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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了一下午加几乎一整个晚上,她躺在酒店床上像死了一样,觉得人生没有意义,过去的和未来的都没了意义。第一次有想逃离世俗的念头。最好麻木不仁,最好心如止水,最好杳无音讯,最好后会无期。一定不乱想,一定不虚荣,一定不骄傲,一定不悔改。不怕黑暗,不怕孤独,不怕弃尸荒野,不怕死无葬生。这时候她是王,会沉默,沉默的像消失了一样。
的确,谁也找不到。
***
冯星辰找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了一晚,徐振深就在楼下等了她一晚,看着楼上一盏盏灯都灭了,她的还没有亮起来。他趴在方向盘上不小心睡着,醒来脖子僵得动不了,浑身更是疼得彻骨。可根本放心不下,给卢卓尧帮忙找人,自己也旷了工蜗行,沿着堵得不行的路一条街一条街的找。怕她万一身无分文露宿街头,更怕她被亡命之徒掳走。他习惯了照顾一个小姑娘,却又不喜欢照顾人。想她这么任性,可放不了手。
被随便挂掉电话又等不到人,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叫做恨之入骨?——恨又不能离,深入骨髓又不肯放。
也许缘分就是一个又一个巧合不停叠加吧。
冯星辰在蛋挞店买早餐的时候被徐振深抓个正着,关进车里就落了锁。
冯星辰突然被人抓住手腕还以为光天化日被人抢劫了,正要喊才发现是徐振深,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从没有见过这么沧桑的徐振深,严重的眼袋,白了几分的脸色,更是说不出的冷峻,曾经无数次故技重施耍赖的她突然感到很愧疚,仿佛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
徐振深不想说话,为了等她一夜未眠,她却还能想着吃东西,又突然松了口气,看来她没有伤心到哪里去。
明明谢持珏攻势正猛他却丢下公事就怕她出什么事,明明自己就在剪不断理还乱状态还要关心她是不是伤心。天下大乱是他预料到了的,推她进火海也是无奈之举。那个官司是他费力化解的,这个好强的姑娘还在画蛇添足。
他查了一个月才弄清冯诗瑶和谢持珏的关系,利用那个女人的高傲不可一世将了谢持珏一军,达成了短期的合作关系。表面上看起来冯星辰丧失了继承权,可只要他指头一动“权”字就要倒着写。所以订婚宴上他才不多说,舞会上他才会嘱咐冯星辰。公司里几个叛党他早就想动手收拾了,又担心对她不利,所以才将她顺其自然抽离岗位避难。可到底还是失策了。
他确实欺瞒在先,是他不对,可没头没尾的不仅说起来麻烦她还会多想。女人的通病是啰嗦,男人的通病是沉默。车内安静得诡异,不知底里的冯星辰先开口,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
情绪很低,像还有许多后话,始终听不出奉歉的感情。
☆、第三十九章
丝毫没有诚意的道歉像被逼无奈,听得徐振深太阳穴突突地跳,“你不要再说了。”
说的越多她们越讨厌你。
那声“对不起”始终让他感到芒刺在背,情真意切地说,可语气是一贯的淡然,被冯星辰误解以后显然炸毛了,“我没有错为什么不能说?我哪能照顾到所有人意见。我就是这么自私这么幼稚这么不讲道理。就是我不这样别人也会把我往死里整,我有什么办法!我招谁惹谁碍着谁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干这个,说那个我做的不对!”冯星辰越说越激动,“到底哪个混蛋造出的人生准则,他是说评书的还是唱戏的!”她胸口起起伏伏直喘。
徐振深至今记得每次跟她好好谈话的结果,不是自说自话就是大喊大叫装疯卖傻。十头牛都别不过来驴脾气还动不动撂蹶子,谁的话都不听,又是那种做事做一半的作风,实在做不来就干脆破罐破摔,要不就耍心机扮委屈,明明没那么。他从没见过大小姐脾气这么重的名媛,还让他百般袒护成了习惯。
“明明知道你说的多少有丧气话的成分在里面我还是当真。”徐振深把领带扯松了点透气,转过脸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什么时候能把别人在你心里比重放重点?”
冯星辰还算有点懂得察颜观色,神色不自然的找借口,语气放缓了点,“我没跟你说的确不对,可不能把错全算我头上,你站的比我高看的比我远,你这么多天袖手旁观,我也很生气。我就算离家出走也是事出有因……”她底气并不足,到这里就泄了一半,“我是因为让你操了一晚的心而道歉,不是为了别的。可能我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也是因为别人触犯了我的底线,我不指望谁为我放低姿态,但起码的尊重应该有吧?我就不能有情绪吗?”女人无理取闹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一晚上的无所事事将她的矫情变成了满腔怒火。
从语气就能判断她不服气,他在很认真的和她说话,可她就是抓不住重点,他不得不说得再直白一点,不禁加强重音,“你的七情六欲的确和我无关,但你和我有关。”
冯星辰面对徐振深的时候一向言无不尽,可徐振深这样明摆着不高兴的脸色很难见,他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可现在脸黑得要命,她才管不了那么多,口不择言地说:“就算我和你订婚了也有人身自由,我没求着你管我。”她说着就去推门,发现他落了锁,推了推让他打开。
“外面现在很乱你未必安全,别闹了好不好。”徐振深沉默两秒开锁前最后说。
冯星辰偏向虎山行,扣着门把手一拉,头也不回就下车了,蛋挞也留在了车上。
大吵一架,之前立下的志向,许下的承诺就都不算数了。毕竟年轻,冯星辰做什么事都是三把火,烧完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唯有喜欢是真的。她这么一鼓作气不过大脑的大闹天宫,下一秒就后悔了,躲在转角看着她的“全世界”渐渐消失,痛苦地闭眼,满脑子都是他的表情。
星星之火,烧了一大片草原。
***
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吵架,也是她第一次看着徐振深真正生气。说到底她还是不信徐振深真的是为她安全担心忧虑。如果她出了事,说不定会影响他的计划。她真的满心满眼以为他给她看机密资料就是打算和她荣辱与共,可她越来越觉得在他的算计中。
于是闹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设法试探了一把,发现他竟然弃她不顾,再加上冯诗瑶火上浇油,隔阂就更深了。
就知道有这么多相互之间的不了解,就算说得再动听也处不下去。冯星辰对徐振深失望,对自己更失望。
马上就是春节,她得留在本地哪也不能去,徐父回国以后她就搬了回去,天天在房间里打游戏,肚子上一个劲长肉。
看着一肚子游泳圈,她不得不从网上看视频练普拉提,效果差得要命。她练普拉提和她做人做事是一样的,尽力而为,点到为止,刚喘了几口气,就瘫在垫子上不动弹了。
身体不是特别累,可是心又累又疼,折磨得她整个人都萎靡了。
怎么他就真不管她了呢?
太阳一寸一寸移到她的脸上,冯星辰把手搭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又开始不断翻身,怎么躺都不舒服,干脆坐起来揪着头发大口喘气。
冯母敲门进来,亲自给她端了一碗百合粥,冯星辰吃力的爬起来,叫了声妈。冯母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知道她赋闲在家,看着她吃粥,迟疑了一会就问她怎么回事。
冯星辰不想提公司的不快,就言简意赅地说和徐振深闹了矛盾,关系挺僵的。她从前也和男朋友闹矛盾,现在换成了未婚夫,总算能和家人说上一说,“他不向着我,不会长久支持我,会抛弃我。我最讨厌忽冷忽热看起来上心实际上不管不顾。我和他才认识不久,我知道他不可能一门心思放在我身上,对我爱不释手离开就怎么样了,可是他一开始就用温柔攻势打败了我的自尊和自信,所以我打心眼里希望他能力永远喜欢我,永远照顾我。我想拥有……也许是占有他。他现在这么做,我就觉得自己像被背叛了一样……”
年轻的想法简单又肤浅,怎么都觉得幼稚滑稽,可顺境中的人往往都这么想。冯母听完她的抱怨就问她,“你事业上不顺心,那你会给他打领带或者织毛衣吗?你在公司的事上帮扶不了他,又不能在背后默默支持他,还总和他置气拖累他,就算你长得再漂亮在身边看久了也会厌恶。你这是因为有家里给你撑腰,他不能挑一个既能替他分忧又关心他还长得漂亮的。你想和他产生真感情就要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他就算有心照顾你也要看情况,现在我知道的形势对他不是很有利,在那个位置上他也到底还年轻,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怎么哄着你,何况你自己也心知肚明,你们才相处没几天。怎么可能让他一刻不放松的迁就你?”
其实的确是她无理取闹,那天是她在气头上,又遭受到一连串打击,自然而然就迁怒了。回想起徐振深那时说的话,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跟你说的听进去没有?”冯母见她不吱声轻轻拍了她的胳膊问。
“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他打条围巾赔罪……”冯星辰护着百合粥,一改食不甘味的坏心情吸了一口。
***
冯星辰什么家务活都是半吊子,手工活更一窍不通,她又眼高手低不愿意给他打平针,视频放的又快,她倒回去看了不下十次,正正反反弄得她差点撂挑子不干。毛线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她都反反复复拆了七八遍,一股绳子卷成波浪形,前面一截分了叉,她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倒在沙发上,起来就拿剪刀把那段玩坏的剪了,锲而不舍的重新起头。
读书的时候卢伊人跟她说,女孩子天生就该活得像女王一样,光棍三千不怕取不到一瓢饮?何况生活中又有那么多抛妻弃子的案例,警钟长鸣,她当然也特别怕自己受伤害。个人主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展到的鼎盛时期。没了忧伤烦恼的冯星辰此时头脑是清醒的。
其实那些习惯的、难受的、忍忍就过去的,有什么必要说。那些过去的、不舒服的、经常发生的,有什么必要提。到最后总是喝酒吃肉就好。
就像徐振深说的,不需要自己做的事情操什么心。缺陷就缺陷吧。既然从没有指望所有人喜欢,到底有什么必要迎合那些众口难调的喜好?明明说过,被他一个人喜欢就够了。也许把心思放到一个男人身上是可悲的,但如果这样能让她的人生简单,何乐不为。那他还生气吗?
线缠得有点紧,针戳不过去,她心不在焉粗暴的捅过去,撞在手指上疼得要命。幸好不是大头针啊,冯星辰甩着手泪流满面地想。
楼下有说话的声音,冯星辰看线看得眼花缭乱更听不得声响,东西丢沙发上就出房间了。
这不是徐振深的声音吗……冯星辰大脑放空了几秒钟,手搭在扶手上点着食指敲,想偷听几句,可是声音传到她这里已经模糊。
她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就像久别一个故人,忘记了他的相貌,他和她的故事,故地重游仍旧会心痛。她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回的家,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