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野走了,赵家璇走了,一贯热闹的英奇一班冷清了许多,张雅薇和严少渊每日埋头默默念书,放学同行,周末的时候,却再不如以前那般有兴致,相约着四处游行。就这样上着课,考着试,偶尔被莫名强拉着出门游荡一圈,迎来了另一个寒假假期。
世界地图再度被挂上了连宅偏厅的正墙。
众人在围成一圈的沙发落座,莫名的修长指间拈着一枚黑红相间的飞镖,微侧着脸,将它钉在了太平洋岛国。
“陪我去趟新加坡吧。”莫名眸光温润,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莫名淡淡一笑,撇开目光,“燚,一起去吧。”
新加坡是一个热带岛国,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所以虽然是在中国传统的春节期间,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在莫名的安排下,他们也并没有留在本岛,而是去了离市中心半公里,位于本岛南部的田园式度假岛屿,圣淘沙,入住在岛上最有名的一间度假酒店Gandeson。
她分到的,是一间靠着白色沙滩、面临大海的房间。
莫名倚在落地窗前,回眸笑道,“喜欢这里么?”
她叹了口气,将脸颊贴在冰凉的落地窗上,“这是我第三次出国……感觉我越来越奢侈了。”
似乎是被她的形容词逗笑,莫名微扯了下嘴角,直起身,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带你去见一个人。”
两人乘着电梯直达顶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总统套房,门口居然已经有人在等候,看见他们的到来,俯首在耳机上说了什么,门便由内向外打开,她跟在莫名的身后走了进去,穿过大厅,进到总统套房附设的办公区域。
正中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花白头发的老头,保养得宜的面容,如果不是那一头已接近全白的头发,估计没有人能够猜出他的年龄。
“爷爷。”莫名牵着她的手忽然放开,伸手在她的背后轻轻一推,“人,我带来了。”
唔?
她怔怔往前迈步,从莫名的身后走出,终于看清坐在沙发下首的另外一个人。
斜纹衬衫、黑色长裤的文月,身姿笔直地端坐于沙发,不失书香门第的一派雍容,看见了她,微微露出笑容,轻轻点头道,“是你?”转身面对着上座的老头,“莫爷爷,那么……我先告退了。”
尉临风在自己的房中品酒,文月敲了敲,推开虚掩的门。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尉临风手执水晶杯,从落地窗前回身,姿态优雅,气度从容,依旧是当年文月在台北闹市的街头,惊鸿一瞥即拜倒于他的气质的那个优雅王子。
可如今的文月,已分得清尉临风眼中的悲伤和落寞。
“我刚从莫震岳那里回来。”文月撇开脸,低垂眼眸,“她和莫名,好像要订婚了。”
水晶杯从尉临风的手中跌落,白色的绒毛地毯上,被泼洒上一大片鲜红的颜色。
文月呵笑着回眸,目光从尉临风停在半空的手,一直移向到他的怔忪眼眸,“……还没忘掉她?”她抬脚前迈,忽地快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那昨天为什么吻我?为什么?是想比较一下,我和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么?”
尉临风眸底的晦暗,在文月的质疑声中一点点退却,渐渐回复成一片清澄,他按住文月揪住了自己衣领的手,嗓音轻柔,“很抱歉……不过,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文月感觉到一阵无力浮上心头,抽回自己的手,趔趄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书架,“你……要等?”
尉临风的嘴角,浮现淡淡的温柔笑容,“嗯。”
文月睁大眼,“你疯了?她马上就要和莫名订婚!”
尉临风叹息着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平静的海面,却有隐隐的潮汐。
“我上辈子……欠了她的。”
文月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尉临风的房间的。
浑浑噩噩地按着电梯的按钮,让它一直下降,停在酒店的大厅,走出了电梯,看着满屋子拉着行李、来来去去的各国面孔,忽然间崩溃,蹲在Lobby的角落,痛哭出声。
简立文突然停住脚步。
大厅的角落,一米多高的绿色盆栽后头,穿着斜纹衬衫的年轻女子毫无形象地蹲着,痛哭失声,另外一个方向,大堂经理正循声赶来。
简立文嘴角微动,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这样的高级社交场所,看到如此不循规蹈矩的哭法,心头一恸。
“少爷,今晚的宴会……”助理唠唠叨叨地叮咛着自家少爷晚上的注意事项,却发现听众已然走神,“少爷、少爷……”
鬼使神差一般,简立文迈步上前,俯身,赶在大堂经理之前,朝地上蹲着的那位埋头恸哭的女子伸出了手臂。
“小姐。”
文月抬起头,眼前的男子,有动听的轻柔嗓音,难得一见的魅惑眼眸。
像是一株高大的,开满了重瓣樱花,在微风中摇曳着枝条的樱花树,漫天遍野的绝世风华,也掩盖不了挺拔身躯。
文月被惊到呆滞。
简立文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失态,唇边浮现微弱笑意,眼神漫溢温柔,“你……失恋了?”
莫震岳笑眯眯地打量了张雅薇一番,点了一下头,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被塞进了另一间房里,严阵以待的服装师、发型师、化妆师们一字排开,她看着眼前的熟悉阵仗,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抵抗,任由他们摆弄。
长发被绾起。
白色的柔软绸缎礼服,勾勒出她渐趋完美的身形。
耳边吊着的两只粉色玉蝴蝶,轻盈摇晃,振翅欲飞。
乘坐着加长的黑色礼车,莫名牵着她的手,踩着红地毯,步入宴会场,一路携着她的手,和新加坡本地的政商名流们打着招呼,她逼迫着自己维持脸上快要僵硬的微笑,无数次偷偷用力,扯着莫名的袖子抗议,莫名却似乎毫无所觉,或者,根本是选择了故意忽略,偶尔遇到一两个台湾过来的富商,还笑着回头看她,介绍道,“是吗?她也是台湾人呢。”
满堂宾客似乎早已来齐,专等候着他们,一路走,一路就有人不断地挤了过来,莫名伸手将她护住,好不容易走到红地毯的尽头。
莫震岳端着杯香槟,笑眯眯地等在那里,“怎么才来?”
“唔。”莫名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转头对着周围的宾客笑道,“我也觉得久了些。”
周围的宾客纷纷露出赞同的笑容,她根本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好凭借着一点微弱的社交常识,自动上前和莫震岳打招呼,“莫爷爷,你好。”
“唔,很好,我很好,呵呵。”莫震岳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应付完周围宾客,莫名转过身,握住了她的双手。
她以为他有话和她说,很是乖巧地转身面对他。
“薇薇。”一身黑色礼服的莫名,嘴角噙笑,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地,“愿意嫁给我么?”
☆、41第四十章
张雅薇怔住了。
换做是谁,恐怕都会和她同样的反应。
周围的无数目光,让她感觉犹如身处巨大舞台,头顶庞大的聚光灯。
她才十六岁!
结婚?和莫名?
为什么?
换句话说,她究竟做了什么,让莫名能够误会她已经是如此地喜欢他了?
她环顾四周,却只看见无数的陌生面孔,于是低下头,后退了一步,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手,“莫名……我的哥哥们呢?”
似乎是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没有按照应有的剧本走,宾客们纷纷静默。
莫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起身。
“按照台湾的法律,十六岁,就已经可以结婚了。”他徐徐道来,嗓音低沉。
她浅浅地笑着,抬头看向四周,感觉到她的目光,宾客们却纷纷别开头。
心头忽地浮现一抹心疼。
莫名呵……连他们都知道,我要拒绝你了。
因为没有把握,所以,甚至连我的哥哥们,都不敢邀请么?
全场静默。
她乱了思绪,却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思考,要怎么拒绝,才能替莫名多保留些颜面,可想来想去,好像不管怎么拒绝,都是伤害。
可……总不能为了莫名的面子,她就答应他的求婚。
莫名单膝跪地,姿态完美,仰着脸,目光中带着企盼。
她的身侧,应该着急的莫震岳却只是端着杯香槟,一口一口地喝着,笑容完美得让人找不到破绽。
“搞错顺序了吧……”无奈之下,她只能浅浅一笑,俯身作势搀起,决定实话实说,“莫名,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做你的女朋友。”
“是么?”莫名淡笑,顺势起身,“是我太心急了?”
大约是不用再面对这么尴尬的场景,周围的宾客集体松了口气。
手牵着手,在宾客的面前演了一会恩爱情侣的戏码,趁着尴尬稍解,她甩手进了后宅。
莫名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为什么事前不告诉我?”她绕着圆形沙发踱步,胸膛起伏,长长的裙摆被她抓出无数褶皱,“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名倚在门口,笑容淡漠,“你在生气?”
“对!”
“我第一次看见你生气。”莫名的语气平静无波。
“莫名!”她回头怒瞪,“你才认识我多久!”
“六个月。”莫名淡笑着垂眸,“够久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很抱歉,让你这么生气。”
够久了。
她目送莫名的背影顺着长廊远去,不知道为什么,隐约觉得刚才的话音,还在这屋子里回荡。
不应该还有人的偏厅,却忽然响起人声。
“你不应该这么生气的。”
她被吓了一跳,急遽转身,“谁!”
格子窗前厚重的暗红色欧式长帘忽地被掀起,陈志燚撇撇唇,露出半个头。
她眯了眯眼,感觉胸腔里噌噌地往外冒着无名怒火,“你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
“在你们进来之前。”陈志燚笑了笑,伸直腿,动作轻盈地跳下窗台,“今天晚上,我可是唯一获准进入的‘娘家’观众。”
“你!”她气急败坏地瞪大眼,“连你也瞒着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陈志燚眼含笑意,徐徐凑近,“你是不是会冲到莫名的面前,告诉他,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他,死也不嫁?”
她一阵静默,咬了咬唇,“反正……我的确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因为,没有办法想象,和莫名躺在同一张床上,大被同眠的模样。
“薇薇。”陈志燚的指腹,轻柔地划过她的脸颊,“你以后会懂的……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下跪求婚,那需要多少的勇气。”近在眼前的俊容,忽然叹了一口气,“不管事前有多少把握,男人求婚的时候,其实心脏跳得就跟得了病似的,更何况莫名,根本对你没有一点把握。”
她眯了眯眼,身子后仰,避开了陈志燚周身自带的无形气场,“那他为什么还要求婚?”
“主意……是我出的。”陈志燚露齿一笑,从她的身前退开,“因为我想试验看看,能不能用这种方法,把一个不够心甘情愿的新娘子逼入结婚礼堂。”他又叹了一口气,道,“结果……”
什么?她瞪大眼,试验看看?
“你你你!”她灵光一闪,抬起手指向他,指尖颤抖,“你……你该不会,根本就是想陷害莫名吧?”
陈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