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也可能只是几秒钟,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终于说道:“不,我爱你!我从小就爱你!除了你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她摇头:“可是我的爱,你却不要!”
他终于抬起眼来看着她:“倩云,就算你爱我,可也不能要求我也爱你,爱本来就不是对等的。”
“那你爱叶静云吗?”
☆、焦灼
他却没有说话,于是,又静下去。她终于站起来,一言不发就朝门口走去。他依旧坐在楼梯上,一动不动。
她“澎”的一声将门关上了,他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保持那个姿势,靠在楼梯的栏杆上,半天没有动。
手机又响起来,他像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手机,屏幕上叶静云的号码一闪又一闪。他一直没有把她的号码存进去,不,早就存进去了,只不过存到了脑海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像是魔术师下的咒语,深深的,就牢记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了。
他有种冲动,想将手机狠狠摔碎了。可是,他怎么舍得,她在找他,他怎么舍得不去接听。他按下电话,没有说话。
她已经哽咽道:“相宇,容泽出事了!”
他大吃一惊,完全愣在那里了,直直的问道:“你在哪里?”
“医院里。”
“哪个医院?”
静云报上医院的名字。他极快的换上衣服出门了,一路上心情异常沉重,几个小时前,他目睹他们手牵着手出来。可是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大脑里收到的冲击太多了,多得他思绪混乱。
他在急诊室门口见到了叶静云,苍白着一张脸,看上去好不楚楚可怜。他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只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他,显然是受了惊吓,好半天才哆嗦着道:“我过马路没看到有辆车子横冲过来,他来拦我,车子撞了他,都是血”声音渐渐低下去,渐渐低下去。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他不会有事的,我认识这儿的院长,我打个电话,让他们派最好的医生来。”
她本能的点头。依旧是那副木木的表情。
他站起来,到一边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对她说道:“院长一会儿就过来。”他想了想,酌字酌句道:“我得给曾倩云妈妈打个电话,她是容泽姑姑,不能不告诉她。”他特意将岳母叫做曾倩云妈妈,心里倒是笑自己,或许她根本不会在意,她在意的是里面在抢救的那个人,这些细枝末节,她压根儿就不会注意到。
她依旧点头,像是魂灵都已经被人吸走了,所在的,不过是个躯体。
他知道她没听进去,又说了一遍:“我给曾倩云妈妈打个电话,她爸爸可能会来,他一直很喜欢容泽。”
她这才转头看着他,仿佛很吃力,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想,他说的话,好半天还是没有反应。他说:“如果你觉得在这里遇上曾倩云爸爸会难堪,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摇摇头,却是坚决:“我不能逃避,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躺在里面,生死不明。”
他先叹了口气:“静云,你不要这样自责,没有人想这样,这只不过是个意外。”
“那也是我引起的意外,如果,他…”她只有眼珠是会动的,愣愣的转过来看着他:“如果他有事,我就是罪魁祸首,这辈子都良心难安了!”
有成串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滚滚而出,他忍不住用手去擦拭:“你别哭,不会有事的,孙容泽他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好人的。”他心里竟然渴望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他,那她就会为他担心,为他流泪。
可惜不是,她的眼泪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流。他像是心上被人挖去了一大块,钻心的疼。
她忽然又说道:“你去打电话通知他们吧,我没事。”她素来这样,并不似外表那样纤弱,坚强起来,连他都要自叹弗如的。
他又到一边打电话。
急救室里有医生进进出出,让人更加觉得急迫万分。
他走过来的时候,院长果然已经来了,看见他,说:“你别着急,我进去了解下情况。”他点头,院长已经疾步进去。
他们两个坐在那儿,心事重重,默默无语。走廊里的灯是亮堂堂的,一片通明,心情却刚好相反,阴暗沉重。
曾铭国跟孙爱月也赶了过来,孙爱月早吓得脸色苍白,看见薛相宇,仓皇问道:“相宇,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出车祸了。”
相宇扶着她坐下:“一个意外。您别担心,院长已经来了,不会有事的。”
孙爱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给吓傻了,六神无主起来,看着曾铭国:“铭国,这可怎么办,容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说我怎么跟我哥哥交待?哥哥临走前把他托付给我,我答应得好好的,突然出了这样的事,这可怎么办好?”
曾铭国倒是不见得慌张,毕竟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总是比平常人多几分沉稳:“你别着急,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糕,相宇不是说院长来了,等院长出来了,问了就明白了,你先别乱了阵脚。”他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的叶静云,两个人都有短暂的尴尬。但毕竟在这个时候,哪里容他们想其他的。
孙爱月发现一旁站着的叶静云,脸上有诧异:“相宇,这是你朋友?”静云心里替曾铭国可惜,孙爱月虽然漂亮,却难免有种俗气感,哪里配得上曾铭国潇洒脱俗的风流倜傥。倒不是因为主观上向着母亲,毕竟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与母亲的相依为命,虽然知道曾铭国就是自己的父亲,终究是没有感情。所以她亦是用很客观的眼光去看待他们,她想,孙爱月不过就是一块略显粗糙的碧玉,称不上羊脂玉,至少称不上上好的羊脂玉。
薛相宇还没说话,曾铭国已经抢先说道:“她是大正的职员,叫静云。”孙爱月脸上狐疑的神色更浓重了:“你认识她?”
“听容泽谈起过,一起吃过饭。”
孙爱月霎时恍然大悟:“她就是容泽日夜挂在嘴上的那个女的?”她突然就转头看薛相宇。静云心里七上八下起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不知道孙爱月知道她跟薛相宇的事多少,但她确定孙爱月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以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脾气,不可能不在自己的母亲面前闹过。
其实她更加忐忑的是,怕孙爱月知道她跟曾铭国的关系。她突然就后悔了,早就该离开大正了,为什么不离开,事情越来越复杂。
为什么不离开?她心里问自己,需要钱,固然是一个理由,可是,或者,内心里还更有一个原因吧。
或者她错了,彻底错了。若是孙爱月知道她是叶若琴的女儿,这孙爱月一看就不是善茬,不知道那时候母亲会不会难堪。
她突然就后悔了,从未有过的后悔。
这个是非之地,她早就该离开了,却一再的沉迷,不愿离去,不舍得离去。
孙爱月紧紧盯着她看了半天,曾铭国抬了抬下巴,道:“院长出来了。”
院长从急救室里出来,他们围上去,孙爱月已经问道:“院长,我外甥有没有事?”
院长摘下口罩:“颅脑有损伤,右额骨骨裂,右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静云听得头昏眼花,原本就已经心力憔悴,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想,就是无法理解院长讲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听到孙爱月沉重的呼吸声,她看见孙爱月用力抓住院长的手,哽咽着问道:“院长,我外甥到底有没有事啊?”
院长沉着声音道:“颅脑损伤最为严重的后果就是昏迷不醒,也有可能醒了却失去了记忆,想不起所有的一切。”他看看大家,继续说道:“手术后二十四小时是苏醒的黄金时间,如果没醒过来,那就很麻烦了。”
孙爱月“咚”的一声坐下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欲哭无泪道:“这可怎么办?铭国,这可怎么办?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
她突然看着薛相宇:“相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出的车祸?”
曾铭国又是抢先一步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现在我们要祈求容泽醒过来,只要能醒过来,就会没事了。”
院长点头道:“基本是这样!所以我们只能等待。”
“您的意思是,醒不过来就变成植物人了?”薛相宇问道。
“是的!”院长又是点头,不啻于当场给每个人一记恶狠狠的耳光。当医生的,早就见惯了生生死死,所以院长的眼中一派的平静,他看着相宇:“你放心,医院会派出最好的外科医生,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
薛相宇心情格外沉重:“谢谢您!管院长!”
院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跟我客气,相宇,你爸跟我那么多年的朋友,不用这么见外。再说一个医生,救人一命,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院长走后,大家都沉默的坐在长椅上,有医生来来回回的穿梭,想必都是临时接到任务,急冲冲赶过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他们焦灼的心一丝一丝的冷下去,冷下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听到“咚”的一声。大家都不约而同望向门口,门上的灯终于暗了,打开了。
孙容泽被推出来,众人围上去,孙爱月已经泣不成声:“容泽!容泽!你快醒醒!姑姑在这里!好孩子!姑姑在这里!”
静云并不喜欢孙爱月,可是听得她这样叫着,声声催人泪下,又想起孙容泽是因为自己,现在被剃了个光头,躺在那里,身上到处插着管子。禁不住悲从中来,有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已经有医生推开他们,说道:“对不起,家属请让一让,病人要转到重症监护室去。”
孙爱月依旧是拉着推床的扶手,曾铭国将她拉过来,推床终于推过去了。她依然跟在后面,紧紧跟在后面。
刚才那位医生转过身来,对他们说:“等下可以来两个人到重症监护室去。”曾铭国已经点头,对一边的静云和薛相宇道:“等下我们两个进去,你们两个先回去吧,坐了一夜,回去休息下。”
静云没有看他,他只好转过头去,颇有些无奈。薛相宇倒说了:“没事,我们就在门口等一下,医生不是说苏醒的黄金二十四小时吗?就在门口等等好了,回去也不放心。”
曾铭国和孙爱月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进重症监护室里去了。叶静云和薛相宇站在外面,透过厚厚的玻璃窗往里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起,所有与医务有关的知识,谢谢周旭南童鞋!谢谢细心而耐心地对我这个反应迟钝者的讲解!
☆、医院风波
孙容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头上缠满了绷带,罩着氧气罩。站在门口的两人似乎听到滴滴答答的仪器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滴在心头上。
静云心里着实乱得很,不由的叹了口气。不过轻微的一声,薛相宇却是听到了,他也是心烦意乱。就在昨天,他那样恨她,恨不得拉上她,一起跳进涛涛的黄浦江里去,一了百了,所有的爱与恨,通通的,都随风而逝了。
他也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在叹她,还是在叹他自己,亦或是叹躺在里面孙容泽。
不过都是一些可怜人罢了!陷在在这俗世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