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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废物!”黄心年冷哼。
“庄主责怪的是。属下无能,未能护得公子周全,请庄主责罚。”叶舞同样垂着首。就是,你不是对公子一向不闻不问的吗?公子的情况,你主动了解过多少?名为父子,却是形同陌路,怎么今天格外顾惜起骨肉之情来了?简直就是……
假惺惺!
不自主地朝叶扬的方向望一眼,对方很有默契地也正朝这边望过来。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又转回去。
“罚?怎么罚?把你们罚死又有什么用!”黄心年仍然怒气冲冲,“暮儿,他是被什么人劫走的?”还是在自家门前被劫,太让人笑话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不久就会有消息,”叶扬有些担忧,“只是,来者不善,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公子,企图就不会小。而且……庄主,你也知道,世上处心积虑与公子作对的人,实在不少……”应该是很多,说是五湖四海都不为过。
黄心年长叹一声。“暮儿这孩子,就是太固执。我也劝过他,做事不可太绝,树敌不可太多……就是不听啊!”
垂着头的叶舞叶扬齐齐冷哂。
“不过,庄主也不必太过忧心。既然贼人选择掳劫,而不是当场刺杀,在一段时间内就不会伤害公子,庄主可暂且放心。当务之急是不能把公子失踪的消息走漏半点,以免江湖上的仇家蜂拥而来,趁着公子不在对我们发难——至于敌方,也不会透露这个消息,否则,他们就会成为众多各怀心思的人攻击的目标,把自己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姐说得对。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自乱阵脚。公子吩咐的事不能耽搁,对了,姐,你还得连夜出发。我则带人暗中追查,找时机救出公子。”
叶舞赞同。“没错,庄中的事务要照常进行,不能被外人看出破绽。”
黄心年点点头,正要开口,一个侍女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夫、夫人……”
“夫人怎么了?”黄心年沉声问。
“夫人她……她半夜醒来,就急着要见公子……”
黄心年怔了一下,心慌意乱地挥挥手:“跟她说,公子睡了。”
“奴婢……奴婢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夫人不听,一定要见到公子不可……”侍女战战兢兢地小声回答。
真是乱上加乱!被弄得焦头烂额的黄心年无奈地摆手示意侍女下去:“好了,我亲自去一趟。”
黄心年走后,叶舞看看叶扬:“阿扬,今天公子为夫人求的平安符呢?”
“在我这里。”叶扬拿出一个小小锦带。
“你把它交给夫人,就说是公子让你去给她的。希望……可以瞒得了一时,让夫人安心一点。”
“好。”递过一个领会的眼神,叶扬急步走赶上去。
只是,过了今晚,明天会怎么样呢?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公子,你在哪里——叶舞看看窗外,天,黑得好沉。
犹恐相逢是梦中
窗外,天黑得很沉。窗里,烛火沉沉。
凌非秋坐在榻上,拉起身边昏迷不醒的少年,一手将桌上的灯烛移近,清清楚楚地照出他苍白如雪的面容。
——并不算得出色的一张脸。生气全无,只有汗湿的额发偶尔被风吹动,然而,那紧合的眼帘,却于昏睡中流露出一丝安然。
看起来,是个很……脆弱的人,大概也是个没人保护就活不下去的人。
只是看起来而已。凌非秋嗤笑一声,挽过他的身子,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倒出瓶中的药膏,涂上他额头上的磕伤。
好心?不忍?绝对不是。他没那么好的闲情。只不过,黄暮可算一个重要人物,有很多可用之处,绝不能让他轻易死去——偏偏他又一副动不动就会咽气的样子。
这时候来劳心劳力,早知刚才下手就多留点分寸。
顺着前襟拉开他的衣服,直褪到腰间,一把将他散乱的长发撩到前面,露出大片白皙平滑的肌肤,以及,上面大小不一深浅不等的伤口。
光洁的后背交错着鲜红的道道伤痕,血迹未干,格外地触目惊心。凌非秋扶着他的肩,让他坐正,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在无意一瞥间,被赤裸肩头上的一点水白色重重吸引——
——一弯残月形的胎记。
这弯水白色的小小残月在四周洁白肌肤的映衬下并不明显,但仍然可以一眼辨出。这赫然嵌在肌肤上的残月胎记,灵动而单薄,仿佛一经沉入碧海、换来晨曦,就永远消残,再也不会回来。
平静如水的心突然狠狠地跳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好像爆发着压抑已久的热切。当凌非秋发觉并想要遏制时,已经为时太晚。
像是突然间着了魔一般,他怔怔地盯着那一弯水白出神,其他的浑然不觉——包括,他扶住的肩头,已挣脱他的双手。
“别碰我。”清冷的嗓音淡淡传来,黄暮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
“你说什么?大声点。”凌非秋眉稍傲气地一扬,一只手自然地按住他的肩固定身形,另一只手沾了药膏,以毫不温柔的力道在他参差的伤口挥舞,“没看我正忙着吗?”
尖锐的疼痛让黄暮倒抽一口凉气,他咬牙忍下,回过头直视着凌非秋,三个字清冷如旧:“别碰我。”
懒得去分辨他眼中闪动的是刀光还是怒火,凌非秋给每道伤口上好了药,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他单薄肩头上的水白残月。真想……真想把它印在手心里,不,是心上……犹如受到召唤,他的手指轻轻缓缓地抚上去。
身子一颤,触上肌肤的指尖燃起的奇异感觉如瘟疫般四下蔓延,肩上像被一星火焰烤炙着……黄暮用力闭闭眼。
心乱,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甩开他的手,身体立刻照做,无奈被他空下来的一只手牢牢锁紧,不能稍动。“你……”
似是感到了他语中切齿的怒意,指尖离开;然而,紧接着,更加温热柔软的感觉真切地覆上来:凌非秋竟然俯下唇,吻上那道月形胎记!
脑子一僵,然后一下子从中炸开,黄暮狠狠咬着下唇,只觉滚烫鲜明的热度磅礴地穿透下来,直达心底。被焚烧的清明开始点滴丧失,心底的呐喊却一声比一声高起来。不!怎可以!他长到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倒还不如一刀……
双唇流连在柔滑的肌肤舍不得离开。他的身上……有种隐隐的香气,不同于脂粉,也不是熏香……而好像是药香……是药香!心中一动,凌非秋有些失神。
用尽全身力量推开身后的人,黄暮火速把衣服一拉,两下束好衣带,转过身冷冷地瞪着凌非秋,清俊的脸上羞怒交加,按捺下把眼前这个男人挫骨扬灰的冲动。
凌非秋把药瓶收好,好整以暇得整整被弄皱的衣角,双手环胸毫不在意地迎视他的目光,那神情,到好像是黄暮反应过度。
“啪!”清脆的声响打破不安的沉寂,凌非秋的左脸挨了狠狠一掌。
他依然是环着胸的姿势,脸上被打的地方抚也不抚,双眼沉如瀚海,令人心惊。忽然,他漂亮的薄唇勾起一个邪肆的弧度,轻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愉悦。
——烟柳山庄的黄暮公子,江湖上枭雄类的人物,现在居然像一个受到轻薄的女人,动手掴人……
烛光把黄暮阴影中的脸映得微红,杀意第一次明显地在他的黑眸中翻腾不止,他等他笑完了,冷冷开口:“跟你说了别碰我。”谁都知道,他黄暮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况且……从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身为阶下之囚,受些欺凌是在所难免的,但这种侮辱……他一定要加倍讨回来,看到时,笑出来的是谁!
“谁规定我要听你的?”凌非秋像听到万分可笑的事,上下打量黄暮犹如在打量一只握在掌中的猎物,“别忘了你身在何处。想好过些的话,就安分点,说不定还能等到你的人救你回去。”
救?黄暮在心里冷笑不止。怕是早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人上钩吧?他瞟一眼浓黑一团的窗外,话中不带任何感情:“天这么晚了,凌城主不回去睡么?”虽只是相对而坐,但他多看对方一眼就浑身不舒服,更何况还在同一张榻上。“——还是,怕我跑了?”他嘲讽地一挑眉。
“你也不用激我,就你,根本连个普通侍卫都过不了,而且,出了这条船,你还能上哪去?”明白他的想法,凌非秋气定神闲,“我想告诉你的是,这间房,就是我的。”
沉着脸,却没有任何吃惊的神色,黄暮语带双关:“那可不好意思,我岂不是占了城主不少地方?”
凌非秋眼底一抹狂傲不羁:“既来之,则安之。既是我的地方,你又怎么占得去?——如果黄公子不习惯,我倒有个办法。”他神秘一笑。
黄暮正疑惑间,凌非秋的手指已直接点上了他的昏睡穴。
看到他软软地躺倒下来,凌非秋挪了挪身,也在他身侧躺下。
“这个办法,可以让大家都满意一点。”
天,是澄净的湛碧色,江面上云水交映,清和的水风带着一抹湿气拂上人的面颊,远处山川开阔,木叶层层,岚烟渺渺。
在甲板上站立多时,凌非秋对着两岸青山,对搅扰他怡然心境的人有小小不快:“云鸿,鬼鬼祟祟在后头干什么,还不出来?”
“城主错怪我了,我是光明正大的啊。”一个年轻人笑嘻嘻地登上甲板,俊朗潇洒,正是与叶扬对招的黑衣男子。
“有什么事?”
“打扰了城主的雅兴,该死该死,”云鸿摇头晃脑几下,随即正色道,“启禀城主,属下已派人沿途清理,掩藏行踪,确保别人不会知道我们的身份。”说起来,这么大一条船在江上经过不被发现是挺难的,只要身份不泄露,就算达到目的。目前这只船外表看来是只商船,与富商大贾南下采购的船只别无二致,本来这条江上往来商船就不少,正好遮掩。
“还有呢?”
“还有,据暗中监视烟柳山庄的人回报,正如城主所料,烟柳山庄举动一如寻常,并无异状。”
凌非秋微一沉吟。“这倒不重要,关键是他派出去的人手。他身边的那对姐弟呢?”
云鸿脸色严肃起来:“查不到他们的踪迹。”眼前晃过昨晚持剑少年又惊又怒又急切又拼命的样子,不禁感叹:“那对姐弟对黄暮非常忠心,看来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嘛。”
废言。凌非秋瞥他一眼:“你听谁说他好对付?”那家伙的心机、决断、狠辣决不在任何人之下,一不小心,人就会给他的外表给蒙蔽了……那么病弱的外表……
云鸿为难地挠挠头:“这该怎么办哦……反正黄暮总该知道吧,要不我们严刑逼供……”他的话被阴沉扫过来的一眼全数截了回去。
“笨蛋,”凌非秋丝毫不赞同,“你没看他病歪歪的样子,万一失手弄死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挨了骂的云鸿有点无辜:“我说说而已……但竟要城主亲自看管,那有关他不会武功的传言是假的啰?”
“是真的,”凌非秋没什么表情,“只不过他关系重大,要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