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五年前她的娃娃脸与那具尸体相比,还有些年轻——虽然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那么在这五年中,她的脸可以说和那具尸体变得完全相似。每当她看见自己的脸时,就会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在五年前她从未想过,当时发生的事情会在今后变成她的噩梦。
只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在她看见如蜘蛛网一样的细纹出现在镜子的表面上,以及几块镜子的碎片直直地掉落到水槽和马桶里的时候。
——镜子碎了。
——打破一面镜子,七年都会有厄运。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只闪过这么两句话。
当然,还有她当初在高考前打碎镜子后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猛地抽下了钉在镜子上的十手,虽然这一举动让更多的碎片掉落,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不在意这个了,只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尚未等到她有其他的什么行动,突如其来的声音便中止了她的一切思考。
『哟,好久不见了,小江雾。』
穿着江雾口中太空服的男人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在她的卧室内,脸上的倒王冠的印记以及那笑容江雾已经是熟悉到不能再熟。
看见顶头上司突然出现,江雾立刻起身,“白兰先生!”
她并不惊讶于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早就是屡见不鲜的了。
虽然她一直认为将这种能够播放全息影像的的终端放在那里,就是为了让这个恶趣味的上司随时随地可以出来吓他们这些部下一跳。
『不用那么紧张,小江雾,』江雾口中的“白兰先生”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是来通知你有新任务了哟,你应该还记得吧,前一阵子我传给你的资料。』
江雾的表情变了变,那张只能用可爱形容的娃娃脸表情严肃,和男人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即使脸色不怎么好看,她却依旧回答道,“是的,白兰先生。”
干巴巴的语气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那就是你这次的任务对象哟,』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包棉花糖,『我想聪明的小江雾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如她所料,她的这位顶头上司还没有等她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我要你得到云属性的彭格列指环,这种小事,应该难不倒你才对吧,小江雾?』
沉默如阴影般瞬间笼罩在了江雾的房内。
夏日的早晨,天一直都是亮得这么快,原本还只是微亮的天空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后已经完全被旭日照得一片明亮。
只是此时此刻江雾的房间内虽然浸染在了阳光中,却依旧像是处于寒冬的某个雪夜一样,冷得可怕。
而全息影像中的男人也什么都不说,只是一边消灭着包装袋中的棉花糖,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江雾,等待着她的回答。
过了良久,一直沉默的江雾终于点头。
“是的,”她的声音有些干哑,“白兰先生,我明白了。”
白兰满意地看着雾江,『那么我就等待着你的好消息了,不要让我失望哟,小江雾。要知道让我失望的罪可是很重的。』
全息影像很快就消失了,徒留江雾一个人在屋内。没有拉开窗帘,独自一人站在明亮卧室中的阴影处,灰色的阴影打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彭格列云守……彭格列……云守……”
她在轻声地念着白兰提到的名字、这一次她的任务对象,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那个造成她这段时间内日日夜夜地进行着那个噩梦的罪魁祸首之一。
“……云雀恭弥。”
其实她也是最近才醒悟过来,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因为事情的真相往往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拨开了那层袅绕着云雾的外衣,却发现那令人想要探索真相的表皮地下掩藏的,只是一个血淋淋的、丑陋的事实,如果不是一个有着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的人,可能真的会抗不住吧。
但很显然,江雾并不是那种人。
她比自己所表现出的、要脆弱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江雾遽然发现,打破一面镜子,七年都会有厄运,这句话果然不假。
镜子碎了,厄运就来了。
》》》
江雾一直没有忘记当初的场景。
绿发的少女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由于紧闭着双眼,她看不清她的眸色,但是江雾猜测应该会是和她的发色一样。除去没有体温、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她看起来就像是玩累了,想要躺在茵茵绿草上感受着夏风、顺便休息一下,却一不小心睡着了一样。
她从少女的身上找到她的驾驶证,印证了她的眸色的确是绿色。
清澈通透,简直就和上好的橄榄石一模一样。
江雾顺着执照人的姓名那栏看去,原本不懂日文的她,在那一刻却完全没有任何阅读压力。
然后她看见了,少女的名字是——
品川雾江。
第二章
江雾独自一人静静地走在林荫小道上,这一片森林她在这些年里来的次数并不算少,只是这期间没有一次是怀着如此复杂的心情走这条路的。
她的步子很慢——其实这没什么,因为她原本就不是什么风风火火的人。一边走着,她一边看着这片已经看了无数次的风景,像是要把它们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左手在不经意间擦过了身旁的树干,指尖在一瞬间触碰到了粗糙而坚硬的树皮表面,江雾浅笑着,抹去了残留在指腹上的褐色屑末,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珍惜在这个森林看见的、听见的、碰见的一切。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
今天过后,她是死是活都是一个问题。
她有几斤几两江雾自己心里明白,所以她也很清楚,以现在的她的水平来说,想要打倒彭格列的云守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最了解一个人的实力究竟是高是低的,就只有那个人的敌人。
所以她很清楚云雀恭弥的实力,而对方也很清楚她的斤两。
因为他们是敌人。
江雾轻轻地叹着气,其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和那个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或许在这之前早就已经有什么征兆,只是粗心的她一点都没有发现罢了。
与那个人为敌,是她最不愿做的事情。
不只是因为那个男人很强,更是因为其他某些的原因。
可是这些原因在今天已经不能成为理由了。
她必须与他一战。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相识,江雾想,不然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了。如果他们一开始没有相识,虽然他们之间还是会面对今天的这一战,但即使如此,也不会出现比今天更糟糕的局面。
想象着如果他们没有在一开始就没有相识,现在会出现什么场面的江雾突然勾起了嘴角。
(反正不会比今天更糟糕吧。)
她又一次这么在心中默念着。
虽然今天的场面的确是糟糕透了,比五年前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更甚,但是与之相比更糟糕的,是她从未对他们相识而感到后悔。
相反的,江雾甚至偶尔会在心中暗自庆幸着,幸好她与那个男人认识了。
遇到了那个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中碰见的最幸运的事。
只是这种幸运在得知那个男人接近她的目的时,变成了她最大的伤口,就好像是诅咒一样,让五年前的那个场景化为噩梦,日日夜夜地缠绕在她的心中。
以她的速度,距离她的目的地大概还有一分钟的路程,只是她抬手看了看手表……与她和那个男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欣赏起这最后的美景。
如果今天她死了,那么这里将成为她的墓地。
但如果今天她能够活下来,那么今后她也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如果她今天能够活下来?
不,她今天必死无疑。
早在她打电话约那个男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虽然江雾本人也被自己这个决定吓了一跳,但是在今天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她便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这么做。
“真是可惜了呢,”她叹息着,细不可闻的声音随即在夏天的风中消散,无迹可寻,“这么美丽的景色,居然是最后一次了。”
她恍惚地记起了,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和今天一样,是六月中一个晴朗美好的夏天。
那天她刚刚在陌生考场结束了高三生涯中的最后一门考试,只是在推开考场的门时,便坠落到了这个世界,甚至连和家人道别都来不及。
最初知道,或者说认识品川雾江,也就是在这里。
另一件和这里有关、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是发生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差不多刚满一年的时间,她的顶头上司白兰便派她到这里出一个任务。那个任务的具体内容她已经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也或许是因为关于当时的记忆力全部都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的缘故吧,所以其他的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她只记得那也是一个夏天,完成任务的她只看见那个男人提着还在滴血的双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他的脚边躺着好几具尸体,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了一番激战,只是他的西装上竟没有一丝血迹,看起来只是来林中散步的路人。
那时站在阳光下的他宛若战鬼一般,俨然不可侵犯。
江雾还记得他仿佛是察觉到了她偷偷地望着他的视线一样,那双好看的凤眸冷冷地向她睨来。
然后他看着她,像是说了什么,却没有出声。
至于他说的内容,时间太长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不过看他的口型,他当时说的似乎是……
江雾瞪大了眼睛,现在想想,她好像记起了那个男人当时说了什么。
——品川雾江。
没错,那个人当时的口型,的确是在说这个名字。
意识到了这个事实的江雾露出了一个苦笑,其实让她和那个男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征兆还是有的,不是么?
只是粗心大意、并且一味地相信着那个男人的她始终都没有起疑就是了。
只是这个事实却在时隔四年后才被想起,现在江雾终于相信了,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盲目的。
“……我认了,这辈子我算是真的栽在你们两个手里了,品川雾江,还有……”她轻轻地叹着气,然后慢慢地向她和那个男人约定的地点走去。
她前脚方跨出那条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立刻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从她对面的小路走出。即便是刚刚穿过那条弯曲的小路,也不见那个人身上有任何落叶与灰尘的痕迹。
就好像是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