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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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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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大殿出了事,想必初慧还得一番安排才能过来。

殿里的火盆放得很足,等到见着姐姐时,初盈觉得身上出了一身汗,…………热的,更多的是心里紧张的缘故。

“母后。”初慧先对孙太后见了礼,接着在王太后跟前福了福,上前搂着赟哥儿细细的看了又看,方才回头打招呼,“娘,四妹。”

尽管极力压抑,还是看得出来情绪有些不稳定。

孙太后神色淡淡,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哀家乏了,等下准备歇个午觉。”

“是,不打扰母后歇息。”初慧当即转身,拉着赟哥儿告了安,宋氏和初盈也跟着行了礼,低头沉默立在后面。

“我也回去。”王太后依旧笑吟吟的,摸了摸赟哥儿的头,看着外头漫天的飘雪,似乎感慨,“天寒地冻的,回头等开了春就好了。”

一行人走到门口,孙太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得空的时候,皇后带着娘家人四处多逛一逛,免得下次又走错了路。”

初慧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脊背挺得直直的,静了一瞬,转身微笑道:“母后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回到凤栖宫,才知道皇帝已经赶了过来。

“父皇!”赟哥儿是在秦王府出生的,又是嫡长子,对父亲并不是太畏惧,虽然不至于扑过去,但却喊得十分亲热,“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皇帝在儿子的肩头拍了拍,深深的看了一眼,方才转向皇后,温和问道:“外面冷不冷?”

“还好。”初慧努力微笑,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带赟哥儿进去吧。”皇帝点了点头,然后对行礼的宋氏母女抬手,“免礼。”神情很是平和近人,又道:“朕还要去前面,你们进去陪皇后说说话。”

初慧的目光有些不舍,不过也知道外面臣工们还在等着,于是道:“皇上去忙吧。”

“朕晚些再过来。”皇帝没有多说,转身大步流星的出了大殿。

“娘娘。”那个叫白露的丫头碎步进来,脸色不是太好,走近低声道:“有人找到方嬷嬷了。”

“好。”初慧神色一凛,对母亲宋氏交待道:“娘和四妹先在殿里等着,赟哥儿要是困了就让他睡觉,我去去就回来。”

赟哥儿还是小孩子,对于大人的那些勾心斗角不甚理解,大约懂得有什么事,很老实的喝了碗冰糖梨水,就爬进了熏得暖暖的被窝里。

宋氏到现在都还是惊魂未定,见赟哥儿睡了,也舍不得离开,和初盈在隔壁的小偏房里坐着,母女俩彼此相对无言。

即便是在凤栖宫,也不是一个能够畅所欲言的地方。

好在这次初慧去了没多久,便赶了回来,宋氏和初盈闻讯去了寝阁,等采薇带着宫人们退了出去,方才问道:“方嬷嬷没事吧?”

“方嬷嬷……”初慧嘴唇微颤,眼泪“哗”的一下涌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双手颤抖抓住母亲,“方嬷嬷她被人砸破了头,倒在假山里,已经……,死了。”

如果当初儿子也跟着回来,只怕……

“死了?”宋氏和初盈都吓白了脸,后者又问:“那白露她们……?”

“她们绕了远路。”

初盈想了想,问道:“先前姐姐说回来换衣服,是做什么?”

“福哥儿吐奶吐得厉害……”初慧有些无力的蹲了下去,眼泪直掉,继而紧紧抱住跟着蹲下的母亲,颤声道:“娘……,我好想回家……”

宋氏亦是跟着垂泪不已,哽咽道:“我的儿,苦了你了。”

“娘,阿盈。”初慧一手拦了一个,母女三人抱在一起无声痛哭,…………这才是亲人,皇宫里从来都没有亲人。

或许是难得有这样恣意的时候,过了好一阵,初慧才止住眼泪,勉力笑了笑,“看我哭成这样……,跟个小孩子似的,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宋氏掏出绢帕替她擦泪,疼爱道:“你就是再生十个八个,也一样是娘的女儿。”

初慧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情绪,差点又要崩溃,努力静了静,点头道:“女儿知道。”又对初盈道:“今日的事亏得你瞧出不对,一转眼的功夫,小不点儿居然也长大了。”

在母亲和姐姐的眼里,自己始终都是一个小丫头吧。

初盈觉得气氛太过凝重,故做得意,“那当然,我可聪明着呢。”转身去添了热水,拧了一把递给姐姐,“可让我瞧见姐姐做花脸猫的时候了。”

宋氏嗔道:“越说越没个边儿。”

“没事。”初慧擦了脸,有母亲和妹妹一起劝解,又发泄哭了一回,情绪已然平复的差不多,微笑道:“平日也难得有人跟我说笑。”

这话说的,母女几人心里都是一阵心酸。

初盈赶忙转身,去给母亲拧了一把热水,末了自己也擦了擦,方才过来坐下,“姐,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就是从前跟谢家订亲的时候……”

初慧凝神想了想,片刻后道:“你放心,我明白的。”

见母亲一头雾水的表情,初盈便把前世当做梦境再说了一遍,反正已经嫁到谢家,不怕母亲以为自己在瞎编拒亲,末了道:“有姐姐,才会有两位皇子的立足之地。”

…………没有母后的嫡皇子,前朝的太子重瑞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宋氏诧异了一句,继而收回心神,对大女儿道:“阿盈说的没错,你可万万不能为此伤心伤神。”

初慧颔首道:“女儿心里明白。”

而且孙昭媛的身份,是完全足以胜任继后的,现今的孙太后不就是先帝继后吗?或许孙家正是打着这个念头,所以才会……

或者这一次不是太后?是蒋昭仪?是其他人?

初慧在心里摇了摇头,要在御膳房安插人手找机会,使得福哥儿的乳母吃错东西,还要在景阳大殿点一把火,…………这不是一般嫔妃能做到的。

皇帝才登基一、两年,嫔妃们在后宫的人脉没有如此深厚。

只是这件事牵扯的太多,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够做决定的,多说下去,只会让母亲和妹妹白担心,因而道:“今儿年三十的大喜日子,不光宫里头我有事,你们也要各自回去招呼年夜饭,歇一会儿就回去吧。”

宋氏和初盈都是舍不得,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早早的告安而去。

刚出宫门,就见谢长珩迎了上来,先见了礼,“岳母。”然后对初盈道:“前头的宴席也结束了,等下一起回去。”

宋氏对女婿的关心万分满意,忙道:“正好,你们两个一路也有个伴儿。”

初盈和谢长珩送她先走了,小夫妻俩才转身上车。

放下帘子,马车“得得得”的走出了好长一段儿,谢长珩才问道:“听说景阳大殿走水了?到底后面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出事?”

初盈挽了他的胳膊,轻轻靠了过去,“一言难尽,回去再慢慢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想写写谢狐狸的,夜深头疼还是算了~~

叹气,以后不写这种超长篇了,每次写到这种阶段就开始各种倦怠,每天都要抽打自己,才能码字,而且再也没有飚文的速度~~~泪流~~~~~~~~~~~~~

99、 凛冽(下)

谢长珩目光惊动,看着面前有些脱力的小娇妻。

太后的骄狂,皇帝的隐忍,皇后的无奈,以及两个懵懂不知事的小皇子,…………那些话语从她嘴中说出很是平平,不过几句话的事,但可以想象的出,当时情况有多么的惊心动魄!

初盈坐在椅子里,难过道:“我竟不知道,姐姐的处境已经艰难如斯。”

谢长珩不好对皇室发表意见,给她倒了一碗热茶。

当时自己听说景阳大殿走了水,想着妻子在里面,着急却又不能进去看,宴席一结束便在宫门口等着。

哪知道里面还出了那么多事,等了好长时间才见到人,…………直到看见妻子毫发无损的出来,心里的石头方才落了地。

以当时混乱紧急的情况,妻子的决断算是很不错的,即便是自己在,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阿盈,你已经做得很好。”

初盈却高兴不起来。

这一次赟哥儿没有事实乃大幸,否则的话……

皇上现在还羽翼未丰,眼下根本不可能跟太后硬碰硬,更不会为了一个皇子,对太后有什么不敬,…………儿子要紧不假,不过自己的皇位更加要紧。

能够在百忙之中赶过来,就算是情分了。

虽然姐姐一共有两个儿子,以后也还能够再生,但失子之痛岂是好承受的?姐姐不光伤心伤神,还会对皇帝的态度生出怨怼,再被有心人挑唆一下,那么皇后之位岌岌危矣。

而三皇子福哥儿还不足两岁,在风雨飘零的环境中,能不能长大都是两说,更别说将来登基大宝,一切都可能化作泡影。

到时候孙昭媛再被扶为继后,生下嫡出的皇子,…………孙家的人就该笑开花了。

至于将来皇帝坐稳了位置,念及旧情感伤,再追赠追谥追封什么的,又还有什么实际意义?自古以来的那些忠臣良将,即便平冤昭雪,不也弄得家破人亡了吗?真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生出惶恐和害怕。

之于朝堂、社稷,傅家和谢家都只是一叶浮萍,不得不在其中随波逐流。

“别多想了。”谢长珩上前在旁边坐下,揽了她,“晚上还有年夜饭,你先躺下歇一歇,免得精神不济,反倒惹得其他人胡乱猜疑,再传出风言风语。”

“嗯。”初盈点了点头,满目担心发愁道:“眼下正好赶在过年,这件事肯定会暂时压下去,最近你也不能进宫,连个消息都打听不到。”想要回娘家问问,日子不巧,“十一请子婿,十二女归宁……”

再等十天,自己先要等得煎熬坏了。

谢长珩轻声道:“别着急。”替她掠了掠发丝,“等下我就去傅家一趟,和岳父他们商量个章程,听听太公他老人家的意见,你在家等着我的消息。”

初盈茫然点头,“好。”

谢长珩陪她坐了一会儿,方道:“听话,你先过去躺躺。”安顿妻子躺进被窝,还顺手撒了一把安神香,交待简妈妈和凝珠好好照看,自己心情沉重出了院子。

天空里飘起了零星的小雪花,洁白如絮、纷乱扑来。

方才没有对妻子说的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孙太后所为,那么肯定早就准备好了替罪羊,还不知道会牵扯到谁,只怕最后的结果不会太顺心。

******

眼下傅家的人一样进不了宫,消息暂时也传不出来。

谢长珩赶在年夜饭前回家,带回来一个决定,…………傅家老爷子拍了板,不管这件事皇帝怎么处理,皇后都不能有一点微词,只能听之任之。

决不能让帝后关系受损,便宜了别人。

用完了没滋没味的年夜饭,小夫妻俩回到里屋,谢长珩安慰妻子道:“皇后娘娘是个稳重有主见的,明儿必定有消息递出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初盈哪里还能够睡得着?

一夜翻来覆去,后来还是被丈夫搂进了怀里,像小孩子似的哄了会儿,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哪知道半夜做了一个噩梦,猛地惊出一头汗。

“阿盈,阿盈。”谢长珩轻轻摇她,声音温和,“看着我,不要去想梦里的事。”

“长珩……”初盈慢慢从梦境中清醒,抬头看向他,…………忽然间感受到了丈夫的重要性,是自己往后一辈子,任何时候都可以依靠的人啊。

窗外风雪之声呜呜咽咽,感受着那宽厚胸膛的融融暖意,像这样彼此相拥、缠绵温柔,一颗心早被融化成了一团春水。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让人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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