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曾听祖父提起过关于寒珀的事,但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只不过关于这点,我的确听说过,而且后来也证明了。〃既然是关于乔适的事,尚宇就没有随便应付的可能。
〃倘若失去记忆之后,再度恢复的话,情况又会如何?〃赵仲衍说到这,尚宇也不得不担忧起来,皱着眉头只回道两个字。
〃不妙。〃
〃何故?〃就像是听见了心中最坏的打算,这一问一答之间没有留下一丝空隙。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赵仲衍如此着急的神态,尚宇也稍微愣住了下,而后才道。
〃寒珀不过是天下至毒之物,就算能起死回生,也只是逆天而行。重生,也就代表了结束过往,一旦回去了,就像是重蹈覆辙。〃这话越到后面,赵仲衍的神色便越是沉重,那英气的明眸此刻更是格外凝重。
〃只不过。。。。。。寒珀天下独一无二,炼药者的话恐怕也因多年辗转而有所偏离,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绝对,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为何要加上这句带着安慰性质的话?在开口之后,尚宇自然觉得疑惑。他只是在安慰着自己,可是把话说了出口罢了,这话并不是对赵仲衍说的。。。。。。
最后,尚宇是那么对自己说。在赵仲衍投以惊讶的目光之前,尚宇早已经别过脸,其实惊讶的,又何止赵仲衍一个?
乔适如今的状况太奇特,明明看上去虚弱至极,传来的御医却一个个诊不出病症,支吾了半天才说皇子殿下脉象平稳,金体安康。
这话就连医者自己都说服不了,自然怕赵仲衍怪罪,但连续召了六七人,结果依旧,赵仲衍剑眉一蹙,一罢手将人遣退了,神色却是比听诊之前还要差上几分。
〃你应该也察觉到,乔适他有点不一样了。〃赵仲衍的声音有些低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尚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乔适应该已经想起从前的事了。
脑中忽然闪现出今日以来心中的猜想,乔适的一举一动,言语间、动作间、眼神间、哪一样没有当年的影子?
回想起今日马车之上,那个让他感到熟悉,却想不像谁的微笑,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是因为太久没有看见所以才会忘了,那种属于乔适的笑。
让人无从逃离,就像是最蛊惑人心的武器。
〃那么圣上,您到底是希望他想起,还是不希望?〃
〃希望,但也不希望。〃低头苦笑,轻叹着。
〃想不到圣上也会有忐忑不安的时候。〃尚宇这一轻笑,调侃之意更加明显了,不料赵仲衍听了,只是抬起头来,说道。
〃对,不安。这天下间也只有一个人能让我领悟到。〃
〃天下间,也只有一个人能把乔适逼到生不如死。〃尚宇的语气是平淡的,眼神却比之前尖锐了不少。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从季宣宏手上接回乔适的情景,若在服下寒珀之后依然救不回乔适,他绝对会冲入皇城杀了赵仲衍。
〃他若心中没有你,绝不会那么痛苦,也许你还是该高兴,只是如今我没敢这么肯定了。〃赵仲衍还没来得及回应,尚宇已经接着把这话说出来了。
〃我知道你有多憎恨了,就连我自己也一样。你要怎么泄恨都可以,包括杀我。但不能是现在,起码不是现在。〃炎国的问题仍未解决,身为国君理应以国为先,在他手上的,是整个炎国。
〃难怪乔适要借着战殉之名离开,他要的人是赵仲衍,但绝不是圣上您。但倘若我把你杀了,我这辈子都休想再看见乔适,即使要动手,也应该让他来决定。〃
听了尚宇的话,赵仲衍稍微牵动了下嘴角,他认同尚宇的话,自然也笑得勉强。乔适要的是赵仲衍,绝对不是这一国之君。他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换来的只是这该死的绝望。
早在他继位之时,那个赵仲衍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对他用以国君的手段,却徒留着私人的感情,偏偏就是要干着让自己后悔的事。不得不说,圣上您矛盾得很,有些事情或许你不知道,当初把乔适救出之后,寒珀让他昏睡了两个月。〃虽说那时他没有任何动弹,但身体的起色还是比较明显的。
听见尚宇提起当年的事,赵仲衍也不禁提高了注意。
〃明知道即使他醒来,也有可能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但我却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让他忘记所有,并且由我来改变他的一切。〃
〃事实上,你成功了。〃再次见到乔适,是完全迥异的个性,这绝对是因为尚宇。
〃不,性格是可以改变,但那独步天下的睿智,又岂只是依靠后天养成的?即使性格如何被改变,本质还是一样。我甚至想过,以乔适的才智,大概也只是一直在配合着我罢了。〃
他一直在抑制住乔适的锋芒,但却没能减少任何一点危机感,大概最让他放心的就是他的个性,只是这次重遇,却又不一样了。
〃你会带他走?〃看着沉思的尚宇,赵仲衍忽然问道,前者一听,停顿了片刻,笑了。
〃如果我有这么能力的话。〃单枪匹马与堂堂一国之君抢人,胜算剩下多少自然无需多讲,况且他如今还背负着邺国的名字,更加不能轻举妄动。
听了尚宇的答案,赵仲衍缓缓点头,却没有任何回应。
〃时候不早了,在下先行回驿馆,劳驾圣上照顾乔适了。〃说到这里,尚宇稍停了下,走到赵仲衍身旁才接着道。
〃你已经负了他一次,若再有第二次,我一定杀了你。〃这话声音被压得极低,在他的耳侧沉沉响起。待赵仲衍回过神来,尚宇早已沿着过来的长廊走了。
一路上还是桔黄色的灯,尚宇的步伐并未减速,只是到了乔适所在的房前,忽然停住了动作。
站住了片刻,最后还是离开了。在延玺殿外等候多时的侍卫看见他的身影,立刻迎上前,尚宇颔首回应,便随着他们引路离去。
其实有一些话,他始终没说出口。在乔适失去记忆的几年间,他最想做到的是抹掉乔适对赵仲衍的所有感情。只是,他终究还是没能成功让乔适爱上别人,还是没能让他。。。爱上别人。。。。。。
辗转之间,还是回到了原点,他依旧无能为力。
翌日,乔适又精神奕奕地出现在赵仲衍面前,但即使如此,赵仲衍依旧高兴不起来,身体状况反复如此之大,绝对不是好事。
〃还没用膳?〃才刚踏进延玺殿,茗儿便告诉了他乔适在等候着,连晚膳也押后了。
〃等你。〃乔适说着,放下了手中把玩的夜明珠,随后吩咐茗儿传膳。
片刻过后,菜肴放了满桌,赵仲衍一看,有些惊讶。这其中绝多都并非宫廷菜式,乔适看了看他,笑了笑把他领到桌前坐下,自己坐到了旁边。
〃不喜欢?我还以为你口味没变呢。〃乔适说着,赵仲衍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有点意外,你都还记得。〃都还记得,也就是说,他都想起来了。
乔适提起筷子,夹了个虾球,送到赵仲衍嘴边,后者愣了愣,而后才吃下了。
〃跟你商量点事。〃边说着,乔适的视线却不在赵仲衍身上,只是在看着自己往酒杯里面斟酒,满了之后随手放下酒壶,把小酒杯递给了赵仲衍。
〃什么事?〃赵仲衍接过酒,一饮而尽。
〃帮我拆了络华阁。〃乔适还是满眼随性,手上直往赵仲衍碗里夹菜,赵仲衍被他这话怔住了,半晌才道。
〃为什么?〃
赵仲衍反问着,乔适却并不急着回答他的话,只是又放下了筷子,端起酒壶往赵仲衍的酒杯添酒,之后又把酒递给了他。赵仲衍这次却没有接下,见状,乔适仰头就把酒喝下,才道。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看见。还有,南厢。。。。。。〃
两人四目相结,心情却是各异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乔适只想把证明着他过往的一切都毁掉。赵仲衍还是没有作声,乔适没打算隐瞒他已经恢复记忆的事,这该高兴还是难过?
〃我想起了从前,却独独记不起南厢,那里跟我有关系,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赵仲衍淡淡地问道。
〃你答应过我,送我一座顾月楼,如今在宫中盖也一样,就在南厢罢。〃乔适轻笑着,说的却不是征求同意的话,而是决定。
还未想起南厢,这话足以让赵仲衍绷紧所有神经,或许乔适可以忍受他之前犯下的错,但南厢。。。。。。那个让他崩溃的地方,却一定不能轻易放下。
〃好,还是不好?〃清冷却蛊惑的眼神,与从前无异。
〃你喜欢就好。〃说完,赵仲衍牵起浅浅的弧度,笑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真正的乔适算是回来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想起回到炎国之后,赵仲衍多少次欲言又止的模样,那绝对是因为有所顾忌。
赵仲衍这才刚张了张嘴,乔适却抢声道。
〃别说抱歉之类的话,你说过太多次,而且我更加不愿意听见,好了,请说。〃听着乔适的声明,赵仲衍温煦一笑,道。
〃我,爱你。这话可以吗?〃赵仲衍的话,明显让乔适怔住了片刻。
〃现在才爱?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无言过后,轻松地应对着,眼中的悸动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对,一直都是,只是不敢承认,那你呢?〃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乔适只是缓缓对上他的双眼,说着。
〃现在周遭又没有其他人,你这么要面子做什么?〃这话回答得婉转,乔适的笑意也一直没有退下。
〃只是习惯罢了,你就回答我一下不好吗?〃不知怎的,气氛竟一下子变得轻松了,看着乔适完美的侧脸,他开始渴望着他的注视。
〃这酒你喝不喝?〃就像没听见赵仲衍的话,乔适只是懒懒地问着。
〃你喂我的话,喝。〃赵仲衍也没想过自己会说这种话,如今看来,当真有几分耍流氓的味道,乔适沉沉一笑,自然没按他的话做,只是那双稍显邪气的眼眸轻轻睨了赵仲衍一眼,随后便又移开了,径自端起酒杯就喝。
被他这孜悠淡定的神态惹得有些急切,赵仲衍一手夺过了他的杯子,说道,〃我的酒你喝了,我的话你可答了?〃
乔适看了看他,当下把脸凑到他眼前,四唇相接之下,乔适把腔内的淳幔傻搅怂目谥校乖谡灾傺芑猩裰剩鞘视忠丫肟恕�
下意识地舔了下湿润的下唇,赵仲衍笑得有些意犹未尽。
〃酒还你,这话还要我答?〃赵仲衍理所当然地点头。
〃好,既然你都爱我了,我又为什么不爱你?想你这几年疯了似的征战沙场攻城略地海斗士因为我的缘故呢,我爱你爱到都快要死掉了。〃
这一连串的话让赵仲衍哭笑不得,乔适太聪明,只要他愿意,天下人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就像现在,这种语气跟神态,完全就是那个在邺国的乔适,这话的可信度自然就值得思考了。
〃别开玩笑,这死字我不爱听。〃笑着告诫。
〃我这话是玩笑吗?果然真话听多了也会腻。〃恢复到先前的态度,乔适反问着,话语之间停顿了下猜到,〃虽然我似乎做得比说的要多。〃
赵仲衍从前也一直那么觉得,乔适那与心情无关的笑意,总会让他觉得碍眼,到了今天才明白,自己只是心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