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周身笼罩着一层透明的防护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有他所处之处,连时间似乎都是静止的。
说实话,萧锐打从心底不喜欢看见这个样子的李止衡,感觉就像是一潭死水,无论你往里面丢什么,都不会起一丝波澜。所以,当他在自己身后落座的时候,萧锐便主动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就擅作主张,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朋友圈子里。而李止衡也从当初的略微抗拒,到最后乖顺地接受了这一切的改变,不知不觉间,两人变成了多年死党,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没有分开。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把他从童年玩伴划归到另一个特殊的位置上了呢?萧锐仰躺在床上,把手臂枕在脑袋下,细细回想着。似乎……是高三那年的元旦晚会吧?
如此想着,记忆齿轮开始倒转。
由于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元旦晚会,老师们也没太管这帮即将面临没有硝烟的战场考验的少年少女们,所以每个人都在晚会上玩得过了头,放肆地笑闹着,整个会场一片狼藉,音乐开到最大声,学校礼堂就这样变成了喧哗的迪厅。
止衡素来喜静,面对这种局面,他一言不发,悄悄退了出来,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散起了步。
月光清澈,口中呼出的气息在室外凝结成可见的白雾,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双手,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
快要下雪了吧?李止衡在心里暗自思忖着。
路过教学楼下的花坛,他发现树丛掩映中,有个熟悉的少年身影若隐若现。走近了一看,居然是萧锐一个人坐在花坛边,百无聊赖地仰头喝着啤酒。
“你还真是好兴致,大冷的天,在这里学李白对影成三人?”止衡清浅地笑着,开起了萧锐的玩笑。
萧锐抓着啤酒罐的手顿了顿,看向止衡的方向,继而嘻嘻笑了起来。
“原来是你啊,来来,陪我喝一点。”说着,他向止衡招了招手。
没有丝毫迟疑,止衡走到萧锐身边坐了下来,拿过一罐啤酒,打开来。“哧”地一声,白色泡沫便从罐口处涌了出来。他将啤酒罐拿远了些,等泡沫消失后,才移到嘴边小喝了一口。
“你今天有些反常,平时这种情况下,你不是早就跟他们疯作一堆了么?”止衡抬了抬下巴,指向礼堂的方向。
“你也说是平时了嘛,今天……比较特殊,我想扮下忧郁小生,不行么?”萧锐保持着愉悦的笑容,自嘲道。
止衡静静看了萧锐几秒,又拿起啤酒罐喝了口。
“说吧,在烦恼什么。”他用的是陈述句,明显的不容逃避。
萧锐收敛起了笑容,幽幽叹了口气。
“唉,不愧是哥们,怎么都瞒不过你。”他盯着手上的啤酒罐,带着一丝烦躁与不甘说道,“我家想要我去读金融,说以后好接班,但是我想去学服装设计。为了这事,不知道吵了多少回,昨天他们给我下最后通牒了,说若是我去学服装设计,一切费用都由我自己承担,他们不会出一分钱,也不会再管我。”
“那你准备怎么办?”止衡看向萧锐,双眼里流动着沉寂的光。
“我也不知道……”萧锐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那轮圆月,月光反射进他的眼中,冷光四溢,竟显出几分凄凉与无奈,“但是我真的喜欢服装设计。”
“那就去学。”止衡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我家里……”萧锐犹豫了起来。
“萧锐,这18年,你是为了你自己活着,还是为了你家里?”止衡轻声问道。
“命是我自己的,我当然是为了自己活。”萧锐迅速接口,感觉这问题有些白痴。
“既然命是你自己的,命运当然也是你自己的,何必想那么多,有梦想就去追。”
萧锐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止衡,他说话从来都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淡漠腔调,可是他今天这句话,却多了一份坚定。
李止衡低下头,安静地看向地面。
“有梦想……是件很好的事,至少你还有个追求在,那么你的人生也会变得充实丰富起来……你不会知道,那种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直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茫然感觉……就像是站在一片浓雾中,根本看不到所谓的方向或者出口,只是这样一直盲目地走着……真的很无趣,但却束手无策,”说到这里,李止衡抬起头来看向萧锐,嘴角竟微微弯出清浅的笑意,“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你清楚自己的方向在哪里。”
那个笑容,让萧锐心里微微一颤,如此真挚诚恳,带着些许向往与希冀,纯洁犹如头环圣光的天使。仿佛被蛊惑了一般,萧锐呆呆地点了点头,忽然很想吻上这笑容,守住这份纯粹。
一点晶莹从天而降,李止衡抬起头,笑得越发舒心:“终于下雪了。”
萧锐看着他,发觉自己心中某处忽然坍塌了下去,化为一片柔软,不自觉地,对李止衡生出一份比兄弟,比朋友更为亲密炽烈的情感。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前方的视线,但唯有身边的这个人,轮廓更加清晰,像是循环往复刻印在自己身上的暗纹,终有一天,无法继续忽视他在自己心中留下的痕迹,他已然成为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是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自己心里的天平悄然发生了变化,鬼使神差地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跟家里人大吵一架,毅然决然地填报了自己所钟爱的专业。然后在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发了疯般的拼命打工,赚够了第一学期的学费。家人见他执着到这份上,也终于妥协,默认了他的选择。
萧锐从那刻起觉得,他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李止衡。因为他说,他羡慕他。这不禁让萧锐觉得,自己身上所背负的,不只是他自身的梦想,还有李止衡的那份期许。为了这期许,他要努力做到最好。最终,他成功了,虽然还不是那么有名,但在国内的一些服装设计比赛上也获得了不少奖项,渐渐有公司找上门来要求合作,日子也终于安稳了下来。
大学整整四年,他们没有见面,只是偶尔打打电话,发发短信,因为萧锐一直在埋头拼搏着,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李止衡看到,他当年对自己的鼓励,是正确的,是他让自己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乐。
之后,等到毕业,他得知李止衡考取了Z大的研究生,便义无反顾地从A市迁到了Z大所在的C市。
四年的时间,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他,可是他也知道,在李止衡心目中,他只停留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个位置上,不可能改变,或者说,李止衡本人也没思考过要改变,他对这种事情,向来无所谓。
萧锐不敢表白,因为他清楚李止衡的个性,那种淡漠飘渺的态度,不是他想要的,若是让李止衡对待他,像对待以往所交往过的那些女人一样,他宁可继续守在朋友的位置上,用轻浮的态度,对待周遭的一切,但却独独留给李止衡那份真实。
“唉,没想到我萧大少也会有今天……真是报应。”萧锐自嘲地笑道,翻个身,潜入梦乡。
Chapter。3
第二天清早,萧锐被手机铃声吵醒,略显烦躁地接起来,没好气地“喂”了一声,但在听清对方是何人之后,立刻清醒,连声应着,起床洗漱整理。
“靠,居然忘了今天要交设计图,又把那个变态引上来了!”萧锐低声咒骂着,迅速穿戴整齐。
门铃声响了起来,他赶紧奔到门前按下了打开楼下铁门的按钮,然后将自家的房门拉开来虚掩着,就如昨天李止衡到来时一样。
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由远及近响起,接着,门被打开来,又关上,一个年约30岁的男人站在了门口。
这人身材高大,有着一张如同希腊雕塑般的俊朗面容,双眼深邃,隐隐泛着墨绿的光,似乎是混血儿。此刻,他挑起一边嘴角,有些玩世不恭地笑着。
“居然让自家老板上门来催稿,萧锐,你面子还真大。”那男人开口略带讥讽地说道。
“不好意思,张总,昨晚喝了点酒,脑子有些迷糊。”萧锐本着妖孽的本性,扬起了妖娆的笑,迅速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叠设计图,交到张逸手中,然后像避瘟神一样,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但是,他的动作仍旧不够快,一下子就被张逸反抓住了手腕,强硬地拉近了距离。
“跟你说过,私下里叫我Sam就好。”张逸暧昧地笑着,柔声说道。
萧锐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把这个人弄上来绝对没好事,可是谁叫张逸是雇主,自己要靠他吃饭呢?所以对于张逸找上门来的行径,萧锐自然没办法提出异议,更何况他还是打着工作的旗号。
“Sam?貌似我跟张总您也没熟到那份上吧?”萧锐陪着笑,努力扭着手腕,想从张逸的钳制下逃脱出来。
张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忽然松开了手,萧锐赶紧撤离到一个安全距离,与他对视,继续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那……张总,设计图您也拿到了,请慢走,恕不远送。”萧锐笑眯眯地下起了逐客令。
“诶,你这小子也太不懂得待客之道了吧?就这么急着赶我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张逸说着,又往里走了走,“你这屋子还真是乱得跟狗窝一样。”
“我这样住着舒坦,习惯了。”萧锐斜靠在沙发上,媚眼如丝,却话中带刺地说道。
张逸也够好脾气,对着萧锐又扬起杀伤力十足的笑容。
“我今天来呢,一是为了拿设计图,二是想问你,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锐皱了皱眉,站起身,正经了神色回答道:“我想我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您也了解我的身份,要我成为贵公司的当家设计师,恐怕有困难。”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的。虽说萧氏集团也有涉足服装领域,但只是作为布匹供应商,并没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再者,且不说萧老爷子身子骨还相当健朗,在他之下不是还有你父亲吗?要等到你作为接班人继承家族的一切,那还不是猴年马月的事情。这段时间,你在外多闯闯,无论对萧氏,还是对你自己,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我们的第一份合约只签三年,你若觉得不满意,随时可以走人。”张逸无谓地耸了耸肩,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萧锐无法反驳,只能低下头,微蹙起眉,努力想着其他可以拒绝的理由。
张逸见他放松了对自己的戒备,立马又靠近了些。
“萧锐,我是爱惜你的才华,才会拉下面子对你三番四次地进行游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萧锐抬头,看见张逸那张离自己只有几公分远的俊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果一个不小心,脚绊在身后的沙发上,登时栽了下去。
张逸见有机可乘,随即跟饿狼似的扑到萧锐的身上,压制住他,继续靠近。
就在张逸的唇离萧锐的只有一厘米远的时候,他听见萧锐冷笑了一声。
“切,真不知张总究竟是对我的才华感兴趣呢,还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
张逸不为所动,眯起眼,厚颜无耻地笑了起来:“才华也好,身体也罢,只要是你萧锐这个人,我就感兴趣。”
萧锐的瞳孔微缩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了笑,双手顺势勾住了张逸的脖子,浅褐的眸子里暗光隐隐闪烁,十足的魅惑。
“哦?是吗?可是张总,您难道不知道,萧少我从来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