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
尽管我已尽量放轻动作,仍是不可避免的吵醒了我这个浅眠的床伴。
「嗯。」点点头,我拉开被子,在黑暗里摸黑寻找不久前才被我爽快丢开的衣物。
而床上那位,似乎没有继续睡下去的欲望。「我听说你在找工作?」
「嗯。」又点了头。
几秒的置,我还以为他已睡去。
「汪允规,除了嗯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什麽……
干什麽连名带姓的叫,害我差点反应不过来。
「我累了……」
激烈运动完能不累吗……现在我只想冲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後躺在床上睡到明天自然醒……
「累了?累了你就别走不会啊……在这睡不就行了?」他大手一伸,拉了我正在穿裤管的手,要往床上倒。
开玩笑,看他精神又来了,八成不是睡觉那麽简单。赶紧挣开,「不好……我会认床呢……」
皮带,我的皮带在哪?
看我这副神智不清的恍惚样,他倒也不好用强的。
「那下次去你家吧。我不认床的……我只认人……」
不用看,我也知道他现在笑得一脸邪样。
「嗯,再说吧……」随便打了个马虎眼……
套上衬衣,在扣扣子的时候,却让我发现扣子少了一颗。
「喂,你下次斯文点吧。连我扣子都能扯掉……」
我可就那麽几件衣服,多被你扯几件,我还穿什麽出门……
他听完,倒是一下子就起了身。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动作,再感觉到,他已拿了一件衬衣替我套上。
──大概是他的吧。
不错,算我赚到了。他穿的衣服,少说上万吧……
令我意外的事,他竟费心的低下头,帮我扣扣子。
──我还以为他只会解我的扣子……
他的头发,擦过我下颚的时候,留下一股诱人的麝香味,引人犯罪。
他身上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极好闻。
或许,当初就是这股味道吸引著我。
我享受著这嗅觉的飨宴。
忽然,他说了话。
「你要不要来我公司工作……我可以帮你安排。」
我感觉被冒犯了。
「你把我当什麽?」立刻,我握住他扣著扣子的手,阻止他继续动作。
我无所畏惧的直视他的眼──
「我可不是男妓。」
我没用归没用。但靠著上床去捞些什麽好处,抱歉,我还懒得做。
「你……」他有些楞了。
也是,我很少认真跟他说话。怪不得他被我吓傻了。
──看来我以後还是少认真为妙。
不过,他也不是简单角色,怎会怕我这无用乌龟。马上又恢复了他的原貌。
「不知道……当初,是谁先把谁认成男妓的?」说完那绿色的眼睛紧盯著我。邪恶得很。
「我……」
喂,这可不能说我错啊。
要不是他长的那副好皮相,我这人那麽实际,一看他来搭讪就以为是什麽MB,不然依小龟我这副尊容,会有那麽好的人自动贴过来?!
当然是立刻马上第一眼──就帮他归类到那一群。这能怪我吗?
结果等到第二天一醒来,才发现……见鬼了!
这男妓怎麽看起来比我还有钱?!
穿的衣服,鞋子,表啊,手饰,随便一样就抵得过我好几个月生活费……还有这房子,怎麽看也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
肯定是晚上一时美色迷了心窍才跟著他走。
那天早上醒来,还以为他是什麽高级牛郎,不然也是被什麽富豪包养的小白脸。躺在床上我还真怕突然冲进什麽人来抓奸……吓得我赶紧收了收衣服,连扣子都没扣好,就赶紧往外冲。
走之前,才想到:「啊,不对。我可不能这麽就走了。」连忙又杀了回来,掏乾我身上大大小小能用的纸钞,铜板,往他床头一放!
然後我就闪人……
现在想起来……自己真是白痴到了极点。
一个礼拜後,又是礼拜五,他找到了我,或是说,又遇到了我。
好吧,如果是我,也会想知道,是哪个白痴那麽没眼睛把老子当成出来卖的……
何况是像他那麽高傲的人。
我还真是瞎了狗眼……
不知道为什麽,後来他也没怪我。只是我又被狠狠的抓去做了一次。
那次换我被压在下面,此後再也没翻身过……
後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嗯……也不能说在一起,应该是说,我们很有默契的,会把礼拜五的晚上空下来,等著去找对方,或是等著对方来找。然後再到对方的地方大做特做。几乎都是在他的别墅,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来我的地方。
除了礼拜五,其他日子想怎样就怎样,这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他大概还有在找女孩子玩吧,我也不清楚。
而我是没有了。我需求很小,一周跟他玩一次就算极限了。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想应该是──
我懒得再找其他人。
而且我这个样子,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当然,如果我长得像他那样人见人爱,那就另当别论。
发现我又在胡思乱想,扣完扣子的无聊男子,在我颈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阿!」
「你干什麽ㄚ你。晚上没吃饱ㄚ!」
要死,幸好明天是假日,我也不上街的。留在上面那麽大一口子,想不被误会都难。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别想别的事。懂吗?」
……
真是,我想别的,碍著你啦。
不过心里偷骂,嘴上我当然不敢乱说。「嗯,知道了。」
觉得时间拖久了,再闹下去我连觉也别睡了。
「喂,我要走了,手拿开吧。」挺碍眼的。
他没理我。只是把头低在我头颈间,闷闷的说:「林海皓。」
「什麽?」
他说啥?
抬了头,绿色眼珠的主人用额贴著我的额,「林海浩──我的名字。」
「不要再叫我『喂』。」
「喔。」
有钱人怪癖真多。
4
你是光
我是角落
我永远看得到你
但一伸出手──
却怎麽也碰触不到
一字排开,一张长桌前坐著五个掌握我以後生死大权的人物。
伴著空调的细微隆隆声,安静的只剩下他们手上翻纸的声音。
不会吧,才问了我几个问题,怎麽就停了下来?
可悲的是,纵使他们停下得再久,我还是必须保持著已经有些僵硬的一号笑容。
就怕被他们认为我不够专业,连眨个眼都不敢。
许久,他们才从那堆得满是简历的长桌,又丢了个问题过来。
「汪允规,你说说看,对薪水和待遇有没有什麽要求?」中间打著斜线领带的秃发中年男子,问著我话时连头也没抬。
开玩笑,以为我会被这个问题斗倒吗?
我可是有备而来!
正襟危坐了一番,然後把那群平均年龄四十岁以上的白领,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
我不急不缓的开口──
「一切看公司的规定。」
听听,多麽标准的答案!
这可是我从多少次前人的失败经验中吸取的教训!
讲得太高,他们以为你不知好歹,自抬身价。
讲得太低,又认为你连那个价都不值……
总算,得到他一个「嗯」的点头,大概算是过关了吧。
「好吧,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面试结果等到我们慎重决议之後,会通知你的。」
又是这种制式的回答。
呼,不过还算满意,起码我应该已经被列入考虑了吧?
走出那个几乎快令我窒息的空间,我拉松了领带。
这才有了解脱的快感。
不急著离开这栋建筑,纵使它给了我些许无形的压迫。
我仍想感受一下,他的气味。
倚在长廊,推开透明不染一丝尘埃的窗户,往外一看──
五十层高的大楼下,地面上的人群,只像一只一只蚂蚁,一行一行啮著嘴咬过那些他们行经的马路。毫不犹豫,毫不停留。
不怕迷路,也不怕擦撞。只是一迳的走著,赶著,直至下一个目的地。
身旁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换上再熟悉的面孔,却再也认不出。
没有熟悉,没有陌生,这里只是一所庞大的都市丛林,你,我,他,不停地动作。
执念与欲望纠葛,迷蒙,苦涩,且笑且醉,一切尽归於那暧昧不明的眼。
究竟是我们渴望注视著别人,还是渴望著被别人所注视?
因人而异吧。
但我的心,却老早替我做出了答案。
惦记著,苦恋著,又有何妨?
流逝,消弭,也是一种方式。
「咦,你不是小……小龟吗?」一阵有些过分柔腻的女音闯进。
转身一看──
原来是她。
「呃……你,你好……」
没想到在这第一个遇上的熟人竟是她。
真是汗颜,管大小姐穿著一身亮丽的粉蓝套装,而我身上只剩下一条被我扯得不成形状的寒酸领带。
不过管星恬却像压根没注意到我的窝囊样。她在众目睽睽下招唤我过去。
「你怎麽在这?你也在这工作吗?」
看著她一副兴致浓厚的样子,我只好如实回答:「没有没有……来应徵罢了……」
「真的吗?!那也挺巧的,卓旭也在这工作呢!」
……
当然巧,我可是查了半天呢。不然我为什麽就偏挑这家来面试……
我对著她乾笑了一阵,正觉有些尴尬,她却拉了我,就往角落塞。「你……」
「你要不要我叫卓旭帮帮你?」
看著她有些认真单纯的大眼,内心只觉一阵心虚。
很罪恶的感觉。
如果她知道我对她男朋友有著非分之想……她还愿意这麽帮我吗?
我连忙对她摇了手,「不用的,我靠自己,没问题!」
怕她不放心,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管大小姐倒也有礼大方。
用她特有的温柔嗓音说著:「那也好,靠著实力进来……。就知道你是个人才!」
厉害……才见了我两次面,她就知道我是个人才……
希望那些面试官也这麽认为。
果然是很贴心的女孩。
看著她就舒坦。难怪卓旭跟她那麽久……
一个开朗聪明,一个温柔可人。又是门当户对……
唉,汪允规,你怎麽就这麽不知好歹呢。
别人曾经对你好一点,你就自做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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