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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家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路灯,看不清是谁。那人叫了他的名字,他想要溜。
“你要跑到什么时候?”
此时身子已经被动向后转了一半。
“你跑什么跑?”
许帅被人拉着,夏棋欣用疑惑的眼睛看着他。
“我没惹你吧?”
许帅摇摇头。夏棋欣问那你跑什么跑?许帅说,我没跑。
自从停职后,他一直避着她,出院后虽也去过她家,但都没勇气敲开那扇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这么敏感。特别对于这个女孩子,他一直认为在那件事上是他连累了她,如果那天他们就那么死了,他想自己的灵魂永远得不到解脱,到现在他还在责备自己,没有做到一个前辈和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夏棋欣多多少少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尽量地表现得轻松些,好让那个梦魇一样的经历根本不至于影响到她任何一根神经。从她的样子来看,似乎已经把那事儿给忘得差不多了。
“高队来找过我,他说我们下周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心情很好,因为不用每天用善意的谎言来搪塞父母了。
许帅哦了一声。这事他早知道了,以及专案组最新的进展他都知道,高杰上午才来过。
“你不高兴吗?”
“怎么不高兴?”
“那你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
她不知道证人又死了,线又断了。
“一个月的工资没了,能不严肃吗?”
夏棋欣笑,“你应该庆幸我们现在又回去了,不是吗?别这么严肃,笑一个。”
她扭着他的衣袖,就像隔壁邻家幼儿园里的孩子闹着要吃冰糖葫芦。
“笑一个。”
许帅觉得她那样子挺逗的,也就笑了。
☆、共生之痛(二)
作者有话要说:人物简介:
其他:
高磊:蓝宇集团董事长。高杰哥哥。
范泽凯:范氏家族掌门人,老大。
范泽安:范氏家族二公子,性情温和,爱慕马歌。
范泽贤:范氏家族三公子(私生子)。高杰曾经最好的朋友。
彩儿:范泽凯女儿。
高磊停下车,等着行人通过。
汽车站台上的广告牌被换过了,都是一片喜庆的颜色。2007年年初,2006年没有结束的冬天。一年又过去了,时间悄然无声地送走了又一圈春秋冬夏,仿佛冉指之间,某某,等等,芸芸又跨入了崭新的轮回里。
某一年的冬天,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吧。从波恩前往科隆,铁轨曲折进黝黝的黑森林,再蜿蜒着伴莱茵河而下。一路上,他始终望着车窗外,雪花一片片地斜擦过玻璃窗,外面漆黑一片,偶尔有亮着灯火的农舍一闪而过,而后便是茫茫的泛着幽蓝色的旷野。他想象着强壮的猎人抗着长枪喘着粗气,带着他的德国牧羊犬走在森林边缘雪地里的模样,他们的身影会渐渐消失在深蓝色的世界里。可那一路,他并没有邂逅如此场景。那仅是他在脑海里为自己构建的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后来他睡着了,果然梦见了那个猎人和他那位忠实的朋友。
醒来时,火车在一个偏僻的小站停下。他挣开朦胧的双眼,看见温暖灯光里,一个上了年纪的道班员生着大白胡子,将整个脑袋都陷进大衣领子,提着灯从枕木上走过。远处站台上有匆匆来往的旅人,这样的小站想必有着数不清的着悲欢离合的故事,他这么想着,突然羡慕起这些人来,那个道班工人应该有怎样的生活呢?是恬淡不惊的吧,这种生活延伸进平淡和幸福里。当他走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时肯定不会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个来自异乡的旅客竟会因他的生活而湿润了眼眶。
火车缓缓驶动,小站的踪影像电影推轨一般消失在了高磊的视野。
他回过头,过道正被一对普通夫妇和三个孩子占据着。他们刚上火车,头顶肩膀铺着未化的雪花。孩子们脸上写满了兴奋,吵着找位子坐,母亲则要求他们小声点以免打扰已入睡的乘客。父亲走在后面,有一张红红的慈祥的脸,提着大堆行李。高磊看着他们,不自觉露出微笑。
几年来,他会在无意间想象着别人的生活,想象着在某种生活里的某种心情。他常在阳光明媚的早晨醒来,看见五光十色的花朵,看见母亲宁静的笑容,看见少年时代某个午后仰望天空时的场景。他常把自己假定成某个角色,那时,他是把自己想成其中一个孩子了。他想,那个孩子应该充分享受这一路只属于他的快乐。而他呢?又望向窗外,他应该做的,毫无疑问应该做的,是遵循本属于他的生活轨迹,抛开任何杂念去继续这种模式。
当列车抵达科隆时,教堂的尖顶直插入云霄,这让他顿时清醒起来,于是收起思绪下车,涌入人群。前往又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后面的车辆鸣响了喇叭。高磊启动了汽车。
开进熙熙攘攘的酒吧一条街。一入夜,人声鼎沸起来,和白天的冷清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这里是时下时尚男女的膜拜圣地,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霓虹灯下放纵着青春。车速放慢下来,以防撞上随时可能出现的醉鬼。这不,现在就有几个,正摇摇晃晃地在车前对他作怪相。
前方一群人沸腾着,都是些不上年纪的男孩女孩,挤在一家酒吧门口。他远远看见上面的广告,一个不认识的乐队,摆出张牙舞爪的造型,吸引着红男绿女的光临。
不远处,高杰正偏偏倒倒朝前走着。范泽贤刚才开着他的车走了,两个红腥腥的尾灯如同一张邪恶诡异的脸,嘲笑着身后的人消失于暮色之中。
他继续给他留下一个悬念,让他费了心机去揣测,也许他该想到了,也许他再怎么猜仍是未知。
高磊的车跟上了东倒西歪的人。
马歌对范泽安笑笑,以回应他帮自己开门的动作。夜晚的风很凉,吹得她的脸发疼。范泽安跟在身后,很体贴地把提包交到她手上。
“谢谢。”
“跟我还用那么客气吗?”
马歌没说话,还是用平淡不惊的笑容回答他。但这种笑容于对方来说,已经感到无比满足。范泽安问她冷不冷,要她在这儿等他,他把车开过来。马歌说好。
来“火柴棒”为的是意外碰上高杰,却失望地看见了其他人。还好喝了些酒,不至于太冷。站在街边上,一对情侣从身边走过,目光跟他们走了好远一截。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
高杰迟钝了一下,显然是酒精的作用,盯着面前矮他一个头的人,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是谁似的,说了声嗨!
一看就是喝醉了,不过醉得还算轻,还能站着说话。
马歌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难受,拉着他问为什么喝得这么醉?高杰就像没听见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段时间她没见他一面,没接到一个电话,个展也没见人来。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想说是为找他来的,又怕是自作多情。
“和一个朋友来的。”
“哦,那你去玩吧,我没事儿,要回家了。”
这时范泽安过来了,大概是看见这么个醉鬼怕马歌吃亏,一把拉开的她扶着高杰的手,转眼一看人,不仅意外,甚至是震惊。
“你认识他?”
马歌见他的表情有点奇怪,“是呵,怎么了?”
高杰迷迷糊糊的,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范泽安的身上,气势汹汹地推开他。
“我警告你别碰她!”
“你凭什么这么讲话,你是她什么人?”
“你又是她什么人?”
范泽安要马歌跟他走。可马歌怎么可能同意丢下她喜欢的人。
“你先走吧,我要送他回家。”
范泽安有点生气,不过还是叫马歌去开车门,说开车送他们。
“谁要你送啊?我认识你吗?”
高杰大声问,毫不客气地丢开对方的手。说着就自己招手打车。马歌怕他出事,急着上前扶着。范泽安觉得再呆下去也是自讨没趣,而马歌顾着高杰没工夫和他多说什么。直到车开走,范泽安才不舍地离开。
高磊启动汽车。看见有马歌在他也就放心了。
从小到大这么些年,他常常目睹这样的场景却不知道怎样去帮他。让他从往事里醒来,改变那种倔强的态度。他改变不了他,任何人也不能。如今高杰已经快三十了,他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有自己的信仰,这些东西很早以前就在他的内心里生根发芽,都是些希望的种子。他每天都在盼望它们能开花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愿望始终没有改变,他还在希望着,希望有一天美好的愿望能最终达成。
马歌把高杰从车上扶下来。她猜他并没有醉得像他看上去的那个样,刚才他说范泽安小白脸的时候肯定还足够清醒,现在从路途上的睡梦里醒来,神智模糊。
电梯在十五层停下,手臂沉沉地搭在肩上,她努力假装成一个健壮的男人,将这个庞然大物连拖带拽地往外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到门口。
她试图揣测他内心的痛苦,揣测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失声痛哭的缘由。
一路上听着车里时有时无的音乐,大概是某场歌剧里空旷、凄冷的背景和声。
马歌看着夜色中靠在她肩膀上的人,莫名地悲伤起来,一种没有由来的情绪将她湮没。在她小的时候就有想要做英雄的愿望,无论这个答案正确与否,她都认定高杰就是她心中的那个英雄。有时候他那种让人叫不出名的忧伤常常也把她牵进某个地方,从他的眼睛里,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她从未涉足却又渴望抵达的地方。
曾经也有人牵她的手,吻她的脸,深情的拥抱,炽热的眼神,但那些感觉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他给的一个笑容。也许她期盼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同她并肩走下去,无论多长多累,不要什么激情,不要什么浪漫,踏踏实实地一辈子,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好,只要有他陪着就能安心。
坐在床边,马歌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黑夜,听见床上的人在梦境中的抽泣声,眼泪第一次没有理由地流下来。
澄澈高远的女声和这个冬天的夜参拌纠结在一起,给人一种走到世界尽头的错觉。
天空黑压压的,即将吞噬北座的冬天。
大清早范泽贤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外边的空气清冷,游泳池边的桌椅上凝着水珠,雾气淡淡地飘荡在空气里。
屋内异常暖和,他上身一件单薄的针织衫,下边还是那条破了洞的牛仔裤。翘起一只腿搭在茶几上,手指在遥控器上乱跳,过了一会儿又大声唤着佣人,要她弄些吃的来。佣人从厨房里跑出来,范泽贤说他饿了,要吃爆米花。佣人说没有爆米花了,要不吃点别的,厨房里还有蛋糕比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