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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情怯。
苏花朝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擦过石梓衬衫的袖摆,条件反射似地,石梓的手臂轻轻往后退了一点,花朝“嗯”了一声,说,“果然是还没到点,时间过得真慢呐。”她托着腮,若有所思一般,“石梓,你和合欢,多久没见了?”
“不少年了吧,”石梓想了想,“她出国之后,我们这一帮人,跟她应该就全部没了联系。”
“你们当年是很好的朋友吧?我记得,当初合欢一直站在阳台上等你过来,然后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回家。”苏花朝拢了一下头发,轻轻地说,“哎,这算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吧?”
“不是,”石梓否认,“我和合欢没有认识很久,她初三的时候才回国,高中毕业又离开了,我们没有相处几年。”
花朝感慨,“所有人都喜欢她。”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和她在一起,都会觉得非常的……舒服吧。”石梓直白地说,“可是花朝,合欢没有你美丽。”
“呵,不是有句名言么,‘幸福因你不漂亮’。”苏花朝自嘲道,“总觉得我那么说挺无耻的,又无知又无耻。”
“你有资格那么说。”
“石梓,你怎么约到的合欢?”
“辗转了几个朋友,要到她的号码,然后就直接打给她,说我刚好也在厦门,让她出来叙叙旧。”
“你没提到我也在吗?”
“说了,我跟她说,我和花朝一起。”
☆、我恨你们
合欢把录音笔里的采访内容拿去速记公司之后,就急忙拦了出租车去赴石梓的约,车上她给宋羽柏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拨过去竟然被转接到语音信箱,她突然想到那天宋羽柏曾经无意地跟她提起,他的私人电话一般不会关机。
于是,合欢又打给莫颜光,对方有些诧异,“宋羽柏?昨晚我还跟他见面的呀,一个朋友叫过去打麻将,宋羽柏那家伙深藏不露一会儿赢了几十万,把江少给惹毛了,直接不让他再上牌桌,后来他就悠哉地坐在沙发上打了两通电话,没见他有什么反常的啊。”
合欢问:“那他打电话给谁了呀?”
“小白兔,这个你就为难我了不是?虽然说作为哥哥,我非常有责任在你出差的时候帮你看好男人,可是你知道,宋羽柏那家伙一肚子坏水,我那么直截了当冲过去偷听他绝对会灭了我不是嘛!”莫颜光笑嘻嘻地安慰合欢,“不过你别担心,那家伙也没打多久电话,好像就是交待点事儿就挂了,一个人坐在那儿假寐。”
“假寐?”
“是啊,他没和你说吗?这两天他一直加班到很晚,机器人啊混蛋,半夜两点多打给我,说一起去吃宵夜!”说到这里,莫颜光有些愤愤,“合欢你什么时候回来,赶紧好好收拾他,他再这么不懂得享受生活的话,迟早是要被我们大部队抛弃的!”
合欢意外地愣住了,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她出差的这几天,宋羽柏一直打给她督促她吃饭休息,晚上合欢写稿的时候他也会发来视频看看她提醒她泡杯热牛奶喝,她大多匆匆忙忙跟他说几句话,就立即埋头做事,很久以后再回过神才发现视频已经因为网络的原因中断了。他那么频繁的联系她,却对自己熬夜加班的事情只字未提。
合欢低下头,窗外路灯疏疏的光逸散在她手指微凸的骨节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她从微怔的情绪中转圜过来,笑道,“好的,我会不负所托,努力把他□成一个活色生香的宋羽柏。”
苏花朝远远地看见合欢向自己走来,穿着一双黑白色的浅口坡跟鞋,孔雀蓝的连衣裙,裙角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扬起来,衬得她有一种不多见的媚气。
岁月那么长又那么深,隔着那么久的时光再见,姜合欢依旧好似从前的模样,丹凤眼微眯,唇角似乎随时含着笑,苏花朝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幅旧日的剪影,心头渐渐有了一丝惘然的意味。
合欢自然地走过去坐下,然后和桌边的两位寒暄,“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苏花朝抿了抿唇角,“没事,合欢你忙嘛,我们这些闲人时间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等无所谓,倒是不要耽误了你工作才行。”
话说的不是很好听,可是合欢也不介意,她忙了整天,非常饿,认真翻着侍者呈上的菜单,一口气点了牛扒、勃艮第少司焗蜗牛、龙虾、奶油蘑菇汤……然后她在石梓惊讶的目光下收了手,把菜单还给侍者,笑着解释道,“嘻嘻,我真的饿坏了,吃很多我知道,可是你们不要用那种见到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我好不好?”
说完,她偏过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这个餐厅区别于其他普通西餐厅的一点是它可以选择在室外就餐,餐厅客人有限规模却很大,有一个宽阔的院子,院子中央是个极大的游泳池,泳池周围零星分布几张餐桌,打着柔韧绵长的暖色灯光,像是笼着一层如梦似幻的薄雾。
合欢看着那一汪蓝色的池水,觉得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对石梓感叹着,“这地方真美啊,顿时觉得自己好腐败哈哈。”
石梓拿着菜单帮花朝点餐,听到合欢的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是花朝的主意,原本我们是在室内的位置,花朝说外面的空气好一点,气氛也好。”这时,石梓注意到合欢□在外的手臂,问她,“合欢你冷不冷?外面的风还是挺凉的。”
还没待合欢回答,花朝却倏地对菜单意兴阑珊,说:“突然好想吃血橙啊,石梓,你记得有一次你给我做的血橙银耳蜂蜜羹吗?突然好想吃。”
石梓立即像是奉了圣旨一般惊动起来,找来侍者问,“你们这里可以做血橙银耳蜂蜜羹吗?”
对方微笑摇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餐厅没有这份餐点。”
石梓不甘心继续追问,“那厨房有这几样食材么?”
黑色领结的侍者继续礼貌地微笑,“很抱歉,我们厨房没有血橙。”
合欢想了想,说,“现在好像不是吃血橙的时令呀。”
“那能不能请你们去卖进口食品的超市帮我采购血橙和其它几样食材,钱不是问题。”石梓说着,还是觉得不放心,转过身对花朝说,“不然我开车去买吧,买来我去厨房帮你做,怎么样?”
花朝的眼睛眨了眨露出别样的芒彩,脸上泛着清浅的笑意,“真的吗?那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不会,难得你有点胃口,”石梓看向合欢,“合欢,你和花朝现在这儿吃着,行吗?我马上就回来。”
合欢没想到只是花朝简单的一句话,石梓的反应却如此激烈,可是意外归意外,她也只能说,“可以啊,要不要跟他们说一下,等你过来了,再上你的那份牛排?”
石梓走后,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合欢和苏花朝两个人,今晚的月光很淡,夜空中浮出一层厚厚的浓云,合欢从随身带着的大包里拿出外套穿上,然后和花朝相对坐着,一时无话。
是花朝首先打破僵局,她看着合欢,“我很好奇,是不是如果我不先开口,合欢,今晚你就不打算跟我说话了是吗?”
合欢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见花朝说:“如果不是石梓叫你出来叙旧,你是不会愿意单独见我的吧?”
她的话中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语气,合欢却想到适才石梓在苏花朝面前那样小心翼翼的姿态和无怨无悔的付出,心里暗暗为石梓不值,“花朝,你一直很有魅力,前几天是钱泽晔先生,现在是石梓,那么多男人甘愿为你赴汤蹈火,你根本就不寂寞,不必花费那么多心思找我叙旧。”
“呵,是啊,那么多男人赴汤蹈火,”花朝轻触了一下手边红茶杯烫花的杯耳,声音蓦地低下去,“那么多男人,却抵不过一个宋羽柏等了姜合欢足足五年。”
“他们也陪伴你很久。”合欢说,“钱先生在婚礼上悔婚,石梓为了你和陶雨分手,花朝,所有的感情都是等价的,无所谓谁的更胜一筹。”
花朝却兀自说:“可是人生呐,哪有多少个五年……”
“你不用否定一切可能性。”
“是吗?”苏花朝的眼风一扫,眼珠似琉璃般闪动微光,却是说,“合欢,你不要说什么‘你会遇见更好的人来爱你’之类的话……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不会祝你们幸福。”
合欢的反应很平静,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美丽女子,心头涌上悲悯,“没关系,本来就没多少人愿意祝我们幸福,所以只有我跟他两人努力就够了,两个人的关系里如果涌进太多人会显得很拥挤。”
花朝没有再接话,只是推着轮椅,缓缓地移动,移向泳池的方向,合欢不知道她这一举动的意味,赶紧起身跟上,“花朝,你要做什么?”
苏花朝不理会合欢,径自往泳池的位置挪,眼看离那儿越来越近,合欢情急之下跑到她的轮椅前,想要制止住她,“花朝,你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泳池了!”
一丝冷笑从苏花朝的脸上闪过,她抬起眼睛看着合欢,“合欢,你为什么不恨我?”
合欢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怔之后回答说:“人心里装着太多恨意,会很累,不如遗忘。”
“可是我恨你!”花朝的声音倏地有些尖锐起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口,在暗夜里闪着寒光,“你不用争取就什么都有,而我呢,我在高考前要面对父亲的破产,喜欢的男生带着我的好朋友去私奔,然后残了双腿,再也不能站起来跳舞……你什么都有,而我却什么都要失去!”
花朝还在牵引着轮椅一步步向前,合欢被她逼得只能节节后退,她怕自己万一闪身过去对方就要随着轮椅一起跌进泳池。池水很深。
直到退到游泳池的边缘,合欢的一只脚已经半悬在池边,此时她心里却忽地褪去适才的紧张与恐怖,很寂静,她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盯着花朝的眼睛,平静地说:“花朝,从上一次你推我到湖中至今,五年了,我还是没有学会游泳……花朝,你要再推我下去一次吗?”
月光和着院灯白色的光芒铺漫在花朝的脸上,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被阴影占据,合欢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某种夹杂着绝望、失神、以及坚决的复杂表情,然后她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在跌下池水的时候合欢的意识有些恍惚,好像置身在一场大梦之中,梦里回到了少年时候,一切故人都回来了,登上早已布好的舞台,甚至还甩着长长的水袖,在杨柳如烟的暮春三月,依依呀呀唱着人世间的生死别离。
然后很快她就听到另一声“扑通”的响声,混沌的意识竟然还担心了一下是不是花朝失足也跌了下来,没待多想,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了起来。
宋羽柏并没有费很多力气就把合欢抱了上来,因为他来的及时,合欢甚至没有吸进多少池水,短暂的急救之后,已经恢复神智。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他那张绷着怒气的脸,只觉得还是在梦境里,沉默了良久,不敢开口去叫他。
宋羽柏先抱住她。
合欢坐在院中的长椅上,他蹲在她面前,就那么倾着身体用力地抱着她。她整个人都是凉的,冰冷的和他刚才的心境太过相似。
片刻失神之后,合欢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披着宋羽柏的西装,熟悉的味道传来,她蓦然觉得非常心安,小声地说,“小木头,你来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