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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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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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难过,“贬就贬了,好好的怎么非得弄去外省?”

其实心底有点小小的埋怨,公公要是再使把力,哪怕丈夫官职降一降,只要留在京城里就行,何至于这样千里相隔?

自己是嫡长媳,家里上头还有公公婆婆,肯定是不能跟着丈夫上任的,便是最快最快,再见面也要三年后去了。

这还得靠着公公今后多加周旋,和丈夫考察绩优才行。

“几年功夫一转眼就过了。”傅文渊本来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人,况且年纪又大了,心里头想得都是一些正事,皱眉道:“这次倒是牵连了长珩,才升上去没几天,这么一折腾又给落了下来。”

傅文渊、李侍郎还有谢长珩,都在吏部供职,刚好是上中下三级关系,李侍郎的事一出,两头都被他连累到了。

宋氏迟疑道:“怎么还把长珩给牵进去了?”

“他替我担了一件事。”傅文渊没有多说,转而叹道:“长珩这孩子……,便是嫡亲的女婿,也不见得能够如此。”看了看妻子,“你还在为谢家老五的事生气?依我看还是罢了,他胡闹,他哥哥不胡闹,怎么能扯到一起去呢。”

宋氏低头不语,半晌才道:“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气性。”轻轻摇头,“只是他们家的长媳担子重,阿盈嫁过去会辛苦;再者我冷眼瞧着,长珩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阿盈我又带得娇,怕她嫁过去拢不住丈夫……”

“妇人之见。”傅文渊一直对谢长珩赞赏有加,实在难以理解妻子的想法,“要是一个男子没点本事,便像咱家老二那样,难道你就甘心把盈姐儿嫁过去了?但凡外头能够逢迎处事的,哪个会没有一点主见?”顿了顿,“再说了,我看盈姐儿不像你说的那般没出息。”

宋氏张了张嘴,原本想说这门亲事女儿也不喜欢,想了想又忍住,——对于丈夫这种一心只在官场上的人,说了反而是多余的。

“我也是不放心。”傅文渊轻声叹气,“若是不把盈姐儿的婚事定下来,我过几天就要走了,到时候书信往来不方便,说句话都要个把月才能送到。”

一句话,勾起了宋氏离别的伤感。

傅文渊接着道:“咱们家现在看着风光的很,可是爹的年纪大了,我这边一下子也是说不准,就怕将来会出什么变数。趁着咱家还在兴旺的时候,早点把她们姐妹几个定下来,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

宋氏听得一阵心惊肉跳,有些动摇,“你让我再想一想。”

******

因为丈夫即将要出远门,宋氏决定去庙里求一份平安符。

这不是出去踏春游玩,没必要闹得动静太大,况且眼下也没那个心情,因此只带了初盈一个出门。

初容几个当然不会有异议,也不敢。

白云庵就在京城城外,距离并不远,平日里香火极为旺盛,不过几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倒也不至于拥挤不堪。

像宋氏这样的贵妇人,庙里自然有单独的净室接待,并且不用从前门进去,侧门一路有人引导,抽签求符都是极为便利。

初盈在家缠磨了半日,才被允许出来透透风。

这段日子,实在是太压抑了。

庵门前面的人不算少,后院却十分清净,带着特有得淡淡香火味儿,透出一丝安宁静谧。初盈带着透明薄纱的帷帽,在空旷处凭栏往下眺望,可以看到山腰下的人头来来去去,不知道都求了些什么。

一队人急匆匆骑马直奔山门而来,和周围的香客格格不入。

那队人很快在门口下了马,然后进了门,聚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迅速的分散开来,——仿佛在找什么人?

初盈觉得不安,担心等下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想叫母亲早点回去,便带着凝珠回了房,吩咐道:“走吧,拿上包袱去找太太。”

凝珠过去桌上拿包袱,咦了一声,“怎么窗户开了?我明明记得关上的。”

“咱们走,不用管了。”初盈转身便要出门,视线却在小榻脚上愣住。

庵里的东西不是很好,木头脚上有点毛刺,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上面挂着一根蓝色线头,而且看得出,是绸缎衣服挂丝而造成的。

想起凝珠说窗户无故打开,心下更加惊疑不定,这屋子陡然有些可怕起来,——该不会小榻下面藏了个人吧?!

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有人“砰砰砰”的用力砸门。

宋氏从小院的另外一间屋子走出,身边跟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尼,正是白云庵的主持济慈师太,长得慈眉善目的很是富态。

济慈师太隔着门,朝外问道:“诸位施主,何事?”

外面一人不耐烦道:“我们找人!有个小贼偷了东西藏起来……”

“放肆!”宋氏闻言大怒,斥道:“庵庙乃是清静之地,岂容你们胡言乱语?!”

她今天是带着女儿出来的,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说是撞见了人,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因此大为恼火,不等对方说完便打断了。

济慈师太也皱了皱眉,提高声音,“中书令傅家大夫人在此上香,休要惊扰,你等快些速速退去!”

门外顿时静了静,像是来人在权衡着要不要得罪傅家,片刻后,方才说话的人再次开口,声调却是缓了下来,“原不知傅夫人在此安歇,打扰了。”

另一人却急道:“咱们不能走,回去可怎么跟夫人交差啊?”

“闭嘴!”前头那人一声低斥,“去外面守着,等傅家的人走了再说。”脚步声渐渐散开,像是来的人都暂时远去了。

初盈心里“扑通”乱跳,看来多半猜想属实。

凝珠吓得脸色都白了,上前挽住她,急道:“小姐快走吧,万一真的来了个贼可怎么好?”不由抱怨,“上个香都能遇着麻烦事。”

初盈在袖子里狠狠掐了掐掌心,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淡淡道:“你别信那些人胡说,若真是有贼,也早就从后面山上跑掉了。”

万一等自己和母亲走了,外面的人再搜出个什么来,风言风语的传开,对傅家对自己都不好事,——但愿那人聪明利索一点,等下赶紧逃走吧。

凝珠连连点头,“还是跟太太说一声吗,早点回去的好。”

初盈缓缓走下台阶,忽地“哎哟”一声,皱眉道:“我崴着脚了,你扶我去母亲那边歇一歇,过会儿好点再走。”

自己若是不给那人留出时间,只怕前脚一出门,外面的人后脚就进来了。

凝珠担心道:“要不要紧?我去把金盏姐姐叫过来吧。”

“不用。”初盈一瘸一拐的下了台阶,“还能走,你扶着我点儿就是了。”到了宋氏跟前说明原委,“轻轻崴了一下,稍微歇一歇就好。”

宋氏不免心疼女儿,嗔道:“怎么这般不小心?”

济慈师太忙道:“我那里有上好的跌打损伤膏药,去叫人拿一瓶过来。”

“多谢师太。”初盈搭着凝珠和金盏的手,在小榻上靠着软枕坐着,将帷帽取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

不一会儿,济慈师太拿了药膏回来。

初盈不得不薄薄的抹了一层,好在这种膏药没什么药毒,都是以滋润化瘀为主,回去洗洗也就罢了。

约摸坐了两柱香的功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再拖下去,只怕外面的人耐心耗尽,没准儿再闹出点别的事来,于是道:“娘,咱们回去吧。”

“嗯,你慢着点。”宋氏给女儿戴好了帷帽,自己也戴了,方才出门,将平安符让金盏小心收到,回身对济慈师太道:“打扰师太了。”

济慈师太忙道:“今儿让夫人受了惊,实在愧疚。”

宋氏虽然心下不舒服,但是这种事原是意外,也怪不得人家,敷衍了几句,便领着女儿打算早点离开。

到了外面却是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子怪异的气氛。

初盈跟在母亲和济慈师太后面,出了小院,到了前面侧堂,还没来得及穿过连廊,便听见后方一阵快速的响动。

想来是外面的人早就等急了,碍于傅家的面子才忍耐许久,心下不由叹气,自己顶多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再多也做不了了。

如果屋子里没人还好,如果有人,但愿那人能够机敏一点,在自己留出的时间里赶紧跑掉,——对方是谁没兴趣,只要不牵连到自己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的设定改了不少,这两天一直在脑子里打架,现在差不多定下来,剧情马上展开~~

多谢大家昨天热情的留言~~~

44、闪电(中)

一转眼,到了初慧生辰的日子。

若是再迟几天,傅文渊便不能去参加女儿的生辰宴,如今虽是赶上了,只是一家人心里都是离别伤感,脸上的笑意便有几分牵强。

初芸费了三个月功夫,外带小半个月没睡好绣成的屏风,上面的拳拳心意,——在宋氏面前讨了一句训斥,在初慧跟前只是一眼带过。

可是这种时候,初芸的委屈就算是大破了天去,也断不敢发半句牢骚。

因为屏风大,又是纤薄的蝉翼纱绣成,初慧尽管没心思细看,到底还是珍重妹妹们的心意,怕一时没收拾好地方磕了碰了,便让人先送去侧厅。

“哟,好生精巧的心思。”门外进来一个海棠红衣裙的年轻妇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挽了高高的堆云髻,妆容干净,举止间很有几分明快爽利。对着屏风细细打量了两眼,“真是手巧,才能绣得出这样的活计来。”

初慧笑着打了招呼,“徐夫人。”

徐夫人是镇南侯的继室,出身不高,在初慧面前便带了几分讨好,与宋氏笑道:“夫人真是会调养女儿,四个姑娘长得一把子水葱似的,一个比一个得了王妃的气韵,着实叫人欢喜。”

初盈明白对方是在客套,不过顺口奉承做王妃的姐姐罢了。

奇怪的是,徐夫人的眼光看似随意,实际上在自己身上停的最多,还借着用帕子拭汗之际,深深的看了两眼。

以她的年纪,儿子是才得六、七岁的小娃娃,离相亲还早,有什么好打量的呢?而且那目光有些审视,叫自己很是不舒服。

不过后面来的人越发多了,正厅里渐渐坐不下,便各自去了偏厅,也就没有机会再看徐夫人的眼神。然而少了徐夫人的目光,其他的目光却飘来不少,那些目光里有着打量、猜疑,想来都是知道了傅家的事。

初芸在旁边附耳轻声道:“真是讨厌!”

她的心情也不好,家里出了事自己的将来肯定会受影响,而辛辛苦苦做的屏风,不但在嫡母哪里挨了训,姐姐也看了一眼便作罢。

初盈心下更是着恼,她可不是初芸,不会只在心里头憋屈难受,便顺着目光一一看了回去。那些夫人小姐都不料她这么大胆,均是有些尴尬,没扫两圈,那些目光全移去了别的地方。

初芸抿嘴一笑,用签子插了一块切好的雪梨,“四妹,润润嗓子。”

初盈哪有心情吃梨?不好拒了她的面子,勉强没滋没味的吃了。

接下来便是热热闹闹的宴席,然后惯例看戏。

初盈心不在焉坐着,戏文却是看不进去,只觉得台上锣鼓声响十分吵闹,戏子们左右比划更是碍眼,看了两眼便开始走神。

过了一会儿,初芸在旁边轻轻推人,小声笑道:“四妹,你快看那人好有趣。”

初盈看了她一眼,顺着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台上的戏子中,有一人身材高大、器宇不凡,偏生扮了一个贫寒书生,因为家道中落,被未来的岳母嫌弃要退婚,正在一声声的控诉。

那人脸上涂得彩墨不算多,依稀能辨出本来的五官长得不错,只是因为唱戏尖着嗓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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