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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习惯,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它会消磨你的意志,变得脆弱,失去斗志。
关于爹和娘的死,她一直都觉得十分蹊跷,就连阿邺,也失去了音讯,生死不明。如果说这当中没有什么疑团的话,那她真的就是傻子了。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尚不明白,如今长大,却仍无力解开当年的谜团。顾均成从来不肯吐露半个字,不管她怎么求,他都不肯。
这也是她心里最大的憾事,明知有仇,却无处可报,明知有恨,却不知恨谁。
“听你这么说,倒真是很美妙,可惜,我小的时候,只知道打架闹事。”
她问道:“少帅,你有没有去过宁远?我小时候是在那里长大的。”
“宁远?”他怔了怔,像是在回忆,“跟父亲去过,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没什么印象了。”
锦初转过脸看着他,却瞧见他的衣服都湿了好一些,头发和眉毛上还挂着细微的水珠。她吃惊地问:“你衣服淋湿了怎么不去换?会着凉的。”
“你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他笑,笑得干净透明,比那雨水更叫人喜爱。锦初想,怎么能有一个人,笑得如此清澈,连女人都比不过。坏只坏在,这人的嘴里,向来说不出好吃听的话,比如此时,她真恨不得一巴掌把他的笑给扇掉。
“我是怕你病了,搅得我不能安生。你娘肯定会怪我没照顾好你。”
“原来你怕我娘。”
“我不是怕,我是尊敬她老人家,希望她少担心一点罢了。”
“嗯,行啊,也学会说话一套一套的了。”
这天夜里,刘付慕年还是受了点凉,后半夜便开始咳嗽,睡也睡不好。他怕吵着了锦初,干脆披起衣衫到书房里批阅公文。
天才蒙蒙亮,李泽南就过来了,他感到惊奇:“少帅,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没什么,夜里睡不好。”刘付慕年说着,又咳了几下。
“少帅,你可得注意身体,要不我这就去请医生过来瞧瞧?”
“不用麻烦了,只是有点咳嗽罢了,也没什么,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你一请医生,等下娘知道了,又该小题大做了。”
李泽南心里担忧,可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作罢。
连着几夜,刘付慕年都是在书房里歇下了。书房离卧室并不远,他刻意压制的着咳嗽声,还是被锦初觉察出来了。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此时若用“挑灯夜读”这个词来形容刘付慕年最适合不过了,再添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简直就是一个文弱书生的代表。不觉有些凉意,刘付慕年想倒杯茶热热身子,却听得有人敲门,他抬头一看,锦初端着一碗半汤半药的东西走了进来,仔细看,水面上还漂着几片深褐色的叶子。
“这什么?”他问。
“这是枇杷饨猪肺,专治咳嗽的。这法子我爹以前也常用,很有效的。”
“哦?”刘付慕年打量着那一碗枇杷汤,嘴角上扬,“你该不会是怕一个人独守空房,所以才想着早早把我的病治好,回去陪你?”
锦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人说话怎么老那样难听呢?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走了,你自己慢慢熬着吧。”
刘付慕年拽住她的胳膊,陪着笑:“生气了?跟你开玩笑呢。”
锦初皱了皱眉头,掰开他的手。
“怎么了?”刘付慕年意识到不对,蓦地拉开她的衣袖,原本白净的手臂上却满是擦伤,一道道的印子。“这是怎么回事?”
她把手藏到身后,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
“划伤?是从树上摔下来的吧?”
果然好眼力,被他看出来了,锦初直起腰板,说:“是,是从树上摔下来了,不过树又不高,摔不死人的。再说就这么点伤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小时候跟爹上山采药,摔得比这狠多了。”
“以前我管不着,但是现在你在我的地盘上,我可不希望你出点什么事。以后这种事,叫下人去做就行了。”
“我没有要你同情的意思,也不是想讨好你。我自己能动手,干嘛要麻烦别人。不管怎么说,我和你现在是在一个屋檐下,又不是仇人,多做一点比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事事都要考虑动机和得失,这样子活着不会很累吗?不过,你若实在不喜欢,最多,以后我不做就是了。”
这番话从锦初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字字有力,可她的心里却是忍不住的难过,同时又觉得自己虚伪。
这枇杷要最嫩的,而且叶面上的绒毛也得弄干净,她怕别人弄不干净,熬出来的汤不能喝,亲自动手把绒毛一点一点地去掉,才放心地下煲。为此,她还被刘付新月取笑了一番:“嫂子你倒是满有心计的,为我哥做这做那的,你以为这样他就会一心一意地对你?不可能。别看哥老老实实的,其实他可风流了,喜欢他的姑娘那么多。有,这么多!”小姑娘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
老实?锦初是没看出来,不过风流这个词,说得倒挺准确的。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在男人面前,装得是一本正经的,在女人面前,就开始泼皮无赖了,他既英俊又有权势,试问有多少姑娘能抵挡得了他的魅力?
“阿初,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轻声叫着,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端起碗仰头一口气把汤全喝下去了。汤其实很难喝,他皱着眉头把碗放到桌子上,然后清了清嗓子,“这是我夫人第一次专程给我做的,我要是再不领情,真是该打了。”
“你是该打。”锦初扬了扬嘴角,轻轻伸手过去,用帕子替他拭去嘴角残留的汤汁,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她红着脸收回手,假装镇定地说,“你要长点胡子,就像我爹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那样拭上去。她悄悄地看过去,不知他是没有觉察到还是故意忽略掉这个小细节,他正在不满地大叫,“我有那么老吗?”
“别嫌弃,我爹可比你帅多了。”
“嗯。看得出来。”他点头笑了笑,随即站了起来,“来,陪我到院子里走走罢。”
两人还是头一次这样安静地走着,彼此都不说话,生怕打扰到谁似的。夜风自由地拂过她的发梢,那样的轻柔。偶尔有不可避免的咳嗽声,略带低沉地惊碎了夜的宁静。
忽然一声怪叫,墙角的阴影处有东西跳了下来,锦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刘付慕年身后躲去,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野猫。
“胆子这么小。”刘付慕年牵起她的手,锦初脸一热,挣了挣被他扣紧的手腕,到底还是没有挣开。他的力气不大,拿捏得却很到位,不轻不重。
此时一轮皎洁的明月已经挂在树梢上,冷冷地洒下一地银霜。路并不长,朦胧间,她有种错觉,好像两人认识了很久,久到自己都记不清,于是一辈子就这么跟着他,走下去,走下去……
回到卧室,刘付慕年才松开她的手,她有些尴尬,因为自己的掌心竟紧张得冒汗,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她紧张,还好他没有看她。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小药箱,按住她的胳膊,然后用酒精替她清洗伤口。她疼得直吸气。他见状立时板着一张脸,粗声粗气又略带报复地说:“知道疼了吧?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你弄伤了,我还得照顾你,太不划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轮船从白天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停歇过,在江上划破浪尖徐徐地往航前。顾均成坐在船头的甲板上,透过烟波浪拍的栏杆,看日照渐渐晕成血红色的光醉卧在水面上,一点一点地被江河吞噬着。终于,余晖一点一点地隐去,敛尽了光华,消失于水面之上。暮色沉沉,不时有倦鸟长长地划过青色的天空,又消失在青色的天空。
船上的时间是无聊和难捱的,乘客们都已经睡去了,一弯明月静谧地挂在半空,亲近着水面的微澜,漾开一片粼粼的波光。顾均成长时间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坐在那里望着江面出神。他素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却无比的失落。无它,只因他心里惦记着一个叫林锦初的女子。当真抛下了她,才觉并不潇洒,此番一别,相见是何时?锦初,锦初……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想象着她笑的样子,轻俏地喊着自己哥哥,不觉唇角上翘。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本不生疑,但来者的小心翼翼反倒让他警觉起来。一个黑影从角落里朝他扑过来,像一条饥饿的猎狗。他敏捷地反手一格,就势一滚,已滚到一边。他站起来时,又有几个壮汉扑了上来,把他围住。他一面沉稳应战,一面思忖这些人的来意。打斗声把乘客吵醒了,乘客们睡意顿消,躲在窗口里观看。但他们都不敢出来,一来怕惹祸上身,二来这种事早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论格斗,论身手,几个壮汉并不是顾均成的对手,三两下就已经倒了大半,剩下两个壮汉还在拼死相搏,其中一个顺手抄起一块木板,朝他身上招呼,他躲避不及,木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身上。他闷哼了一声,只觉喉中一热,腥味上涌,脚步几下踉跄。这时,一名壮汉趁机伸腿把他绊倒在地上,另几名壮汉见势迅速上前按住他。于是,任他再厉害,任他像泥鳅一样翻滚撕拧着,也无法挣脱这几个人铁钳般的束缚。
几个壮汉对着顾均成拳打脚踢了一阵,直到见了红才肯罢手,但仍旧死死地按着他,防止他逃跑。
“老大,这人怎么处理?”其中一个壮汉向领头的人问道。
领头的人蹲到顾均成跟前,审视着他满脸的血污,笑得有些张狂:“给我扔江里去喂鱼。”
“是。”几个壮汉齐刷刷地应着,神情兴奋。
“等等,”顾均成抬起衣袖拭去嘴角的血痕,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要你们这么做的?”
一个壮汉抡起巴掌往他脸上招呼:“他妈的,死到临头,问这么多做什么?”
领头的阻止了壮汉:“反正他都要死了,告诉他也无妨,就让他做个明白鬼吧。年轻人,我告诉你,想要拿你的命的人,就是你的好妹夫刘付少帅!哈哈哈……是他让我们这么干的。怎么?看你的表情,一定觉得不可能吧!谁让你喜欢他喜欢上的女人?你小子当真以为他对你好?想要重用你?让你出人头地?啊呸!你太天真了!人心险恶你懂不懂?年轻人,等你变成了鬼以后,有什么不要来找我们,直接去找少帅就对了。”
顾均成只管冷笑着,不再言语。领头看着他的目光不禁心虚,打了个寒战,他忙示意,几个壮汉立时心领神会,抬起顾均成就往江水里丢去。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乘客们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在水里扑腾挣扎的样子,再看那几个壮汉一脸凶相,他们个个都不敢吱声。不过片刻,夜又恢复了原先宁静,剩下的,只有轮船行过水面的声音,不眠不休。
自从顾均成离开颖宁之后,锦初几乎没有一夜能睡得安稳,常常在半夜惊醒。这一夜,锦初又像往常一样从梦中惊醒,她心里只觉莫名地疼痛,不安的感觉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几乎令人窒息。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