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算是和煦的笑容。
我的出现,是打破这个等待爱情的女子的希望的,是来告诉她她的爱人已无法再爱她的,并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喜事,所以我实在做不出满面春风的笑容,更何况,我似乎从未如此笑过。
“我叫……王港生,是……阿乐在香港的朋友。”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身份自我介绍,于我于她来说都相当陌生,而阿乐,虽然是我们都相当熟悉的人,可是在我们心中却又代表着不同的意义。以至于我在讲出这两个名字时颇不自然,而她在听到以后也是惶然失措。
“阿乐!”她提高了音调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是他托我过来的,刚好我在这边也有事要办,就顺便一起了。”阿乐临走之前嘱托我做的事,我要替他做好。
我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在我这一次提到阿乐的时候。
“王先生是吗,你跟我进来说吧。”她转身走进了内堂,我站起身尾随而至。
从上至下看着她太过瘦削单薄的肩膀,还有一跛一跛的右脚,我在思忖要如何张口对她讲出实情。
阿乐已经死了,他们的爱情也永远不会再有结果。那一晚,阿乐对我讲过,如果他再也回不来,就要我在见到嘉仪时告诉她他已经另结新欢,他已经不再爱她,让她不要再等了。我真要这么说吗,还是……
一个生离,一个死别,我究竟要如何选择?
“阿乐是不是出事了?”一进到屋里,她劈头就是这么一句,我一下子愣住了。
“王先生,是不是,请你告诉我。我要知道阿乐现在的情况!”她的态度可以用坚决来形容了。
我真没想到一个如此瘦小的女子可以有这份气势,在阿乐的描述中,嘉仪像大多数南方女子一样,温婉可人,照片上的她也和现在有着很大的出入。
我再次仔细端详着她的样貌,带着疤痕的脸颊、跛了的右脚,还有眉宇间透着的精干,这已经不是当时阿乐给我讲得看得那个嘉仪了,在巴西,嘉仪遇到了我们都无法猜测的事情,在巴西,嘉仪已经改变。
“王先生!”她的再次出声打断了我的冥想。
“没事,阿乐现在很好!”我在下意识中做出了选择,我不知道嘉仪曾遇到过什么,只是我不想再让她承受爱人已死的事实。我宁愿让她知道她爱的人已经不再爱她,宁愿让她恨阿乐,也不想让她知道她的爱人再也无法呼吸,再也无法睁开眼睛对她说一句话。
“嘉仪,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阿乐在香港过得很好,他……已经结婚了,也有了孩子,他不能再来找你了。他要我对你说他对不起你,不要再等他了,他不会来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这一切,让她明白我没有撒谎,我是对着她的眼睛说的,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还没等她再开口,我快速从口袋中掏出小心呵护了一路的红色绒毛盒子,这是我在阿乐的那个信箱里拿出来的,我知道这是阿乐用尽积蓄买的,是他对嘉仪的承诺,可如今……
“这个……是阿乐叫我拿来给你的,他说这是他买给你的,现在也没什么用了,叫我拿来给你,怎么说也是给你买的,送给别人不好。”
嘉仪双手颤抖的捧着那个盒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似乎所有的爱怨痴恋都融合成了一道道目光,全部投向了手中的盒子。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我以为她会在听到我的话后痛哭流涕,毕竟,已经没有了期望不是吗,已经没有了爱人不是吗?
可她没有哭,她只是凝视着那个盒子好久好久,脸上写满绝望,但却没有一滴眼泪。正当我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再继续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望向我,然后对我说:“谢谢你能来这一趟,天色已经不早了,今晚就留在这里吧,我看你应该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酒店,而且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确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我初来乍到连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放。本来今天我也是打算在这里暂住一晚的,明天再去找房子住,住酒店确实有些贵,而且我想在里约市多留一段时间,等过些时候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太过频繁的旅途我的身体会吃不消。
我默然的点了点头,道过谢之后就随她来到了楼上餐馆内部人员居住的房间。这个餐馆是二层楼木质设计,一楼全用作日常营业,包括大厅、内堂、厨房等,二楼则应该是他们自己住的。
她带着我来到了一间房门前,告诉我搂上只有四间屋子,一间是她住,另外三间是给店里的厨师和伙计住的。她这里也没有多少人,厨师只有一个,伙计只有两个,而这间屋子是他父亲的,她说先让我我住好了。
我好奇地问了一句她的父亲去哪里了,总觉得这样未经别人允许住老人家的房间不好,她笑了笑说没什么,父亲已经去世了。反而是她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让我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屋子。
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一瞬间的呆愣,已经去世了么?阿乐说他没办法和嘉仪在一起就是因为他父亲,而现在,阻挡他们的人已经去世,终于可以在一起的时候而阿乐也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造物弄人么……还是真的有缘无份?
没有机会的时候拼了命争取,可是当有了机会生命却已经拼了去。我问一句值不值得,可是连这,也已没有了人回答。
这个世界真的很可笑!
躺在床上,我不知道嘉仪还会问我什么,只是从她讲她父亲已经去世之后,再看一下现在这个餐馆的境况和嘉仪的样子,不难猜出她父亲死后是她一个人撑起了这个餐馆,也难怪她跟阿乐讲的不一样了。
可脸上和脚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辗转反侧,我得不出任何结论,躲藏奔波了许多天的我终于感到倦怠至极,合衣沉沉睡去。
第十一章(3)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或许是真的知道已经安全了吧,所以大脑也让自己偶尔放松了一次。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时近中午了,灿白的阳光照耀到屋子里,洒在床边上,令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
望向窗外蓝得不像样的天空,辽阔而高远,我忽然有种想大声欢呼的冲动,没有羁绊、没有束缚,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突围的海鸥,我终于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可以自由飞翔。
闲庭,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再也不会有伤害了,终于可以平淡的生活了。
我洗漱完毕从楼上下来。看到大厅里只有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擦洗桌椅板凳,餐馆还没有开始营业,他在做着准备工作。
我扯开笑容问向他:“嘉仪呢?”
他抬起头,同样回给我一个暖暖的微笑:“老板和波仔去采买今天的食材了,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波仔应该是店里另外一个伙计吧。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可能也跟我一样为了逃命。我人生中的这二十几年除了在陆家就是在监狱,我没遇见过什么人也从未主动跟别人打过交道,所以身边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哪怕是在学校里,我也是默默无闻不讨人喜的学生,我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同学之间也没有要好的,好不容易在监狱里认识了阿乐,而他现在也……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别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们平时又会做些什么。
“呃……我姓王,叫……”我颇不好意思的想和他聊聊天,可是又不知道要聊些什么,因为我从来没这么做过,我就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可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下意识地觉得最起码应该先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阿生嘛,老板昨天跟我们说了,她说你是他朋友来的嘛,来看望她的。”他倒没有我的丝毫腼腆,很大方的向我打着招呼,声音也很大,看得出来他是个性子很直爽的人。
“呃……嗯。”我点了点头。看来嘉仪已经向他们打过招呼了。
“我叫陈志豪,你叫我阿豪就行,大家都这样叫。”他嘿嘿笑了几声,继续低下头干活。
我绕到他的左边,还没等再开口就见他猛地抬起身子冲我说:“对了,你还没吃饭是吧,看我这记性,老板走之前有交待过,说你醒来之后就让我把饭送过去。”说完他立即起身走向厨房。
我连谢谢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已经进了拐角。
我望向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再也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再也不是被人随意操控的玩偶了,仿佛突然有了生命般,被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心里,莫名地涌上股股暖流,原来,幸福竟可以这样简单!
我已知足……
其实,我要的并不多,真的不多,但却从来没有得到过。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满满一份饭菜大汗淋漓地走了出来,看到我还像刚才那样站在桌旁不禁皱起眉头:“阿生,你怎么还站着,快点坐下来吃饭啦!”他招呼我坐下,把极丰盛的饭菜向我面前推了推。
“咱这没别的好处,就是不愁没饭吃,哈哈。”他爽朗的笑着,整个肩膀也跟随着他的笑意在颤动。我似乎也感染了他的笑容,不自禁地咧开了嘴角。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他倾身上前,笑嘻嘻地问着我。
“嗯,很好吃,很地道。”我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连连点头。真的是饿了呢,肚子里空空的,没有一点不想吃东西或者反胃的感觉。而且面前的食物确实不赖,不比那些有名大厨做的差。
身在陆家唯一的好处就是有钱,真的不必担心衣食住行。虽然不见得他们会把什么名牌服饰、名牌跑车给我用,但吃的东西确实是出自名家之手,再者跟随他们全都是出入国际知名酒店,很多珍馐佳肴我是经常能吃到的。不过常常食不知味罢了。
“这是你做的吗?很棒!”我竖起大拇指真心的夸赞他。
“哪能?我哪有这本事!是我们店里的大厨江叔啦,他之前就做好了,我只是又热了热而已。他在这里好多年了,听说当初是跟大老板一起来的巴西,一起创立的这间馆子,算来,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吧。他做的是地地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