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叶得到禀报匆匆赶过去,就看到海陵护着两个孩子,挡在一间小屋的门口。
那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贾家的孩子。。
殷叶怒道,“海陵,你在干什么?”。
海陵看到他,后退了一步,“孩子是无辜的。”。
“所以你为这两个孩子伤自己人?”殷叶一边问,一边把左手放在身后,比了一个手势。
“放了他们,回去我自己领罚,行不行?”海陵的语气里,略略带上了哀求。他很清楚,自己武功再好,也敌不过九个同伴的围攻,何况这其中,还有武功在自己之上的殷叶。
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孩子去死,也是不可能的。。
刚才,就在殷叶还没来的刚才,他进了身后的房间,那个女人哭着求他,放过孩子,他心一软,答应了,那个女人就一头撞到墙壁上,死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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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殷叶干脆地拒绝了,长剑一振,就冲着海陵而来。海陵连忙举剑阻挡,“我不会交给你们的。”。
他本不想杀殷叶,可看到殷叶的招式中满是杀气,便只好全力应付了。。
这边还在打斗,却忽然听见背后一声惨叫。。
紧接着,又是一声。。
他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到之前被自己护在身后的那两个孩子,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小小的身体上,横七竖八地插着箭。。
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你赢了,殷叶。”。
殷叶却毫无笑意,只是吩咐道,“绑回去,交长老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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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此愚蠢,连一点做杀手的自觉都没,要我怎么帮你?。
殷叶再也不看海陵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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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暗阁后,照例是七日假期。。
殷叶喜欢睡觉,大半时间就睡了过去。剩下的时间里,偶尔也会坐在床头,盯着对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发呆。。
海陵被绑回来后,直接就送到了刑堂,再也没有回来过。殷叶想到,就在两个月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过,以后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这种话,如今想来真是可笑极了。。
他可以护着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却没法袒护,一个动了恻隐之心明知故犯的杀手。这里是暗阁,暗阁最根本的规矩,没有人可以违反。。
“我还想着,万一我死了,你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第一杀手呢?”殷叶看着空荡荡的床铺,低声道,“谁知道你这么蠢,自己害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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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他忽然住口了,迅速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是这次跟着他出任务的二十一。。
“有事?”他倚着门,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二十一点了点头,道:“二长老请您过去。”。
“呃?”又有新任务了么?。
二十一却认真地回答道,“二长老说,想和您商议怎么处置那个人。”。
海陵还没死?。
殷叶的脸色变了变,最后扬起了笑容,“好,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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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叶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自己会看到浑身是伤的海陵,结果走到刑堂,却看见海陵好端端地跪在那儿,毫发无损。。
他心底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二长老道,“长老想商量什么?”
“我让他在这里跪了六天了,但他还是认为自己没错。”二长老道,“我们暗阁,不需要这样不听话的杀手。”。
殷叶心想你一点处罚都没有,对方当然不认错了。脸上则认真地道,“长老想要他听话?”
他看出来了,二长老根本就没有杀海陵的意思。。
果然听见二长老道,“如果可以,我很想用当年用在你身上的方式,来让他听话。可惜啊……”
殷叶听了不由拧眉,冰冷的目光投在海陵身上,深沉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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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你到底是什么人?。
让暗阁的执鞭长老,都没法痛痛快快地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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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听得了两人的讨论,可他无力再回答什么了。。
二长老是没罚他,连鞭刑都没有,却是让他跪在这儿,不得起身。。
六天,每天只有一点点水和粮食,来维持他的生命,海陵撑到现在,早已饿得头晕眼花,要不是服了药,早就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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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们是想逼自己认错。。
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认。。
一旦认了,今后再遇到那日的情况,就只能毫不手软地,屠杀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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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自然也清楚,那是杀手的本分。。
可他就是不想,不想泯灭了自己的良知,也不想,如了齐襄的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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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殷叶把二长老拉出门外谈话,刑室里又独自剩下了他一人。他抬头望了一眼正中的墙壁,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硕大的“刑”字。海陵来暗阁也有三月了,他已发现,暗阁的一切,都是相当简洁的,只是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而已。所有装饰性的东西,都不会在这儿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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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暗阁的宗旨也很简单,听话,有用,四个字罢了。不听话的,没有用的,都不需要存在。
海陵的眼前渐渐模糊了,他都饿得感觉不出饿的滋味,只觉得全身在冒冷汗。
最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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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换了一个地方。。
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发觉身边,放着干饼和水。。
他摸过去,刚够到水碗,就听见碰的一声,不知哪里伸出一只手来,打碎了碗。
海陵顿时警觉。。
黑暗中有声音,猫?还是人?。
是人,是人的脚步声。对面有人冲了过来,带着风,海陵赶紧侧身而避,可仍是晚了一点,手臂上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吃痛地低哼了一声,忽然间,屋子里就明亮了。。
海陵这才发现自己在地牢里,隔着木栏,外面的石壁上燃着松明,而里面……
里面是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瞪着通红的双眼,像野兽一样。。
这些孩子是来干嘛的?。
忽然想到之前殷叶与二长老的谈话,想到清风堂那两个死去的孩子,海陵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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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殷叶都安静地陪二长老喝茶。。
他出的计谋,他找来了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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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很毒的计划,对海陵那小子而言,大概生不如死。可若他还想活着出来,就必须亲手,杀掉那些孩子。殷叶也不知自己为何忽然想到了这样一个狠毒的计划,或许,是因为,二长老的那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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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说,两年前他受过的那些刑罚,不能用在海陵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暗阁之人,海陵却格外受重视?殷叶越怀疑海陵的身份,心里就越是扭曲。
没错,他就是羡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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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直到第四天,才下手杀掉那些一直攻击他的孩子。差一点,就把命赔在了那里。
二长老命人打开了牢门,“很好,以后不要再不听话了。”。
殷叶跟在二长老身后,望过去,只见一身是血的海陵,眼里黑沉沉,已无一丝光彩。
很好,殷叶心想,很好,我们终于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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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殷叶再也没有见到海陵笑过,连冷笑讥笑都没有了。。
他总是毫无表情地跟着他出任务,杀人,除了说“是”以外,连话都极少了。
他仍旧住在殷叶的对面,没任务的时候,沉默得就像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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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叶心里渐渐就生出了愧疚。。
便常常没话找话地聊,可是海陵再也不回复了,殷叶甚至看不出,他有没有再听。
夜里海陵常常就不见了,殷叶找了几次后,发现他喜欢在屋顶上睡觉。。
这是唯一让殷叶觉得,海陵还是一个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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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沉默中渐渐流逝过去了,很快就进入了十一月。。
十一月初二那天,暗阁阁主难得回来了一趟,当夜就传出命令,请杀手、护卫两营共同准备,安乐山庄的主子要过来挑几个得力的暗卫。。
殷叶得知这个命令,心底不由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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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般人,殷叶是宁可做杀手,刀口里舔血也不愿做暗卫屈膝人下的,可是……可是安乐山庄的那位主子不同,他是殷叶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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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七年前进入暗阁,执意做了杀手,两年前去青都执行任务时,终于探查到十年前陷害叶家的凶手,便无视命令,去为家人报了仇。抗命,这对暗阁的杀手来说,是大罪,哪怕你再怎么优秀,都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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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二长老就是执鞭长老,不知是舍不得殷叶,还是过于痛恨,并没有让他像其他违抗命令的杀手那样轻易被处死。那些日子,他被金针封穴,铁链加身,像一条狗似的牵在刑堂外面的柱子上,任谁经过都可以踢几脚,抽几鞭,任意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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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叶没有自尽的勇气,他以为自己,大概会慢慢被折磨死了。直到,齐襄的到来。
那天黄昏殷叶只看到一双脚,落在他的眼前,然后听见头顶慢慢飘过了一句话,轻轻地,却不可置疑。齐襄说,“子女为父母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罚过了,就算了,暗阁现在人手不足,不要再自己折自己的人了。”。
陪同的阁主和长老连连称是,殷叶就这样捡了一条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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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没有见到齐襄的样子,后来也一直没有见到。。
可是,齐襄的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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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殷叶准备参加暗卫遴选了。。
海陵冷冷地看着他在遴选名册上郑重地填上名字,忽然冷笑了一声。。
殷叶听出海陵的讥讽了,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他还认真地向海陵解释了一句,“安乐山庄的这位主子,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解释的时候,海陵已经转过身去,对着窗外的阳光发呆了。殷叶也不知他有没有听,仍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说,“这位主子,对我有救命之恩。除了给他做暗卫之外,我没有其他方式报答他了。”。
“于是你准备卖了自己?这世上,做暗卫从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海陵终于搭话了,却依然背对着殷叶。。
殷叶笑道,“做杀手不一样么?反正我杀人也杀厌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再更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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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忽然回过头来,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殷叶道,“他不会选你。”
见殷叶一时反应不过来,便又补充了一句,“主子他,是冲着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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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说的如此笃定,不由殷叶不信。事实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发生了。十一月初三下午,齐襄到了暗阁,晚上海陵就被人叫了过去。这一去就一夜未归。。
次日一早,暗卫遴选正式开始。初选、复选,最后的对决,齐襄一直都没有出现,而殷叶想着海陵的话,莫名其妙地,居然在初选就落败了。他一边在心里骂道,“该死的海陵,害我心神不定。”另一边,却对海陵的状况担心起来。。
他承认,最初他是嫉妒的,嫉妒海陵能得到齐襄的单独接见。可事后回过味来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安乐山庄的那位主子,真的宠爱海陵,哪怕只是主子对奴隶的宠爱,就不会让他沦落到暗阁中来。他还记得,海陵来的时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