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要燃烧起来一般,那种火辣的感觉,让他的呻吟声变得有些嘶哑。勉强直起腰,气沉丹田,点了几处大穴,可冷汗就像泄了闸一般浸透了他单薄的棉衣。他没有像上一次那么幸运的昏过去,心口的恶心反而让他头脑更加清醒,可他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毒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本来一两个月都没有什么事,可现在一个月里居然反复了两三次。那种无力感一点一点把罗玄吞没,他竟有种想笑的冲动。‘小凤’两个字就这样轻松的从嘴里吐了出来,这种解脱的快感是他这辈子都不曾拥有过的。
自那两个字随着鲜血一起脱口而出,罗玄整个人一松直直地躺在了地上,任由着额头一道道的汗水打湿头发。地上的冰冷让罗玄有种舒服的感觉,尽管全身的每一段骨头都酸痛得散架一般,心中某一个地方却忽然清明了。几近虚脱的罗玄眼皮已经开始打起架,可他怎么也不愿闭上眼,就这么倔强的看着洞口,看着那漆黑夜空里淡淡的雪花。十几年里,今晚是他最放纵的一夜,罗玄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那块凤凰玉佩,举到眼前喃喃地道,“小凤,这是师傅送你的新年礼物,喜欢吗?”,不一会儿就握着那块玉佩安静地睡着了。
第13章第十章曲尽愁肠似故人还
如果永远不醒来就能忘记一切烦恼,那么罗玄情愿就这么躺在这冰冷的地上,可他做不到因为明天就是小年了,他还要把买好的礼物送给小凤。要知道这份礼物已经迟到25年了,除了九连环和那支笛子他似乎没真正送给小凤什么东西,如果有来世他希望小凤有个好的归宿,而不是再和他互相折磨。
轻轻地弹掉身上的灰尘,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他似乎又变成了小凤眼里那个犹若仙人的师傅。虽然衣衫有些老旧,但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似乎忽然又回到来了。走出山洞,强烈的阳光让罗玄微微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山洞前第一次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让他一生纠结的地方。那一夜是他心中永远的罪孽,而这个罪恶起始的地方他至今也未敢再来一次。如今再看着这个地方已经没有那么厌恶了,反而有些怀念,虽然那个晚上他没有看清四周的一切,可这里的味道却是那么的熟悉。
罗玄背着手面带笑容的如一个游客一样一路打量着他过去居住的这座山,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小凤每天洗衣的那个瀑布边。如今是寒冬时节,瀑布流经的地方还挂着冰晶,水流撞击出来的雾气萦绕着下面清澈的水潭,罗玄禁不住伸出手撩起了一把冰冰凉的水花。正在罗玄痴迷于这短暂的清凉时,一阵笛音突兀的想起了,罗玄身在半空的手猛然僵在了那里,他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音调、那旋律分明就是自己当年教小凤的那一首。抬起头有些慌乱的看向四周,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迎接这笛声,慌乱的眼神下一秒又变得平静了。她明明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那吹笛子的人又会是谁?罗玄突然很想见见这个人,于是整了整衣衫缓步向山上走去。
曲子还在吹着,吹的很哀婉,吹的让罗玄有些醉了。虽然绛雪也常常吹笛子,可却从来没有吹过这首曲子,也许这曲子只应属于那一人所有吧?想到这里罗玄的脸上挂起了一片寒霜,本来缓慢的步子也变得快了许多。那笛子的声音是从后山传来的,罗玄就这么急匆匆的向后山走去,他甚至没有瞧一眼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别院,因为后山就是小凤长眠的地方,他不能允许有人去打扰小凤,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吹那首让他心烦意乱的曲子。
离小凤长眠的地方越来越近了,本来一身的轻松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几次想就这么转头回去,可又不忍心不见她最后一眼。罗玄硬着头皮向前走着,笛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出那曲调中的哀愁和寂寞,他甚至有种错觉,那吹曲子的人就是小凤,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抛出了脑外。罗玄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小凤的墓前,可下一刻他就完全呆住了,只是脸上冷漠的表情掩盖住了他此时的震撼。那一抹瘦肖的紫色背影分明就是小凤,虽然背对着他,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感觉到身后有人,小凤转过身,她的惊讶一点不比罗玄小,罗玄的出现让小凤倍感意外,那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跃然脸上,可下一秒小凤也恢复了一脸平静。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不一会儿罗玄忽然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嘴角就这么抿着纵使心中有千百个问题,可一句话也没有问。小凤看着罗玄像是明白了什么,本来还带着一丝震惊的眼神完全被冷漠取代了。“师傅”,小凤轻轻地唤了一声。看着罗玄依旧没有理她,小凤轻笑着说,“师傅,你一定很意外我为什么还活着吧,是觉生救了我,可我一点都不感激他。”接着小凤又转过身去看着那立着聂小凤之墓的慌土丘。像是倾诉般自顾自的说着,“觉生用毕生功力救了我之后就下山了,我没有留他,他也不想留。今天是小年了,无事可做便来祭奠一下里面的叫聂小凤的女子。既然你来了,我也不打扰了。”说着微微朝罗玄一笑,迎面走来竟是与罗玄擦肩而过。罗玄忽然转身喊了声小凤,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风没有转头,只是平静地道,“师傅,还有事吗?哦,对了,师傅的徒弟聂小凤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和她同名的女子罢了,师傅不用再担心她会再危害武林。”,说完这些话小凤就握着笛子慢悠悠地走了,可那眼中分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罗玄就这么看着小凤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本来要伸出的手僵硬在了衣袖里,那初一见面时的震惊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释然。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小凤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聂小凤了,他没有了那种一统天下的霸气,更加没有了对自己的在乎,在罗玄看来这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此时望着小凤背影的眼神多出了一些温柔,就好像第一次给小凤九连环时的样子。罗玄没有再看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坟墓,而是向他曾经居住的院子走去。
第14章第十一章玄霜骤降龙蛇乱舞
罗玄和聂小凤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曾经的那个院子,院子里的摆设如十七年前一般,一切都整整齐齐的点尘不染,一看便知是经常打扫。罗玄正看着院子发呆时小凤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罗玄心中的那扇门似乎也关上了。罗玄并没有去打扰小凤,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扇门,那是他一生都不敢触碰的禁地,可总有那么一双手要把他推进那门里。这个时候的罗玄心真的乱了,可他必须剪断那一丝奇怪的感觉,他不能再去害小凤了。小凤用身子倚着门,那外表的坚强终于在下一刻崩塌了,手按着头痛苦的闭着眼睛。心中曾千百遍的提醒自己梦该醒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害怕呢,害怕他再出现,害怕再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来得如此没有防备。小凤来到床前,胡乱的收拾着衣物,床边的镜子里映出了一张清瘦的脸,发鬓的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一头乌发松散的挽了一个发髻。如今的小凤只想立刻离开,离开这个无法割舍的地方,更要抛开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
聂小凤用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中的烦乱和头顶的隐隐之痛,拿起包袱深深吸了口气便准备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即使他要一掌结束她的生命她也无怨无悔,谁叫本来她就该是个死人那!静静的推开门,她知道那个身影依旧会在那里,脸上尽量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是那么的勉强。“师傅,您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既然你回来了,也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保重。”,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吐出来了,再无任何的留恋,小凤把目光移到别处,等待着罗玄的最后审判。可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下,一个喊声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心思。“爹!”那是一个掺杂着惊喜和期盼的声音,可接下来那个声音就彻底僵住了。那个喊声的源头正是陈玄霜,今年她和方兆南打算来哀牢山度过结为夫妻后的第一个除夕,玄霜想到这里寻找一点家的感觉。当玄霜推开大门第一见到罗玄的时候,她惊喜的无以复加,一年里她真的很想爹和姐姐,可当她期盼的看向院子里面时她惊呆了,那个蔑视一切的笑容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小凤也有些错愕,可在看向玄霜的下一刻,一个自嘲的笑容挂在了脸上,看来自己真的还是逃不过,既然都来了那么就清算干净吧。
罗玄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可谁知道他心中的那瓶苦酒早已打翻了。“聂小凤,你还……”玄霜身边的方兆南首先反应了过来,在问出这几个字时,目光又询问的看向了罗玄。小凤冷笑着打破了这个僵局,“你不用看他,救我的不是罗玄。既然你们今天都来了,那么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就一起了结吧。”,说完凌厉的眼神扫过了罗玄三人。玄霜别过了头,不想再看到这一幕,她本来是来祭奠她的,可如今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却又是那么的无法接受。她渴望母亲的爱,可聂小凤给她的爱她却一次都承受不起。
罗玄还是不言不动,方兆南看着这些,心中只有无奈,但既然要解决就不容许自己拖沓。他看向聂小凤,故作平静地说道,“只要你放下屠刀,不再乱杀无辜,我不想伤害你。”聂小凤淡淡的看着他,笑着吐出三个字,“可能吗?”,此时罗玄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但下一刻又松开了。方兆南叹了口气,道了声“得罪了。”,然后拔出龙蛇剑直直对着小凤,可眼神还在看着玄霜,他真的无法在玄霜的面前伤害她的母亲。玄霜双手紧握着、低着头,看不到她眼里到底装着什么,她真的还没有做好见她的准备。小凤摇头笑着道,“既然你们无法做出决定,那就由我来做吧。”,说着运起双掌扑向了方兆南,在小凤闪身向前时方兆南就不再有顾忌了,他剑随身走达摩三剑环环相扣,两人一时打得难解难分,但小凤明显逊于方兆南,招招受制。如今小凤用的完全不是邪天罡经的武功,招式有些生疏,但还不至于立刻落败,两人越打越是惊险重重。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罗玄说话了,“够了!”一个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霎时镇住了二人。
方兆南和聂小凤同时止住了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商量好的一样。罗玄转头看向小凤,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你走吧”,就这么两个字似乎也带走了聂小凤最后的一丝留恋。这时的小凤没有质问,没有纠缠,只是礼貌地一笑,似乎这笑容已经抹掉了一切的前世今生。小凤无悲无喜的捡起身边的包袱,轻轻的看了一眼玄霜,可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从玄霜和兆南身边走过。他没有向他们告别,因为真的已经无话可说,这一刻小凤的心真的冰冷了,比那个雪天来的更彻底。她只想快点离开,至于去哪儿,都已经不重要了。罗玄依旧站在那,自始至终,他一动也没有动,除了那几个字他什么都没做,因为此时那恶心的感觉远比他见到小凤时的震惊来的更加猛然。他希望小凤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然后永远忘记他,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