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才有的美。既年轻又苍老,既温柔又冷酷;既沧桑又慈悲。
真是英俊。周清华不得不老实承认这一点,然后为这个看脸的世界感到绝望——气一消,她就觉得崔成远也并非是像他口中说的那样“不讨人喜欢”;相反他长了一张叫人喜欢的脸。
周清华的心情变化并没有逃过崔成远的眼睛,他一下子就把握住了这么一个点,轻声邀请道:“如不介意,我们去那边的小亭说话。”他用礼貌的口气十分委婉的解释道,“这里人来人往,若是被人看见了,也许会有所误解。”
周清华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也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崔成远颔首表示在听,他一边带路朝那亭子走去,一边询问道:“是什么事?”
周清华想了想自己下定的决心,觉得到了这一步实在不该再和对方虚与委蛇,所以她斟酌了一下言辞后便说道:“我觉得你大概对我有些误解。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贤妻良母。”她顿了顿,努力把心里的话用冷静客观的词句交代清楚,“我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虽然不曾被如何的娇惯,但我是真的受不了那些大家庭里面的各种杂事的,至多只能做一个入戏的旁观者。我可以尽一个妻子的本职管家应酬,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因为你而全部放弃。其他杂七杂八的毛病,更是多得数不清。”
周清华的话虽然简短但是十分真诚,她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看着崔成远,带着一种十分认真的眼神。她眼睛非常明亮,就好像是琉璃里开出的花一样纯粹干净,美丽至极。她鸦羽一般的长发散了一点儿,被月色熏染地柔柔的,软软的,纤细的就像是一点就燃的情丝一样,叫人心头滚热。
崔成远并不在意的笑了笑,唇角弧线模糊的好像海平线:“我明白。”他语调温和自矜,如同出鞘的刀剑一般的目光轻轻地在周清华身上掠过,有着一种非常隐晦、男人才有的侵略特征,“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赐下新宅,一府上下自然都是交由未来的主母主持。我大约会很忙,所以能够有自己的生活那是很好的事。我很也会高兴。”
崔成远说话尾的那句“我也会很高兴”时声音有点沙哑,是一种叫人心跳的语调,周清华有些不自在的转头去看亭子下面不知名的花草:闪烁着月光的露水从嫩绿的树叶里滑下去,静悄悄的落到草丛里,不远处似乎有细碎而隐秘的虫叫声遥遥传来。她克制着自己,转而用商讨合约一般的口吻:“我在城郊还有一家书院。就算是成婚之后,我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那也很好。”崔成远看着她,“我很喜欢育人书院,那是一家不错的书院。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说出来。”他显然早就心里有底,连育人书院的事也是一清二楚。
周清华终于奇怪了,她纯粹好奇的问道:“既然你想得这样明白,那为什么要选我?”周清华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仙美人或是心灵美到可以发光发热吸引路人。再说,崔成远这人看上去无欲无求,她说什么也不相信他会玩什么一见钟情。
崔成远缓缓的起步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还带着露水的花草丛:“我如果仅仅需要一个主持中馈,绵延子嗣的妻子,那我自然有很多选择,甚至不必再去费心考量。可是那样的人生,不过是又一场重复,到头来,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样呢?”
“那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见他言辞诚恳,周清华便忍不住眨眨眼,露出稍显轻松的笑意来,“美色,财富,还是权力?”说到后面,她自己就忍不住的笑了,唇角弯弯,眼眸就像是初夏挂在天上的可爱小月牙。
崔成远也跟着扬了一下眉角,带着一种宽容和体谅:“自然是那些难得的欢喜。我很喜欢一句诗: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人生漫长,总是要寻些让自己觉得欢喜的事物,然后才能快快乐乐的走下去。”他的眼睛渊深莫测,看人时几乎可叫人沉溺进去,可是言语方面却是直白无比,“听到你的琴声,我觉得欢喜;见到你的人,我也觉得欢喜。这还不够么?”
“哈。。。。。。?”周清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可以不用说的这样直白。。。。。。o(╯□╰)o”周清华真心觉得比起崔成远,自个儿才是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人。
她努力理顺思路,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小丑一般的逗人天赋,忍不住又插了一句:“可是我见到你并不欢喜啊?难不成我还要为了你的欢喜牺牲自己不成?”周清华可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好人。照崔成远这种思路,他应该办个相亲大擂台,然后在评委席上立个牌子——谁让我笑到最后,谁就赢。
崔成远轻轻的笑了一声,那声音就好像是荒野上的滑沙一样露出温暖柔和的内在。他的身子挺直的就像是一柄不折的长剑,即使是那样温和的笑都带给人一种叫人窒息的存在感。他沉默的朝周清华走近了一步,黑沉沉的影子压在她的身上,然后低下了头,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周清华:“那么,你要如何才能觉得欢喜呢?”
真是,真是太犯规了。周清华不是花痴,也算是不为美色所动的女壮士,可是对着崔成远那种见血封喉的毒液一般的俊美也忍不住有了点中毒的迹象。
她不自觉的退后一步,用手做了个手势,坚决的拒绝对方的靠近:“那个,还行吧。。。。。。”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但还是带着自己的坚持,“我只是觉得自己不是特别了解你,对,我们都没见过几面,现在忽然谈这种事,速度太快了一些。”
实际上,崔成远还真是第一个叫她考虑起婚事的人——因为他的态度实在坚决;言语足够直白;承诺也足够叫人心动,一下子就打碎了周清华逃避一样的保护壳。虽然周清华心里有些迁怒情绪,对着他也没有什么好情绪,可是认真想想,对方的确是个合适的对象。只不过,理智上接受是一回事,心理上还只能算是稍微妥协。
崔成远闻言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样,语气波澜不起的就像是讨论天气:“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周清华清清喉咙,和他保持了安全距离之后才慢悠悠的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不如你先来个自我介绍?或者是看着说一些?”
崔成远倚着亭子座椅的靠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态,将目光投向远处,语气沉静如同一弯蓝色的湖水:“其实,并没什么好说的。我少年的时候有点像谢习风,少年高名,骄傲到不知天高地厚。我天资不错又不曾受过什么挫折,师长宠爱,同窗敬慕,所以总喜欢动些小聪明,所幸家父管教甚严,倒是没有惹出大事,也算是走在正途上。这些,你说不定也从锦绣那里听过不少。”他顿了顿,然后接着道,“十二岁那年,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就跑去北地从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更是乏善可陈了,你还想听?”
周清华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闪动:“要不你说说你从军时候的趣事,我听说北地那边的民风开放,女子大多都是高挑明丽,大方热情。不知道有没有让你觉得欢喜的?”
崔成远淡淡的勾起唇,但没有笑,只是用一种冷静的口吻说话:“当时西漠来势汹汹,边境交战多年也荒芜多年,平民人家的女孩大多都是灰头土脸,忙碌家事。至于大家闺秀,我就更没有机会见到了。”他稍微停了一下,接着道,“况且,军中最是讲究排资论辈,我那时候初来乍到,正是需要在攒军功、学习兵法的时候,也并没有多出的时间。”他轻描淡写的就把当初那段艰难的日子给掠过了。
夜风吹过来,周清华的心也软了一下,她柔下声音:“我还没去过北地呢,听说。。。。。。”她仰起头看着像是一条玉带一样的星河,眼眸里面很是向往,“听说那里很冷,北凉城的梅花最是绮丽,冬天的时候还有雪花节。”
天高地阔,山河壮丽,谢习风已是走在那些路上,而她却只能像金丝雀一样困在笼中。
作者有话要说:救命,我觉得男主和女主写崩掉了,求指点。。。
第87章 崔府
言已至此,此事大约已经定了一半。
目送着周清华回了宴席;崔成远一个人立在月下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笑了一声;抚了抚并无灰尘的袍角独自一人从小亭子里出来。他从拐角处叫了自家小厮;然后吩咐人备车回去;直接便去了崔夫人的院子。
崔夫人还未睡下;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绣花的袄子坐在临窗的榻上,把长长的、拖曳下来的乌发半挽起,露出清艳动人的脸庞和柔软的脖颈,背上靠着枕头正听丫鬟念书。
听到帘子的响动声;她便直起身子往门口看;然后才温声道:“二郎回来啦?”她的目光在崔成远背后转了转,忍不住轻声抱怨了一句;“你不是和锦绣一起去的成王府?怎么不一起回来?”
崔成远瞥了眼一旁呆立的丫鬟,淡淡吩咐了一声:“去上杯热茶来。”等丫鬟战战兢兢的退下泡茶了,他才坐在了崔夫人的身边道,“锦绣正跟着李家夫人在宴席上认人呢,我也不好就这样把她叫回来。”他顿了顿,又低声问道,“我早些回来陪娘不好吗?今日身子感觉怎样了?”
“你来陪我,自然是好的。”崔夫人柔柔一笑,眉宇之间带了温软的慈爱之情,她伸手揉了揉额头,小声回答道,“新开的药方子我还是有些吃不惯。早晨刚喝了药,午间睡了一觉,现下便再也闭不了眼了,只得听着丫鬟念书。”
“太医说了,您的身子还是不能太过劳累,不过若是有精神的时候不妨到外边多走动走动。”崔成远温声劝慰了一句,随后又仿佛漫不经心的道,“大哥的婚事可是订下来了?”固然如今府中内事多是顾姨娘管着,但相看媳妇这种事还是要崔夫人出面——真论起来,哪家会愿意把自家娇养的姑娘叫出来让个妾来挑?
“别说这事了,我瞧着有几个孩子都不错,也认真和你爹说了,可他一个也瞧不上,又气又急的差点要开口骂人。”崔夫人蹙着细细的长眉抱怨了一通,忍不住拉着崔成远的手交代道,“你不如让那太医也给你爹开服清火的药方子,我瞧他近来心情也不大好呢,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崔成远嘴上安慰了几声,心里头却知道崔夫人瞧得上的大约都是那些眼馋崔家家世嘴甜会卖乖的女孩儿,可那样的女孩儿定然是入不了崔国公的眼。再者,那些端庄自持、有些涵养的小姐,怕也是不能和崔夫人说上话。他叹了口气,委婉说道:“我看爹估计也已经有了打算,我迟点儿去问问,到时候让锦绣下帖子把那些姑娘请来,您再抽空认真瞧瞧。”
崔夫人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揉着额头直叹气:“我一向不懂这些,我说的他也不听,何苦还要推给我管?不说这个了,一说这事,我就头疼。。。。。。”她白皙细嫩的手指一揉就红,脸被灯光照得发白,就像是一揉就碎的宣纸一样轻薄,惹人怜惜。她慢悠悠的转开话题道,“你上次不是给锦绣找了个陈嬷嬷吗?顾姨娘来这说过好几次了,说是那人不服管教,很是惹人厌呢。”
“那是宫里出来的人,多少有些傲气,锦绣马上就要嫁人了,正该多在陈嬷嬷那里多学学呢。”崔成远眉梢不动,只是眼神微显冷淡,陈嬷嬷以前是陈贵妃宫里得用的人,心里极有计较,否则也不能安安全全的从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