咧地逼着我再次来到了沈如烟的宫门口,她道:“这一次,你若再搞砸了!公子可是不会饶你!”
我走进去,沈如烟见了我,神色讶异中带着欣喜,忙一把拉住我的手,笑道:“芊芊,这才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你便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与姑姑说?你尽管说,能帮得上的,姑姑绝不推辞。”
我不敢抬头看她了,否则真不忍心说出下面的话来,但我依然是说了,用着机械得如同复读机的语调,道:“我来是告诉你,我要做皇后了。我与景玉……我们早就情投意合,甚至已经做了夫妻。他说过他最爱的人是我,他会对我好一生一世。我们曾相约于花前月下,那时,他尚是翩翩少年,踏着一地清光来到我面前……”
我几乎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给编篡着讲了出来,主角变成了我与景玉,否则真不知要怎么才能说够一个时辰。
沈如烟好似已听呆了,若非坐在椅子上,她怕是连站都站不住了,脸色苍白如纸。
我不忍再看,继续道:“当他发现我的女儿身之后,我们便情意更浓,本已约定三生三世的誓言,奈何沈君临破坏了这一切……”
我又开始讲述沈君临如何为了皇位对我进行各种阴谋诡计的刺杀陷害,景玉为救我又受了多少伤,我最后还是被推入悬崖,幸而死里逃生,如今回来,便是要与景玉再续前缘的。
“嗯……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总算是……编完了啊!
沈如烟两眼一闭,竟是晕过去了。
宫内的奴才惊呼着拥过来,“娘娘……娘娘……快去请太医来!”
宫内乱成一团,有把沈如烟扶进屋中的,有去请太医,请皇上的,还有……将我当成罪犯给看守起来的一圈奴才。
他们愤怒地盯着我。
我捂住了头,好似……玩儿得有些大了。
我开始担心,若景玉过来了,我又该拿什么理由搪塞呢?我也没料到,沈如烟弱成这个样子,听一个故事,便给听晕了啊!
*******
太医给沈如烟把过脉后,便说“只是急火攻心,不妨事,却是要好好保养着身子才好,贵妃身子太弱了。”。说毕,他开了药方出来,便退下。
景玉让人去煎药。
我站在桌边,低着头,方才太医说一句,景玉看我的眼神便深一分,我咬了咬唇,有些可怕啊!
景玉道:“你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如烟性子平和,不易动怒,你到底怎样才能让她急火攻心?”
我低声道:“也、也没什么,就是……编了个故事而已。”
景玉道:“朕倒不知你还会编故事了!说说看!”
我语噎。这打死我也不能说啊!那些荒诞不经的话,若被景玉听了去,我不但丢了脸,他还会更……看不起我。
当着他的面一副不喜欢他的模样,背地却对他的妃子编出了深情缱绻的爱情传说,他定会将我想得很不堪,指不定还当我平时是在玩儿欲擒故纵呢!
景玉冷笑一声,“你不说,便当朕没法子么!”
我还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谁知,他却召来了当时在殿内的所有奴才,让他们记得的来复述一遍。
这些奴才对于我这个害他们主子晕倒的人很是憎恶,争先恐后地要讲,景玉让他们噤声,随手指了个小太监,让他讲。
这太监貌不惊人,普通得紧,这一开口却是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记忆力好到逆天了吧?
我所说的话自己尚且记不清,他却不急不缓地一字字复述了出来,我偷偷瞄了眼景玉的神色,他面无表情,只静静地听着,那双眸中却似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情绪。
忽而,他察觉到我的视线,瞥来一眼,锋锐如刀,深邃似夜。
我忙低了头,心头却是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了。
景轩……全是他害的,这会儿倒是我一人在这里顶罪。我忍不住怨念颇深,直想将景轩给狠狠揍一顿。
小太监说毕,景玉便让所有人退出。屋子里剩下我与景玉、沈如烟三人,安静得只听见沈如烟若有似无的轻轻呼吸着。
我的手心都快出汗了。
低低的一声慨叹,“如此*悱恻的悲情故事,难为你讲得出来,朕该不该赞你一句,好口才?”
我不作声,只垂着头。
傻子才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
☆、134天牢命案,惨遭算计
半晌不吭声,景玉似有不耐,他走至我身前,沉声命令,“抬起头来!”
我暗暗悬起了心,掩住忐忑的神色,抬头望向他。他审视着我,眸光莫测深沉。
“朕刚对你说过下不为例,你便又来惹事,问你话,你又不肯答,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问我有用么?我哪知道景轩那混蛋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咬住唇瓣,想了片刻,回道:“我只是见你和姑姑感情甚好,便想替你试一试姑姑对你的信任啊,谁知姑姑将我的话当了真。”
景玉薄唇勾起,冷冷地笑,“朕事事顺着你,随你心意,你便真当朕没了理智?这些鬼话,也只有你这样蠢才编得出来!”
我道:“皇上不信也罢了,我只这样的解释。”我盯着他的眸,“我没有存一丝害人之心,姑姑对我很好,我也不愿伤害她。”
景玉眸色深处微光闪动,他凝视我半晌,语气稍缓,“芊芊,你便是说出真话,朕亦不会怪你。朕只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
我固执道:“我说的就是真话。”
景玉面色一沉,冷声道:“你知道自己已经犯了谋害宫妃之罪么?在众人眼中,你只是个宫女!你不再有曾经尊贵荣华的地位,便也该将你那些任性娇贵的性子收起来!若你执意不说,宫女是怎样卑微到任人践踏的位置,朕不介意让你体会一番个中滋味!”
我有的是现代人人平等的观念,并不分尊卑,他却认为我只是太娇贵?他没见我对宫女太监也是一样随意的态度么?
我道:“无论你怎样说,我都只有那一个解释。”我望向他,“我真的没有故意伤害她的意思。”
景玉转过身,看也不愿看我一眼了。他沉声命侍卫将我押入天牢,交予刑部侍郎亲自审问。
*******
牢房昏暗,只有一方小小窗口透出些许明亮的阳光。地上脏乱不堪,没有chuang榻,只有角落的一堆爬着老鼠的稻草堆。
一只蟑螂从我脚边慢慢爬过。
我初来乍到,还真是难以接受如此恶劣的监狱环境啊!
太落后了,犯人也是人啊!这里怕是连畜生都不愿住!
我连声叹息,右面却传来一声冷冷的尖酸的笑声。
“本宫还当你多有本事呢!这么快便失chong与本宫作伴来了。”
慧妃坐在一张凉榻上,面前摆着一堆糕点瓜果,她正端着杯茶,冷笑着看我。
她身上的衣服已不是进天牢那日所穿的,一袭云烟色撒花长裙,干净清丽。
她的牢房干干净净,我瞄了眼光滑可鉴的大理石地面,才知被杂草掩映之下的地面时大理石。
我忍不住挺艳羡地道:“慧妃娘娘,你住的屋子还真不错。”
这便是宫女与后妃的差距么?原来犯人也要分等级啊!
好不公平……
慧妃冷哼一声,不屑与我搭话了。
一直站着腿酸,我只得将稻草挑了些干净的出来,另铺在了靠近慧妃的那面铁栏。
我与慧妃算是邻居,只有一道铁栏相隔。
我刚坐下,便听慧妃道:“你靠这么过来做什么?”
我道:“慧妃娘娘光彩照人,我怕黑,所以想离你近点。”
我说毕,盯着她面前的糕点,其实我是饿了,吃不着,闻闻味儿也是好的。
慧妃冷笑一声,拉起锦被盖住了身子,微闭着眸。
我也歪坐着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
一时,天色黑了,牢房过道上点起了昏暗的烛火,阴风吹时,那烛火便明灭不定,仿似欲垂不垂的眼泪。
侍卫过来,提着食盒,却是恭恭敬敬地搁在了慧妃的桌案上。我料着自己的饭未到,便一等再等,慧妃用完饭,见我眼睛望着外面,不由得笑道:“你今儿下午刚来,是无饭的。宫女一天只晌午那一顿饭。”
我惊道:“这不是要饿死人么?”
慧妃笑的有几分讥讽,“便是饿死也不过是宫女罢了。你真当被皇上chong了几日,就飞上枝头了?这里面都是些犯了罪的人,朝廷难道还拿多多的钱财来供着犯人不成?”
这话有理。我深以为然地点头,忽略了自己将要饿肚子的事实。我忽然又诧异了,道:“不对呀,你吃的怎么比我在外面还好?后妃待遇就好到这样的地步了?”
慧妃淡淡道:“你不知掌管天牢的刑部侍郎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