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道……”
“啪!”一声清脆之音消落了何诗璐失心疯似的话语,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的何常赢走到了她的身边,扬手就甩起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哎,你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呢!”何奶奶急忙出手阻拦,叠满皱纹的手背却只能挡住已经垂落的同样沧桑的厚实掌心。
这一个毫无预兆的巴掌贴在了何诗璐的脸上,却疼在当场的每个人心里。
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
最后,还是谢菲主动伸出手,将何诗璐带上了楼,拉她来到儿时的旧房间。
在这个家里,谢菲向来扮演的都是乖顺的儿媳慈善的母亲的角色,在当家主人何首长不发话的情况下,她从不去做任何有可能违背他心意的事情。
这一次却是例外。
是她,勇敢地站了出来,众目睽睽下二话不说地带走了何诗璐。
小屋内的摆设还和从前一样,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谢菲牵着何诗璐麻木的小手,顺势朝床边一带,何诗璐机械地坐到了软垫之上。
“小璐,妈妈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喜欢姜家小二,这种感情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一语中的,何诗璐像是从梦中惊醒,猛然地抬了头,脸上也缓和过来一丝血色,波动的目光扫过谢菲温柔的面庞,意图探求出些什么。
看见她终于恢复了生动的样子,谢菲又笑了笑,“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么?”
何诗璐茫然地点了点头,又点了头。
她自己都是后来才确定心意的,为何妈妈却要说她从小就喜欢了姜宇卓。
“旁观者清啊!我毕竟是妈妈,你的一个表情,一个举动,我都能猜个□□不离十。你们两个表面上不和,但我知道,其实,你们谁都离不开谁。”
何诗璐却摇了摇头,“可你……”
她欲言又止的停顿了后半句。
谢菲当然明白她还在疑虑那件事,
“也不晓得你从哪儿听说了那种不切实际的疯话,但我要告诉你,小璐,你是妈妈的女儿,与何家血脉相连,这一点是任何语言都攻破不了的事实。”
看着谢菲不容小觑的坚定,何诗璐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行事,还有就是当年所发生的,那个被党佳欣称作污点的秘事,也许会有另外的隐情。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轻易受了别人的挑拨。”何诗璐消瘦的小脸张扬满了哀伤。
明知这会儿道歉也是于事无补,可她除了说“对不起”也无能为力。
谢菲抬手覆在了何诗璐纤细的五指上,无名指上的那枚历久的婚戒,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光闪的何诗璐的眼波流动,谢菲从她水波似得瞳孔中看到了历经岁月洗礼过的自己。
成长在衣食无忧家庭中的女人,肌肤光滑水嫩,唯一能看出她年纪的地方,便是爬上眼角的两三撇皱纹。
曾经,她也如何诗璐这般青春气盛。
和同样是军人背景出身的白梅自幼结为金兰。
谁都没想到,这两个水火不同性子的女子,并没有不相容,反而关系亲密的紧。
白梅是公认的江城第一美人,她的周围少不了竞相追捧的男子,因为她的性子高冷,大多数人都是敬而远之,无人真正能走入过她的内心。
但,谢菲知道,有一个人,曾于她的整个青春肆意地绽放。
然而,那个男子是最不适合成为白梅丈夫的人选。
在外人眼里,他游手好闲,空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从来不做正经事。
就连白梅自己也以为,此生都不会与那种人有任何的牵绊。
其实,只是白梅对他生分,但男人对白梅仰慕已久。
故事就是从上苍跟毫无关联的他们,开了足以倾覆他们一生的玩笑开始。
一次江城百年一遇的暴风雨夜晚,命运让两个陌生人走到了一起。
白梅的外婆家位置偏远,但依山傍水,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刚大学毕业的她准备到外婆家躲一阵子的清静,没想到天公不作美,路上遭逢了特大暴雨。
正当她躲也无处躲,逃也无处逃的时候,那男子如神将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为她撑伞遮风挡雨。
彼时,白梅很抗拒,以为他和那些肤浅的人一样,只是贪图她的貌美,对她别有用心。
可男子不由分说地脱下了自己略显脏兮兮的外衣,不容得白梅抵抗地罩在了她的身上,之后,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跟在她的后面。
直到,他将她护送到了外婆家。
两个年轻人一身湿哒哒地到达老太太的住所时,准备就寝的老太太惊讶万分。
急忙地又是熬姜汤,又是准备毛巾和干净衣服给两个人分别换上。
外面雷雨声依旧轰轰作响,室内却是一片暖光祥和。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白梅才知道,每次外婆心心惦念的助人为乐的好心人,竟然就是他。
性格好强的老太太不愿成为儿女的累赘,主动要求了个僻静之地,可年纪大了,毕竟手脚不如从前不利索,难免有时会磕磕绊绊。
一次,老太太顶着毒辣的日头,去给园子里的菜浇水,不曾想烈日当头地昏了过去。男子是偶然间在田地里,发现了中暑的她,将她背回家里,至此之后,每逢春种秋收,或是平日里闲下来他都要到这里,帮她的忙。
他做善事,并不留名,也嘱咐老太太,千万不要将他帮忙的事对外人提及。
老太太心善,记下的同时,也没有忘了感恩,越发的喜欢这个看似不着调,实则一股子热血的青年。
也就是在老人家深深地了解了他后,常对他提起自己有个如花美玉般的外孙女,男子也是在那时才幡然知晓,原来老太太竟是白梅的外婆。
后来,她笑靥如花地说:“我叫白梅。”
后来,他羞红脸庞地回:“我是冯唐。”
在外婆家待了一个月有余的白梅和冯唐渐渐熟络起来,也懂得了冯唐其实并不如外人所传那般不堪,他思维富有逻辑,总是能辩论出寻常人不易懂的道理。
那个年代,这样的人往往会被冠上油嘴滑舌的名头,加上冯唐自幼父母在战场上双亡,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大人们喜欢他的聪明,但他不受那些心高气傲的同龄人待见,总是故意描黑他,以讹传讹。
一来二去,关于他的坏名声就这样不胫而走。
开始对冯唐有误解的白梅,发觉了真相后因此对他敞开了心扉,相处的时间里两人时常交心。
老太太十分看好这对脾性相投的年轻人终会结为连理,以为这便是幸福的开端。
可她忘了,外界的思想仍然守旧,白家书快电子书论坛怎会容许如此无身份背景的野小子进门。
当白家人意识到了冯唐的存在会是白梅人生路上的一个绊脚石后,他们想尽办法拆散了两个人。
终于,这段未成型的爱情,葬送在了门当户对的陈旧观念里。
白梅风光嫁给军界姜家的姜盛刚,成为江城当时最为轰动性新闻的那一天,冯唐孤独坐在她外婆的院子里,手中握着绣有一枝红的通透的梅花的一方纯白丝绢。
他落寞的身影下,本该尘土飞扬的地面,已是一片濡湿。
婚后白梅的生活依然归于平静,不久便有了第一个儿子。她专心奔走于军区医院和家院两者之间,忙着事业和相夫教子。
她与冯唐的联系越来越少,但她一直没有忘记冯唐的理想。
几经辗转,白梅托外婆给冯唐送去了继续念学的经费,希望可以弥补他的缺憾。
所幸,冯唐不负她的期望,成绩突飞猛进,三年后拿到了校里唯一的一个保送出国留学的名额。
出国前,冯唐派人送去书信,想要见白梅最后一面,因为他知道,自己此番离开,也许不会再回来。左思右想,总要在临行前跟白梅好好道个别,感谢她的知遇之恩。
然而,噩梦的突袭就在他们见面的那个傍晚发生了。
先去白梅外婆家告别的冯唐发现了已安然睡去的老太太,他急忙喊来医院的人,可惜为时已晚。
那个心地善良,总是宽厚待人的慈祥老人撒手人寰,去的时候身边竟连一个子女都不见。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白梅,赶往赴约的路上也出了事。
她心急地走了人烟稀少的小路,怎料背后扑出一道黑影,将她拖到了路边杂草丛生的荒地里。
不断拉扯间,白梅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要做毁她清白的事,她吓坏了,疾声呼救。
也许是先走一步的外婆在冥冥之中守护着她,也许是上苍还对善解人意的她留有眷恋,在她几乎是放弃挣扎的瞬间,得救了。
刚恋爱不久的谢菲和男友何凌正恰好路过,救下了衣衫不整满是伤痕的白梅。
外婆的突然离世,加之身受□□,一度让白梅有了轻生的念头。
不久之后,白梅有了妊娠反应,她的情绪也愈发的不受控制。
白家将始作俑者推到冯唐的身上,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了国……
*
姜宇卓匆匆赶到何家,推开何诗璐卧室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谢菲和小璐两个人均是泪眼婆娑。
“我来迟了。”他头发微乱,气息也不定,话是对着房间内两个人说的,但他桀骜的眉眼间只容有何诗璐一人。
谢菲用手背拭去了点点的泪光,起身走到门口,扬起绾着发髻的头看向姜宇卓。
印象中,他还是像极了他妈妈的总是一副冷傲模样的倔强小少年,不想,有一天,他也会落成俊朗蹁跹的大男孩。
而她骄傲的女儿以一山不容二虎之势,与他结成了斗气冤家,后来在远去纷扰的时光里喜欢上了他,一晃数年。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好好陪陪她。”谢菲温暖如初的手掌拍了拍姜宇卓略显成熟的肩膀。
姜宇卓礼貌地应下了。
谢菲踩着绵软的拖鞋下了楼,姜宇卓这才回手拉上了房门。
也几乎是同一瞬间,何诗璐从床上蹦起,扑向他的怀里。
“你最近可是越来越主动了。”姜宇卓拢紧了她的腰肢,好似要把自己全部的力量都融进何诗璐的骨血里。
他越是这样不分缘由地宠着她,她心里越是愧疚。
“你不会怪我吗?”何诗璐明知他故意调侃只为她好受些,还是忍不住主动承认错误。
“怪你什么?怪你发现了我的身世秘密,嗯?”姜宇卓的语调很软,尾音也拉的特别长。
似乎,他真的累了,看穿了,也看淡了那些生来就与他自然捆绑的名誉和地位。
就这样吧,为了不低何诗璐一等,虚名的身份他已经背负了二十几年,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她一清二楚,那么他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身姿放低的姜宇卓令何诗璐为之一颤,她恍然想起了党佳欣说过的一句话,姜宇卓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有自卑感。
他早先就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吧。
“宇卓,我们都误会了。” 何诗璐双手抵在姜宇卓坚硬的胸膛,借力地撑起了她的身子,她昂着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是何家的女儿,你也是姜家的男儿,毋庸置疑。”
意外地,姜宇卓愣了愣,放佛宁愿相信自己是那个人的孩子,也不愿承认他恨了这么多年,竟然恨错了的这件事。
怎么会?那为什么白梅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他缓缓开口求证似的,再问一遍:“何夫人说的?”
何诗璐重复了谢菲讲给她听的那些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