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天你放我走了?”。
“嗯,我已经拿了你一条胳膊,”他抬眼看了下方澜右肩空荡荡的衣袖,“这事就算过去了。齐襄不知道,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知道。”。
“齐襄?你长进了嘛,直呼主子的名讳了。”。
“他已经不是我主子了。”海陵垂下眼,看着光滑的桌面,道,“这次回去,我与他再无瓜葛。所以我才来找你……”。
“希望我陪他?你打的好主意。”方澜冷笑不已。。
海陵抬起头,目光坦然,“我只是提这个建议,接不接受随便你。”。
方澜狂笑,“我接受。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何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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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听林将军说,海陵他快回来了。”萧纹往鎏金错纹莲花小香炉里添了一把安神香,然后走到床前帮齐襄掖好棉被道,“主子,您就别自己折腾自己了。”。
齐襄睁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全是愤怒。萧纹便笑了笑,“主子您就别生气了,生气也没用,万一气坏了身体,撑不到海陵回来就糟了。”。
一病两个多月,齐襄整个人都瘦下去了,脸色苍白,两颊深陷,前些日子还忽然间哑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唯有眼神里,一直倔强地燃着怒火。。
听到萧纹这么说,他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不再理人。萧纹便收拾了一下散乱的衣物,转身出账了。。
陆原守在帐外,见萧纹出来,连忙拉住他,焦急地问,“主子的病还是没起色么?”
萧纹点了点头,“还是老样子。”。
“我就奇怪了,到底什么病啊,蔺太医和卢大夫都看不出来?”陆原跺脚,“都两个多月了,看着主子一天天虚弱下去,我真怕有一天……”。
“别乱说话。”萧纹连忙掩了他的嘴道,“主子福大命大,会好起来的。”
陆原反手搂了萧纹的肩膀,高大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纹儿,你说的对,主子是大富大贵的命,怎么会这样年纪轻轻就走了呢。”。
萧纹一边安慰他,一边心里冷笑道,“真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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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海陵护送着方澜回到偃城北营,已是四月十五日了。还未等他歇口气,萧纹便过来找他道,“主子他病了,想见你。”。
海陵拧眉,“真病还是假病啊?”他想齐襄既然是自己下毒,不至于给自己连续下几个月吧?
萧纹低头,好像犹豫了一下,才道,“主子他想见你。”。
“所以装病?”海陵失笑,“告诉他,这种手段用太多了就没用了。”他停顿了半刻,又补充道,“我带了方澜回来,这回副帅该安排他到齐襄那里了。有方澜陪还不够么?萧纹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以后也别老为齐襄传话。”。
萧纹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了。。
海陵以为自己话说得重了,便安慰道,“我不是在责怪你,你也别往心里去。这样吧,过两天我和林将军讲一下,把你安排到我这里来,别再吃力不讨好地伺候他了,反正我也缺个侍从。”
萧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露出一点点欣喜道,“我……我先回主子那儿了。”
说完匆匆而去。。
海陵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心里有一点疑惑。但也没多想,换了身便服就去找姐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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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若卿置了酒,来给海陵接风洗尘。。
他道,“我们家的小海陵终于长大了,不用姐夫再操心了。”。
“姐夫你说什么呀。”。
“呵呵,没说什么。喝酒喝酒,这是你二姐从淮州特意送来的青杏酒,一点都不烈,我特意给你留着的。”。
“二姐?二姐她还好么?”。
“当然好啦。”梅若卿慢慢地抿着酒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二姐有喜了,把你二姐夫开心得不行,特意上青都给老爷子请安,还为未出生的女儿要了个永宁郡主的名号回来。”
“那真是要恭喜二姐和二姐夫了。”海陵由衷地道。他二姐萧兰华由先帝赐婚,嫁给淮王齐林为妃,多年来夫妻恩爱,却一直未有子嗣,也算是萧家的一块心病了。。
梅若卿抬眼,瞥了一眼海陵道,“还有一件喜事,我想该告诉你了。”。
“我?”海陵不解。。
梅若卿道,“芷柔带着瑜儿到淮王府了。”。
“瑜儿?”。
“是啊,你儿子。”见海陵还是一脸茫然,梅若卿便解释道,“五年前你离开青都的时候,芷柔就有了身孕,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次年就生了一双龙凤胎,男孩是哥哥,老爷子取名叫萧瑜,女孩本来叫萧璎,太子齐昭登基后想要与萧家定娃娃亲,便赐了封号叫璎珞郡主,许给了如今的储君。”。
“芷柔,萧瑜,龙凤胎……”海陵怔了半天,才扬起笑容道,“真是太好了。”
第三十三章 方澜在见过主帅之后,便随着亲兵营的林沅将军前往督军帐。一方面他是人质,另一方面,也算是落月城来的贵客,再加上海陵事先做了些安排,所以军中对他的态度,还是比较尊重的。于是他说要去看五皇子殿下,蔺元帅便让林沅将军亲自带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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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帐居然没在元帅的主帐旁边……。
方澜一路跟随林沅,一边留意着偃城北营的布局。他并不是很了解大齐的军制,可也知道北营这边,把齐襄这个督军皇子的营帐安排在西北角落里,肯定是坏了规矩的。。
看来主子在这边过得并不好。还未见到齐襄,方澜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设想过很多两人重逢的场景,可等到进帐看到昏睡不醒的齐襄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唯余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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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齐襄的那一刻,方澜简直是目瞪口呆。。
那个聪明有城府、平日待人温和却绝对有仇报仇、不宽容任何过错的主子,怎么可能沦落到这般地步?。
他推开身前的林沅,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跪倒在齐襄的床前。。
眼前的主子,整个人都好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似的陷在床榻之中,脸色宛如白纸,嘴唇青紫,紧闭的双目之下,也浮现了浓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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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方澜握住他枯瘦的手臂,差点就哭出来了。。
他咬牙忍了,回头怒目而视,“这究竟怎么回事?”。
林沅叹了口气,道,“襄殿下前阵子病了,蔺太医和我们北营的军医,都尽了全力,可仍然查不出病因……”。
“查不出病因?”方澜冷笑,“我都看得出来是中毒的症状,你们却查不出病因?”
林沅的语气很平静,他道,“在下不懂医术。”。
方澜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但他知道这里不是安乐山庄,林沅也不是任打任骂的奴隶海陵,所以只得忍了怒气,道,“我想和主子单独待一会儿,可否请林将军回避?”。
林沅看了一眼齐襄昏睡的脸庞,点头退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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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沅一走,方澜立刻拔出头簪,向着齐襄的手背扎了下去。。
齐襄是被人用药弄昏了,看出这一点的方澜心底明白必须让齐襄醒过来,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该狠心的时候,方澜绝对不会心软。这一点,也是向齐襄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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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簪子扎下去,齐襄还真的痛醒了。。
他半睁开眼,看到方澜的脸,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清醒过来,忽然间就睁大了双眼,反手握住了银簪。。
“主子。”方澜连忙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凭齐襄的身份,凭齐襄的城府,都不该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齐襄张了张嘴,之后才醒觉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神便沉了下来,瞥过方澜的断臂,又添了一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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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你不会说话了?”方澜愈加惊怒,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齐襄闭上眼,想了一下,然后吃力地拉过方澜的左手,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毒?!”方澜道,“我看出来了,谁下的?什么毒?有解药么?”。
齐襄抬了抬头,目光越过方澜,投向了帐篷的角落。。
方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鎏金莲花香炉,便拧起眉,回头问道,“是那个么?”。
齐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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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搞错的,虽然他之前大意到被萧纹骗了许久。。
本来李如珪送桂花糖糕过来,他便将计就计,故意跑到后山的山泉泡了半个时辰,把自己弄成了风寒,又叫萧纹去找海陵,告诉他是李如珪下毒,借机逼走海陵。他知道海陵不会相信李如珪下毒的,他也只是,不想再让海陵陪在身边服侍自己。那天在偃城酒楼,海陵说了那些话后,齐襄心里一直难受,实在没法再面对海陵,才借机让自己生病,让他离开,好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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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萧纹竟然利用为他煎药之机会,在蔺太医开出的治疗风寒的药物里混入了其他的药。之后又在熏香里做了手脚,两种药混合之下,让他出现了发烧、嗜睡、昏迷的症状。
他却一直以为,只是风寒而已,直到那天咳血,才发现不对。之后便留意了一下,一留意就看出萧纹在熏香里下毒了。可是已经晚了,萧纹不仅很快加重了毒药的分量,还在饭菜里放了哑药,让齐襄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他张大了嘴巴,用尽力气嘶喊,也只能听见嘶嘶的呼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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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襄顿时愤怒,挣扎着起来要打死萧纹,可他一个中毒已深的病人,怎么拼得过一点伤都没有的萧纹?几番挣扎,反倒是齐襄吃尽了苦头,萧纹利用照顾他的机会,轻易就在他身上掐了不少淤青出来。。
后来齐襄就不动,也不挣扎了。最多愤怒地看一眼萧纹。。
他忍着,等着海陵回来,等着其他人,发现自己身上的毒。。
所以看到方澜的那一刻,对齐襄来说,简直就像在黑暗中行走了许久的人,盼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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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澜掀开香炉的小盖,凑近闻了一下。。
浓郁的兰花香味,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也没让人有手脚发软之类的症状。
“什么毒?有解药么?”他问了一句,忽然意识到齐襄并不能说话,便走过去握了他的手道,“我去找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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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海陵干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方澜回头,一看是萧纹就怒了,“你这奴才,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主子有事你十条命也不够赔。”。
萧纹低了头,怯懦地道,“方总管您怎么来了?主子忽然病了,我也没办法啊。能照顾的,我都照顾了,蔺太医也来看了好多次,可主子就是不见好……”说到后来,都有些哽咽了。
方澜见他这副样子,一时也不好再责怪什么,便问道,“主子的情况,你没告诉海陵么?”
萧纹道,“萧将军一回来我就去说了啊,我刚才就在他那儿,可萧将军他……他说主子怎么样,都不关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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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薄情寡义。你守着主子,我去说,就不信他不过来。”方澜正欲起身,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是齐襄,齐襄拉着他的衣袖,咬着牙作出一副愤怒的样子。
怎么回事?方澜心里疑惑,主子应该不至于为海陵的一句话就这么愤怒的。
此时萧纹走过来,扳开齐襄紧抓着方澜衣袖的手指,“主子,方总管要去找海陵了,您先休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