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原本是座落在山谷间的一个小镇。可是,显然现在已经废弃。离小镇还有三五公里,云照就已看到一道长长的铁丝网拉成的围栏,上面还挂着几个大大木牌,上面用黑色粗体大字标示着:危险!重度生化污染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云照把车子往后退一段路,然后加速。猛然间车子冲出路面,险险的自铁丝围栏之上飞了过去,然后重重的坠到铁丝网后,强大的冲力令云照也呲牙咧嘴,疼痛难禁。
还好三少的车子性能够好。云照在心里想,一边驾车前行。
她不怕什么污染不污染。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尽早得到妈妈留给她的讯息。
她驶进了小镇。
小镇依着两面山谷而建,中间留出一条还算宽的大路。这无疑是一个死镇,没有一点人迹。所有房屋的门都是掩上的,爬山虎或别的爬藤植物重重的覆盖了几乎所有房屋的墙壁与屋顶。道路的旁边荒草丛生。
云照下了车。
她按着地图的指示,径自走向长街尽头的那幢石屋。
那是一幢有点年代的石屋了。用灰白的条石垒成,一楼一底的格局,斜斜的屋顶,朴实大方的样式。此刻所有的墙壁与窗子上爬满爬山虎。门前的台阶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云照百感交集的站在大门前,望着这幢房子。
这里,是妈妈曾住过的地方吗?
想到妈妈曾在这里生活过,这陌生的房子,也让云照觉得心里加多一点暖意。
她绕到了房子后面的花园旁,靠着墙壁的地方。她蹲下去,数到左起第十二块条石,轻轻的按住条石的一端,向里面推。
条石被推动了九十度角,现出了里面一个黑黝黝的铁环。
云照拉住铁环,重重的向外拉。
靠近墙壁的两块铺在地上的石板轧轧的分开了,露出向下的台阶来。
云照毫不犹豫的往下走去。进入地道后,她记得关闭了地道的入口。
眼前一片漆黑。可是空气并不闷,看来通风功能设计得不错。云照把随身带着的小电筒按亮,一步步向前走去。
地道的尽头是一道门。云照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宽大的石室。
云照自墙上找到开关,按亮了,马上有柔和的灯光亮起。
这间石室,更象一间试验室。几个角上都有宽大的桌子,有的桌上摆着仪器,有的桌上摆着试瓶烧杯。
云照直接走到门对着的那面墙壁的左边,数了一下数,然后一双手在某块条石的一端重重的按下去。
原来这里也是一处暗格。云照伸手进去,拿出来了一只小小盒子。
这只盒子十分奇怪,象一只收音机或是其它什么电器拆开来的内部,盒子里东一个线圈西一个晶体管的。可是盒子的正中,电线与晶体管以及其它电子元件之间,嵌着一个黄晶石的圆环,手指头般粗细,倒象是一只手镯样子。
云照拿着那只盒子走到左边的桌子旁。那上面摆着一台形状不规则的金属仪器。云照找出两条电线来,接上盒子。
她取过放在桌上,联在那仪器上象摩托车头盔模样的东西戴在头上,然后,再按下仪器上一个绿色开关。
有电流的咝咝声响起。然后,盒子里黄晶石的圆环,慢慢的亮起。
云照又看到有金芒在其间游动。这只圆环,果然与戒指上的晶石同一材质。
然后,云照渴盼听到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这里,是为防万一,我记录下的讯息,留给我的孩子。只有照儿,或是脑电波与照儿完全一样的人可以识别到其中的信息。请注意,这里的信息只能阅读一次,其后便会自动抹去。”
停了一停,这个声音续道:“照儿,如果你真的读到这段留言,妈妈不知道是该高兴,或是伤心。高兴的是,你来这里读这段信息,证明你已经成年了。而伤心的是,妈妈显然没能在你身边照顾你至成年,把该教你的,统统都教你,而是让你此刻,来到这里,听妈妈讲一些过往的故事。”
这个声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说:“照儿,若是你生活得平安幸福,那么,放弃追寻你的身世吧。若否,那么再按下绿键继续。你要注意,一旦打开这段记忆讯息,只会播放一次,并且,无法中途停止。你戴的头盔有助于激发你的脑部细胞活动,看你能记住多少妈妈说的资料吧。”
云照再等了一等,发现再没有声音响起,才把手移到绿键上头,轻轻地,坚定的,对着绿键按了下去。
眼前突然一黑,象是一脚踩空般,一下子跌入一个绝对黑暗的境地。然后,柔和的黄光缓缓亮起,一个人影在黄光中缓缓的出现。
“妈妈!”云照失声惊呼。
那是一名美丽的女子。的确,眉目五官,跟云照简直象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可是神情不似。她微微的蹙眉,满怀愁绪的样子。
而她的腹部,高高凸起。显然,她怀孕,即将临盆。
镜头推近,她的脸慢慢在云照眼前放大。带着一点哀愁,她轻轻的启口说:“照儿,妈妈现在开始向你讲述妈妈与你的身世。你要好好记住了。”
她垂下眼睛,一只手,轻轻的抚上腹部,脸上浮现出爱怜神情。
她说:“孩子,原谅妈妈。你还没出世,妈妈就用仪器加强了你的脑部活动能力。妈妈想,你大概不能拥有一个平凡幸福的人生了。”
她的脸上出现黯然神情。然后,又被悲伤所代替:“妈妈也没有办法。妈妈怕照顾不到你成年,所以,必先让你有非同一般的能力,这样,也许你才可以保护自己。”
她轻轻的拍拍肚子:“照儿,原谅妈妈。”
云照忽然泪盈于睫。
面前的母亲,还在继续叙述:“照儿,让妈妈告诉你一切前因后果。妈妈原本,不是正常途径出生的人类。”
画面切换,云照看到了舅舅口中曾说起过的基地。房间里到处冰冷的银灰色,似乎连墙壁都是金属制成。
云照也看到了年轻时的舅舅,以及另一个面目秀美的少女。那,该是年轻时夏天阿姨吧?大哥的眉目跟她有四五分相似。
然后,镜头一转,云照看到了母亲。年幼的母亲。
舅舅在对母亲指示:“乐优,来,试着把这把匙子弄弯。”
小小的乐优并不伸出手去。她凝神盯着贺停云手里的汤匙。眼睛,很久也不眨一下。然后,约摸过了五分钟,匙子突然弯了一下,象被一双无形的手拗动,然后,缓缓的匙子两端的角度由180度向90度变化。
然后,乐优象耗尽了全部精力,一下子坐倒在地。
“很好。”一个冰冷的,甚至听起来十分怪异的声音响起。“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让她休息一下。”
镜头转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另一个人。冷冰冰的一张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妈妈的声音象话外音般响起:“这里便是我的出身地。我与二哥、夏天姐,都是这间实验室的制成品。而这个人……”镜头向刚才那个人移近,“是我们所在这间实验室的主事者。”
这个时候镜头推得极近,云照突然发现这个人的不同寻常之处:他有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
一般人形容旁人的眼睛象宝石,象钻石,不过是形容其美其亮,而这个人,他的眼睛,真是有如钻石相似。可是,并不仅仅是说他的眼睛亮或美。
那种打磨出的钻石,有许多个切削面,每一个面都折射出熠熠光彩。而他的眼睛,就象是这种钻石。也有许多个面,每一个面都流露出变幻不定色彩。对了,如果采用另一种形容,那么,这双眼睛,象蜻蜓的复眼,有许许多多的面。
面对这双极亮极诡异的眼睛,云照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妈妈的声音继续说:“我曾猜疑过,制造我们的人不是人类。我们在那里,没有任何权利,只能不断测试自己的各项机能,并且在他们的要求下,寻求各个方面的突破。”
显然这些画面是读取的乐优脑子里镜头。这时画面急速闪过,乐优在读书,乐优在练习搏击技巧,乐优在训练脑部功能,乐优在接受仪器检测……
云照觉得悲哀。原来她们母女两人的命运这样相似。都没有快乐童年,没有玩具伙伴,只有不停的训练,与身体机能检测。
回忆进行。然后,停止在了某一个时段。画面中的乐优已经亭亭玉立。话外音轻轻的说:“那一年,我十五岁。那一年,我们——我,夏天姐,停云哥,我们作了一个重大决定,要逃离这个基地。”
云照注意到,少女乐优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黄色手镯,那可不正是现在嵌在那小盒子里的晶石圆环?
左中中指上一只戒指也十分熟悉。原来母亲留给她的物事,都是自小便随身戴着的。
跟着乐优的回忆,云照重新温习了以前舅舅向她讲述过的逃亡过程。她们如何逃离基地,如何在雨林中穿行,然后,如何遭遇基地里追来的飞行器。
那小小飞行器,真的似一只飞碟。在少女乐优的记忆里,似幽灵,倏忽来去。先是他们与夏天失散,然后,贺停云与她,在密林里夺路狂奔。
就如舅舅所描述的样子,她在拉着藤条掠到河流上方时,小飞碟出现了,一道黄光射出,乐优往水里跌下去。
然后,是一片黑暗。画外音轻轻的说:“我想我应该是头部撞到了水底的石头。有一段时间,我失去意识。然后,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让我惊醒过来,我刚睁开眼睛,就重重的跌到一个很深的水潭里。”
画面再度出现,少女乐优狼狈的从水潭边冒出头来,攀着岸边的藤条石块,爬上岸来。
她惊魂未定的转头回望。一个足有十几米高的瀑布挂在对面的山壁上。原来,她就是从这样高的高度跌进深潭里。
她站在潭边,茫然四顾,神情十分苍茫。
画外音娓娓的说:“我在这里等了约摸四十分钟,不见二哥的踪影。我知道不能返回,那样,与基地追兵重遇的机率非常之大。而我们,在它们面前,并无还手之力。”
“等不到二哥,我想,他也许顺利的过了河,向对岸的密林深处逃去。也许,他也出了事。如今只能靠我自己了。与夏天姐和二哥失散,我心里十分悲伤。可是,生存,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到了这个时候,我仍不愿意轻易放弃生命。”
少女乐优从水潭边一块岩石之后露出身形。脸上的神情,惘然,悲伤,然后,象下定了决心,眼睛里露出坚毅神情。
她沿着水流往前方走去。开始走得很慢,走出十余步后,步子逐渐加快。
前方的道路里枝叶一阵乱晃,少女乐优迟疑的退了一步,眼睛里掠过惊疑神色。
想了想,她牵住一根长藤,准备采取刚才的方法,荡到河对岸去。
画外音苦笑:“我也没有想到,同样的意外,会以这样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机率发生。”
同样是身子斜斜的掠上空中。同样是在此刻,那藤条缠住的一根枯枝突然断裂。少女乐优又一次重演之前的经历,重重的跌到水里。
水花四溅。
还好,这里的水不是太深,并且,水底也没有什么乱石。过一会儿,乐优自水中摇摇晃晃的站起。这里的水,只及胸口。
她想往岸上走。可是这时,原本平静的水域突然有了令人不安的动静。
一段又一段象枯木般东西浮出水面。然后,绿莹莹的眼睛亮起。
鳄鱼!
乐优惊疑的向后退一步。可是身后同样也浮出水面了几只这凶残的生物。
她无法再退。只能怔怔的站在原地。而四周,鳄鱼所形成的包围圈,渐渐向她靠近。
云照不由自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个时候,妈妈平静的话外音响起:“当时,我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许极度紧张的情形下,我那些特殊频段的脑电波被大幅度催发,而恰好,这个频段的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