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岚。”他终于冷静下来。
“恩?”他这个眼神,欲语又休,我懂是有话说又在犹豫不决。给他一个招牌的拍拍手臂动作,“有话就说。”
“殿下……殿下并不在皇城……”
不在皇城?脑袋轰鸣一声,回音犹荡。韩真璟竟然不在皇城,而我却直到如今才晓得。
忽然有一种我在独自扮演小丑角色的凄凉感,想笑,却笑不出口。
我看着垂头的流止,心灰意冷地询问,“什么时候离开的,去哪了?”
“在你进宫前两日便离开皇城,听常小姐说是赶往将军那处。”
前两日?可小瓜却说除夕前一个夜里他曾经来过,这又是为何?那两日他去做了什么?之后又匆匆离开?无论他去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丢下我不管的事实。
很好啊,韩真璟,你走得可真是潇洒,将我晾在宫中自生自灭,若不是有流止陪伴,我还真是孤苦伶仃。
也是,我原本就孤身一人,秦府早已灭了。
“常小姐有说过他何时会回来么?”不知为何却觉得这事常子衿或许会懂。
流止摇头,“不知道。因此我出去也传达不了消息。”
竟然连常子衿也不懂。我稳了稳情绪,指着桌上黑色药汁的碗道:“流止,将我煮的这碗药喝完。”
“你要去哪?”
“今日韩真骞会来华清宫,我已想出对策,同李诗商量好,今日便给沈耳当头一棒。你不可乱跑,这里是在华清宫,还有李诗保着,若是让其他人发现,会相当危险。”边说着便准备出门。
“小岚。”他将我拉住,手有些颤抖,生怕我还会再出什么状况。
我依旧拍拍他的手臂,用认真地口吻劝道:“流止,你什么都别说,听我的,否则我真会死的。”
与我对视片刻,他终于松手,落寞地转身,拿过我亲手熬的药,一口喝完。
“我会尽快养好伤。”
后花园中,春风又度,株株挺拔俊秀的花树随风动而花摇,千朵万朵甚是清丽。
李诗与韩真骞走在前头,她步子轻缓,拖着长长迤逦的裙摆,与身旁的韩真骞,乍看之下,有种郎才女貌的般配。
“爱妃今日竟主动邀约朕出来,朕深感欣慰啊。”
韩真骞并不老,从他那英朗的面相看,约莫也就三十岁,剑眉直插入鬓,脸型犹如被刀削一般的硬朗。脸上固有的一阵风霜,应该是在未当王之前,作为文真帝底下带兵打仗最厉害的儿子,经常身赴战场留下来的。
他们在前方小池边一个石凳子上坐下,池内锦鲤游玩,好不乐趣横生。
我适时上前,将手中的鱼饵恭敬地拿给李诗。
韩真骞看我一眼,曾经深邃的眼,如今恹恹然无光泽,刀削的脸有一刹那分神,在我退下后,他的视线也没离开。
李诗将手中的鱼饵一点点丢到池中,“陛下近日琐事烦身,听公公说已几个晚上没睡好觉,臣妾担心陛下的身子,因此想让陛下散散心放松自个儿,臣妾还命人做了些安神补身之药。”
“爱妃有此心意便是对朕最大的调养。”
“皇上可是有何事困扰,不放说与给臣妾听听。”
韩真骞收回视线,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这事有些棘手……”
“莫不是沈大人之事?”
韩真骞略微吃惊,“爱妃如何知晓?”
李诗抬起袖子嫣然一笑百媚生,“皇上对沈大人无比器重,最近却没有找沈大人商量,臣妾也只是做出猜测。”
“哎,爱妃果然是了解朕。”他扭头,在看到我的时候又定了定视线。
李诗似是明白韩真骞的疑惑,道:“她是在臣妾举办的招贤仆除夕那日,作了一首令臣妾赞不绝口的诗,因此招进来作为丫鬟陪着臣妾。”
“哦?什么诗能让爱妃赞不绝口,且给朕念念。”
李诗想了想,轻启朱唇:“
一别之后,
二地相思,
只说三四月,
谁知五六年,
……
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
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
下一世,争不如不见罢。”
念毕,问道:“陛下,如何?”
韩真骞欣赏地点头,眼神还在我身上徘徊,“不错。果然是个才女,为何却只给她当个贴身丫鬟。”
光是这双欲求不满的眼,足够让我对南国这位君主感到十二分厌恶。果真不怕身子累得紧,小心精尽人亡啊。
李诗惋惜地叹口气,“臣妾也想着给她一个职位,只是这丫鬟却不愿意,问原因只是流着泪不愿意说。”
闻此,我扑通跪下去,磕头,只那一下,把我的额头嗑得皮都破了,疼得我正好满档的哀怨值飙升:“皇上,请为奴婢做主。”
韩真骞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些许不解,皱眉,“你这是作什么?”
“奴婢满腔冤屈,恳请我陛下替奴婢报仇!”
“细细说来,朕听着便是,若有冤屈,朕自然会替你做主。”
“沈大人,沈大人害得奴婢家破人亡,还要害得这个国家山河破碎啊。”
听到我这一番话,韩真骞龙颜大怒:“你这话是何意?”
李诗拍拍韩真骞,让他消消气,然后转头看我:“山风,你既然说沈大人害你全家,总得讲究证据理由,就跟皇上详细说说。”
李诗的话让韩真骞不悦的脸色稍微有所缓解,若不是她在这,恐怖早就没我说话的机会。
“奴婢一家上下百来口人,全因为沈大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作势抹了抹眼角。
李诗搭腔,“沈大人一代清官,如何会做出这等事,你可不能胡说。”
我道:“陛下不信,若是待会儿沈大人见着奴婢,一定会极力恳请陛下杀了奴婢。”
“怎么说?”
“奴婢是秦府唯一的活口,也是最后知道秦府被灭门的真相最后之人,他自然会害怕,因此想杀人灭口。”
韩真骞终于好奇,“起身说话吧,跟朕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我哽咽着起身,“秦府被灭,都是沈大人纵容的结果。”细细酝酿了下情绪,接着泪诉:“奴婢原本被刺客抓走,沈大人找到了刺客,却放他离开。奴婢还想,沈大人是想着要剿灭刺客的老巢,谁想……”
“别急,慢慢说来便是。”李诗慢条斯理说道。
我停下喘口气,“陛下就没疑惑过沈大人为何在云城迟迟不归?”
韩真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为何!”
“奴婢不敢说,怕说了只会遭到灭口。”
韩真骞道:“朕自会保你不死。”
“因为大皇子。”我忽然恨恨地突出这几个字。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奴婢偷听到沈大人与刺客的对话,而那名刺客提到了大皇子。当初那名刺客的窝点就在云城,且就是贾家,皇上都已经下达了抓捕贾家的命令,可为何还是让刺客逃脱了?”
“韩鸩么……”
他脸上的苍白愈益明显,唇部有一下,没一下的颤动,垫在石桌上的手紧紧握住,青筋显露。
“而且,据说,在逮捕贾家上下之前,有人目睹沈大人放过了贾家二小姐,并曾经有过接触。”
李诗见韩真骞脸色黑得可怕,沉默不语,说道:“住嘴,大皇子早已失踪十年,怕早就死了,如何在皇上面前危言耸听,来人啊,将她拉下去……”
远处的几个侍卫闻言正欲上前,韩真骞伸手制止:“慢着,你说你的确听到刺客这么说了?”
我点头,“奴婢怎敢在陛下和娘娘面前撒谎。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沈大人,不过沈大人自然不会说实话。”
李诗阴冷地笑,“这么想来也难怪,叶家掌握南国经济命脉,基本已达到富可敌国的田地,沈大人不想办法将叶家的私有财产大半归为国家,却无端想着兵权之事,一位文臣对兵权一事如此着急,臣妾实在不知何意。”
李诗的此番话,更是狠狠给了沈耳一个更为大的罪名。
最后让韩真骞暴的原因,便是临风县县令上奏一事。
贪官总是有无限诋毁忠臣的说法,临风县一事,韩真璟本无意陷害,只因心系百姓请求沈耳插手,而如今那封信不知为何却落到了临风县县令手中,并就这当初沈耳插手管理一事,参了沈耳一本。
因为那多缴纳的赋税,可都是上交给国家,给韩真骞的啊。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沈耳,可以说这回定是会让你失去韩真骞的信任。接下来,只需要李诗再做些工作。
“陛下,有些事,并不是如表面那般啊。”
韩真骞握紧拳头,狠狠砸在石桌上,“好你个沈耳,亏得朕如此信任你,难怪朕每次提出什么,你三番两次阻拦。”
“陛下别气着自个儿身子,这事儿也还有待调查清楚,若是假的,那山风便是犯了欺君杀头之罪,若是真的,这勾结叛贼谋反之罪可就大了。”李诗劝慰道。
我扑通一下又激动地跪下去,“奴婢句句属实,若是不信,陛下自可调查。奴婢只求事情真相大白,能取了这狗官的性命!”
眼下这膝盖看来得红一圈了,作为一个好演员,做出的牺牲可真大啊。
“好了,此事不再多说,朕定会调查清楚。”
“陛下,臣妾扶您回去歇着。”
韩真骞的视线在跪着的我身上顿了顿,“别跪着了,伤着膝盖可怎么是好。”
我一愣,“多谢陛下。”
好冷,连带着他那道看似温柔的视线都让我为之一阵肉麻。
慢吞吞起身,李诗含笑着看我,然后扶着韩真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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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一名公公来华清宫当着李诗的面向我传达旨意,说是韩真骞单独召我进殿询问些事情。
待公公退下后,李诗拿着诗词文集的手放下,“山风,你可要想清楚了。”
单独面见我,会出现些什么情况,我并不是没有猜测过。只是,这是皇宫,并非我拒绝不去,便可以不去。
“若是没想清楚,我早先前就不会进来。”
大不了就是一个鱼死网破。
“真不明白,你如此卖命,能得到什么。”她重新拿起文集,另一只纤纤玉指拎起桌上的糕点,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我也不明白我究竟能得到什么,或许已经成为了执念。
“暗地里本宫已经动了些手脚,你回房做些准备吧,本宫这回可不在你身边,你自己掂量着点,该怎么说话。”
从李诗的寝殿退下后,回到房中,正在换着衣裳,门嘭地一下被打开。
小寒从门外沉着脸闯进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只感到脸上一阵微风吹过,身子已被他轰轰烈烈拉过。
天啊,我身上只套着件薄薄的单衣,朦胧可见里面的抹胸。虽然,的确,在原来的世界,露肩露胸露肚脐的一大把,但那都是为了吸引人的眼球,可我并没那打算啊。
再虽然,非礼一下公厘夏并不算吃亏,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妥啊。
他低头看着我,明眸微愠,“岚儿,你疯了!”
因着他的怒意,我收回浮想联翩,茫然的眨眼,看着小寒模样的公厘夏。
“怎么了?”
他一向淡然,少见为事烦忧,如此这般激动令我不解。
“韩真骞单独召你,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原来是因为这事,我释然地一笑,“不会有事,我随身都带着*药,软筋散,就连肝肠寸断的毒药我都带在身上。”
“这是皇宫,不是江湖。”
“江湖也是人构成,皇宫也是人构成,只要是人,都有办法解决。”
我不是不懂,我只是不想放弃任何的机会。如果最后,还是失败,也许步入沦落为李诗的后尘。
他明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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