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爱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冷声道:“呦,看见人家年轻漂亮的姑娘,惜香怜玉呢?”
曾铭国微微怒斥道:“你胡说什么呀?”
孙爱月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句,倒是没有再说话。过了老半天,像是愤愤道:“阿泽莫名其妙就躺在这里,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我这个心理就是不舒坦。”
曾铭国没好气的白她一眼:“都说是一个意外了,对方驾驶员酒后驾驶,都已经定案了,你老是这样有一出没一出的。”
孙爱月眼睛竖起来,看护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赶紧说道:“哎呀,曾先生,曾太太,有话好好说呀,千万别吵架,这里可是医院,吵起来,声音太大了,对病人不好哦!”
孙爱月气呼呼的出去了。曾铭国对静云说道:“你别跟她介意,她就是这个样子。”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想了想,说:“我去外面抽根烟。”
静云点了点头,对他说道:“烟还是少抽点好,总是对人不好。”
曾铭国轻轻笑了:“还好,我烟瘾不是很大,还能控制住,偶尔心情不好,抽一两根。”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现在心情不好。
静云心里想,他也不好过,犯了一个错,付出的代价也足够大了。
看护也出去了。病房里就剩下她一个人,静悄悄的。她昨天摘的荚树花依然静静的插在花瓶里,小小的花儿,像是疏疏的星点,挤挤挨挨的一团一团,簇拥着竞相开放着。
花开得这样好,这样美。
可是床上的这个人依旧毫无知觉,不知道要昏睡到什么时候。静云不觉间就有股淡淡的忧愁漫上心头。
她轻轻说:“孙容泽,你再不醒过来,我可真要生气了!我就再也不给你机会了,你不是说要我给你机会吗?只要你醒过来,我就给你机会,你听到没有啊?你姑姑都急疯了,大家都巴不得你快点儿醒过来。”
他的两扇黑黑密密的睫毛依旧一动不动,像是两只栖息的蝴蝶,对望着。静云望着他,发了好一会儿呆,她叹了口气:“孙容泽,你再不醒来,我就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她看着他的黑睫毛,出神道:“你的睫毛也是这样又密又黑,跟他的一样。”话一出口,自己吓了一跳,自嘲的笑道:“你说我是不是着魔了?有事没事总往他身上想。容泽,其实,我真的忘不掉他。你说那么多的事,我怎么能忘掉呢?你快醒过来,告诉我该怎么办?我看见那个女的在他的办公室,我心里真不好受。”
她变成了自言自语,倒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了,一直说,说到口都干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这样会讲。
她站起来,想去倒杯水,心里笑自己成了一个话唠了。椅子被她带过去,发出一声响,因为静静的,所以格外刺耳。她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拉住椅子,以免摔倒。
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笑了笑:“还好,没摔倒,要是摔倒,真要吓你一跳了。”
话刚说完,她已经石化一般,盯着紧紧抓着自己手的那只手,顿时魂飞魄散,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连话也哆哆嗦嗦起来:“容——容——泽,你别吓我啊!”
看护刚好进来,一眼看见,叫起来:“天哪,天哪!叶小姐,叶小姐!孙先生他的手!”
看护跑到走廊里,大呼小叫起来:“医生!医生!快来!快来!”
☆、苏醒
静云早已被这情景吓呆了,禁不住喜从中来,她一把握住孙容泽的手,眼泪情不自禁就流下来:“容泽,你抓我手,是想跟我说话吗?”
她看见他密密的睫毛轻轻的在动,似乎努力想睁开眼睛,可是睡了太久了,不习惯了,所以没法子一下睁开眼睛。
似乎在试探,那两扇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展翅欲飞,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终于,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线。
静云探过头去,热泪盈眶:“容泽!太好了!”
医生进来了,曾铭国进来了,孙爱月也不知从哪里突然就跑回来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床上的孙容泽,孙爱月已经激动的用手捂住嘴巴,终于是哭了出来:“容泽,你快醒醒,快醒过来看看姑姑啊!”
那两只欲飞的蝴蝶,忽悠悠的,像是两把刷子,从心头刷过去,每一下,都是一阵痉挛,一种幸福的痉挛,瞬间,便密布了全身。
他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却是空洞的。
医生朝他伸出手:“能看见我吗?”他茫然的看着医生,老半天也没有动。众人的心都挤在嗓子处,挤成一团。
医生再问他:“能看见我吗?”他的眼神空洞,仿佛过了许久,终于凝聚在医生的脸上,仿佛费劲,仿佛用尽所有思绪去想,终是点头:“能。”
众人都吁的一声,一颗提起来的心,终是缓缓落回了原地。
孙容泽环顾四周,看见孙爱月,轻轻叫她:“姑姑?”孙爱月已经泣不成声,紧紧握着他的手,呜呜道:“阿泽!”
他的眼光又落在曾铭过身上,叫他:“姑父?”曾铭过赶紧点头:“姑父在这里。”
他的眼光转过来,看见静云,仿佛在思索,想了半天,像是徒劳无功,脸上竟是懊恼:“你是?”
大家都吸了口冷气,眼睛齐刷刷的望向医生。医生低下头去看他,轻轻问他:“你再想想,她是谁?”
孙容泽看着静云,仿佛费力的去想,好半天,失望的摇头:“我没有见过她。”
静云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或许有微微的失落吧。独独不记得她。
医生说:“很多人脑部受过撞击后,会有选择性的失意,尤其是对于一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一旁的孙爱月冷声道:“那么看来,你是他不愿意想起来的一部分了!”
静云并不去理会她话语里的嘲讽,只是有些失神,原来,她竟是他不愿意想起的一部分。
可是,好在,他终于醒过来了,记不记得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笑起来,突然就笑起来,静静的笑淌满了脸,说不出的动人与娇媚。
躺在床上的他,眼中似有一道光突然间闪过,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她依旧浅笑着,低低道:“你醒过来了就好。”
医生例行检查了一番,将曾铭国和孙爱月叫出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静云,她依旧静静的笑着。他看着她,竟发了呆,眼珠随着她转动,一刻也没有离开。
她有点好笑:“还在想我是谁吗?别想了,多伤脑筋,醒过来就好了,记不记得我无关紧要的。”
他微微裂开嘴,似笑非笑:“我这一觉睡了有多久了?”
“是够久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不用睡觉了。”她暗笑自己也有幽默细胞。她看着他,倒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你真的睡了一个多月了,你有那么犯困吗?不愿醒来,我们都担心坏了。”
他眯了眯眼睛,很快有睁开来,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说真的,一觉醒来,看见一个仙女,吓了一大跳。”
静云听他还有心思说笑话,心里到底大大放了心,一直悬挂着,总算是落了实处。她静静笑起来:“我叫叶静云,领导,我是你的下属,你叫我向东,我就向东,你叫我向西我就向西。所以有什么事情,都尽管吩咐我。”原来心情好起来,连自己也能讲笑话。
孙容泽微微裂开嘴:“我欠揍啊,敢指挥仙女,不要命了?”
两人都笑起来,容泽望着她,微微出了神。她被他看着不好意思起来,没话找话道:“你感觉还好吧?是不是躺了太久,很想马上起来了?”
“知我者莫若你也!”他倒是文绉绉起来:“不过我这头实在是晕得很。”
她想想,说道:“你的头部受到撞击,头晕肯定有的,而且就算是平常,躺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肯定也头晕的。”
他点点头:“有道理!你说得赶得上医生了,是不是在医院里呆久了,也成半个医生了?怪不得人人都说‘久病成医’,看来说得极是。”他又想起来,随口就问她:“你经常在医院照顾我么?我们…”他顿住,看向她,想想又道:“我们的关系,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还是有其他的关系?不对,普通的同事关系你就不会在这里这样照顾我了。”他笑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那样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你千万别告诉我,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我怕自己刚醒过来又要晕过去。”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两颗异常璀璨的星星,忽的就闪出一室的光芒。
她心里好笑,轻轻说道:“我们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
他思索半天,摇摇头:“这个话说得,太模棱两可,真不让人满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在追你?”忽然恍然大悟般:“难道我们闹了情绪,所以出了车祸,所以我就躺在这儿了?所以你现在还在闹情绪?是不是这样?静云!”
他一路推理去,她原本心里有愧疚,脸上反而现出犹豫之色。只觉得白口难辨,觉得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岂料他突然一把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她一惊,想要抽手回来,谁知他握得紧紧的,她正为难着,曾铭过和孙爱月倒回来了。她不动声色,悄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一笑,倒也未在意。
曾铭国看着他,一脸笑意:“阿泽,呵呵,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苏醒也是意料中的事。不过我们真是提了一颗心,只怕你万一醒不过来。”
孙容泽呵呵笑了:“怎么会,姑父,我怎么舍得不醒过来。”眼睛却瞟向了静云,颇有含义。
曾铭国却是瞧见了,他心里喟叹,脸上却是不露声色,依旧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呀,起码得大半年恢复。”
孙容泽哎呦了一声:“我迫不及待想起来了,躺不住了。”
孙爱月连忙说道:“你这个孩子,医生说了,千万不要勉强,不要勉强自己下地。要注意营养,可以做些小动作,慢慢的试着下地,不要操之过急。阿泽,你醒过来就好了,你把姑姑急得,你说万一要是醒不过来,姑姑怎么向你爸爸交待?”
孙容泽拍拍孙爱月的手,说:“姑姑,生死有命,阎王爷还不收我呢,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
孙爱月轻轻拉住他的手,几乎要落泪:“你这个孩子,你可要好好的,就算为了姑姑,也要好好的。”
孙容泽慢慢就点了点头,视线却没有离开静云。孙爱月到底看出来了,在他的手背上一拍,怨怨的说道:“你这个孩子,缺心眼,还死心眼。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静云想自己站在这里,总觉得有些多余,或许是难堪吧。于是对孙容泽说:“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
静云走后,孙爱月恨恨的对容泽说:“我看这个叶静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她那一双眼睛,跟狐狸眼似的。好像楚楚可怜一样,心机倒是重。把相宇迷得团团转,现在又来迷你。”
曾铭国听不下去了,怒喝道:“你能不能留点口德?”
孙爱月眉一横:“我讲她,关你什么事?用得找你这么激动吗?我说她是狐狸精,还说错了吗?你看连你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护着她,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曾铭国气到极点,却也无可奈何,拂袖而去:“简直不可理喻!”
孙爱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