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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汐听到明远轻声说:「离开他,童若汐,他不会爱你。」
……他不会爱你……
这句话仿若魔咒,令若汐醒来,他抬起头,忽然微笑了。
「既然如此,」望着明远,若汐轻声回答,「那么,你又何必紧张呢?况且,我同明晨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我们只是朋友。」
明远挺直身子,怔怔地看着若汐,看他的面孔由震惊迷茫忽尔转为平静,一双眼睛沈静如渊,他一时竟作声不得。
若汐偏着头眨眨眼,语调轻快:「还是明先生认为,我没这个资格同明晨作朋友?」
明远有些意外,张张口,仍是没有回答。
若汐敛起笑意,「我想我还是自己上去比较好些,谢谢你载我一程。」他礼貌地对明远点点头,起身下车,自行离去。
明远似呆住,又或者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叫住他。
许久,若汐才听到明远的车下山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幸好,他想,幸好明远没有追上来,所以不会看到他此刻满脸的泪水,不会看到他维持在口角边难看的笑容。
最令人难堪的,是明远说的全对。
明晨不会爱他!他喜欢他,也许。如同喜欢叶洋,TORI,以及任何一个其它朋友那样的喜欢,但他并不爱他,这太明显。
是童若汐自己不愿发现,不想承认。他一头栽进去,不去想原因与结果,不去注意周围的任何人与事,他甚至从没有想过明晨是否能够接受同性。原本极其荒谬的一件事,因为若汐的盲目,而变得似乎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童若汐理所当然爱上明晨……
……明晨……也许……也许他也会爱上童若汐……
这样一个美丽的自欺欺人的泡沫,如此脆弱,只需明远一句话,就被轻轻撕破。
……他不会爱上你……
8。夜会
若汐自那夜之后,不再探访那幢小房子,他决定把这本童话书合拢,开始认真钻研功课,取了数份大学申请表带回家细细研究。
十数天静静的过去,一切彷佛突然恢复正常。
不细心地看,任何人都不会发现若汐平静外表下的疲惫,他需要花许多精力来压抑那种灰败无望的渴求,常常感觉精疲力尽,一整天不再想说一句话。
也许日子久了就会好的,总是会淡去的吧?若汐想。
安静的夜里,伏在小小书桌上看书,若汐喜欢支手撑着额头,有一天他恍然想到,不知何时起学会这个明晨惯用的动作,再也改不回来了。
正在苦笑,他听到窗上发出『扑嗵扑嗵』的声音,这个时候夜深人静,所以声音虽然细小,却非常清晰。若汐站起来走到窗前去查看,发现是有人往他的窗子上丢小石子。
夜半三更,这是谁?难道是山精鬼魅?若汐推开窗子看出去,他的房间在二楼,楼层不高,很容易看清楚外面,若汐看清楚了,一时竟呆住。
明晨穿件白衬衫,长身玉立,真正像一只山鬼一样站在房前树下,仰着头看到他,招招手。若汐觉得呼吸急促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沉重地跳着。
他的思想还在犹豫,他的身体却已经自作主张,轻手轻脚跑下楼,走到门口,推门出去。
若汐走到明晨身畔,半仰起头看着他。若汐自己已经不矮,明晨比他还要高半个头,他轻声问:「这么晚,什么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
明晨看他一会儿,微笑着说:「这样晚,你怎么还没有睡?」
「我在温书,快考试了。」若汐依恋的看着明晨,借着夜晚的掩护,他希望明晨不会发觉他目光中的贪婪。
「呵,我知道,你功课很好。」
若汐腼腆的笑。
「来,先别温了,带你去看好东西,」明晨的口气有些调皮,「也要歇歇的吧?」
「现在?」若汐有点惊讶。
「只有现在才看得到,」明晨笑,「敢不敢?」
他做个『跟我来』的手势,率先走。
若汐连一刻迟疑也没有,马上跟在他身后,心里苦笑,明晨一个微笑一个手势已经占胜一切,令童若汐心甘情愿飞蛾扑火一样跟着走,再也不能回头。
他们自后门出去,大约是不想惊动别人,明晨的车停在宅院外边的道路上没有进来。两个人悄悄出去,明晨看着若汐坐进车里,得意地笑,露出一排白牙,彷佛很高兴他被自己拐出来。他发动车子,一下子将车驶离明宅,开上山去。
车子直开到山顶一块平地才停下来,若汐跟着明晨下车,向四周看,黑沉沉的。咦?明晨到底要他看什么?
山顶风很大,有些冷,若汐瑟缩一下,回头去看明晨,发现明晨也在看他,上下打量,一副研究的样子,然后喃喃自语:「咦,怎么穿这样就跑出来?」
若汐啼笑皆非。明晨一到就带着他走,又不告诉他什么事,何曾给他时间去套件厚外套?
明晨返身回车上乱翻,过半晌『啊哈』一声,从备厢拽出一件东西,拿来给若汐看,居然是条军用睡袋。若汐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地问:「你打算睡在这里?」
明晨摇摇头:「不会,不过时间还未到,你穿成这样,一定受不了,先进去躲一会儿再说。」
他找个较平坦的地方把睡袋摊开,招呼若汐:「快过来钻进去。」
若汐往后缩,拼命摇头,觉得面孔开始发烫,让他在明晨面前躺下来,即使是为了这种单纯的理由,感觉还是有点怪异与尴尬。
明晨抬起头,「你干什么?童小汐?」
若汐非常坚决地说:「我不要睡在那里面。」
明晨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汐,虽然我很想脱下我自己的衣服给你披上,显示我英雄救美的决心,不过你也不想看着我夜半三更的赤膊在山顶上吹风吧?」
若汐的脸轰一下燃烧起来……明晨……脱衣服……
「还是……」,这样黑的夜里,若汐都能看到明晨滑稽地挑起半边眉毛,「你希望我们两个一起伤风感冒?」
若汐猛然抬起头,吃惊地张着嘴,「啊?你是说你也要睡进来?」
明晨连另外半边眉毛一起挑起来。
若汐几乎咬掉自己舌头。
明晨笑嘻嘻地问:「小汐,你是不是在难为情?」
「……」
「有什么好难为情,两个大男人……」要过一会儿,若汐才能哼出来,「我只是觉得这个袋子有点小,装不下我们两个人而已,你没事长那么高……」
他慢吞吞走到睡袋前,扯扯袋口,拍几下,嘟囔着,接着慢吞吞爬进去,不去看站在旁边笑的明晨。
第一次,若汐万分希望明晨恢复他那张著名的不可爱的阴天脸。
9。流星
睡袋并不小,不过塞进两个成年人之后,还是稍嫌挤,若汐半边身子不得不压在明晨的胸膛上。明晨的体温穿透衬衫严重侵袭肌肤,背部灼热的感觉令若汐有点眩晕。
明晨钻进来后侧躺在他旁边,静了一会儿,开始活动,感觉明晨温热的手掌覆到了自己裸露的手臂上,若汐全身僵硬。
「你很冷吗?」明晨开口问,「身上好冰。」
「……还好,」不知道,好像很冷,他有点哆嗦,但与明晨贴近的地方又很热,几乎有点烫的感觉。
「抬头!」
「……什么?」若汐转一下头,脖颈『格嘣』一声,他倒吸一口气,太僵硬了,好痛。
「抬一下头!」明晨把一只手臂费力地穿过若汐的颈下,一边说:「放松点,你紧张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只手臂变成枕头被若汐枕在颈窝里,伸出去的手弯过来搂住了若汐的肩,另一只手松松的好像无意识似的搭在若汐的腰上。
若汐双眼发直地望着头顶深蓝的天,云彩散开,星子闪闪的,心在扑通扑通乱七八糟地跳着。
摆好姿势,明晨舒舒服服地放松自己,声音都有点懒洋洋的,「小汐,你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吧?」
「嗯。」
「发烧的话,比别人容易觉得痛吧?」
「……我不太生病。」
「可是看起来不是很健壮啊。」
「我—很—健—康!」
「知道了,不用那么大声嘛。」
「你到底带我来看什么?」若汐叹了口气。
「你猜。」
「……猜不到。」
「童小汐,你看起来倒是挺聪明的。」
「……」
「喂,别挣,总共就这么大地方……」
「……」
「好好,我告诉你……你再猜猜,真的猜不到?」
「……这样子,只能看到天,天上只有星星!」有点赌气的说。
「真聪明!」
「咦?……啊!」不是躺在袋子里的话,若汐就跳起来了,「我知道了!是今天吗?」
明晨笑,胸膛轻轻震动。
若汐望着深蓝色夜空,英仙座流星雨!原来明晨真的带他来观星!
可是……可是,这种事情……这算什么呢?明晨对他,到底在想什么?明晨固然对他不错,不错到……令童若汐产生误会……
是误会吧?若汐想,心底有点痛。明晨的若即若离,明晨的淡然……即使明远没有说过那句话,若汐自己也会这样告诉自己。
那么,如果说出来呢?告诉明晨,告诉他……那句话如泉涌般堵在若汐的喉头,说出来……我喜欢你……
会怎样?
明晨会诧异吧?
会淡淡地推开他?……亦或,他会笑着说,「真是个孩子……」
想说!想说!想说出来,无论会怎么样……也许……也许明晨会爱上他的……
夜空中,一道蓝白色光迹倏然划过,落入眼底,若汐『啊』一声,睁大眼睛,感觉明晨搂住他的手臂紧了紧:「开始了。」
片刻,又是一颗明亮的流星在东边天际滑落,美丽的光弧如同莹光般划出长长轨迹。流星出现的间隔开始缩短,深蓝天幕如同突然爆发的烟火的盛典,流星如发亮的雨滴迸射,灿烂夺目……
「真美,是不是?」明晨的低语如同叹息般在若汐耳边响起,「斯威夫特—塔特尔慧星,著名的老忠实英仙座流星雨,从不失约,从不令人失望。」
「……每年都能看到吗?」若汐痴痴地望着夜空,喃喃问。他真正想问的,是,从前……你与谁一起去看流星雨?
「当然不会,许多时候天气不好,就看不到,我到现在,也只不过看到两次,上次看是……两年前。」
「在这里?」
「不……」,明晨答,「那次这边大部分地区有云层,我们去了西亚,在约旦。」
「……跟爱人一起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晨停顿了一下,平静地问。
「这样浪漫的事,不是最好与爱人一起做的吗?」若汐语调轻快地说。
「……说的是。」明晨懒懒地答。
「那么……他呢?」若汐的语气越发轻松,不注意并不能听出有点发涩,「为什么不陪你?」
「那当然是因为……」明晨似乎转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