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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岩听着,俊朗的脸十分动容,他清了清嗓子,轻声说:“您没有错,是我以前不听话,胡作非为把您气坏了。”
“胡作非为的孩子,也是非常有创造力的孩子,你谁都不靠,自己闯出了一番事业,有胆有识有魄力,妈妈觉得你很好。”谢芳低声说,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儿子的头。
林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嗯了一声,母子二人沉默地坐了良久,林岩方问:“那您同意我娶了小好?”
“同意,怎么会不同意?”谢芳笑着对儿子说:“小好是我看着长大的,写字读书谈吐为人全是我一手教导的,心性通透,知书达理,再好不过的一个姑娘,很适合当你老婆。”
孝子
林岩被母亲一番话说得笑了,想到岳好的倔强脾气,摇头笑叹道:“她有那么好么?”
“有,你听她的名字——岳好,越来越好,你只要不像你爸爸到处风流,伤了女人心,她……”
“妈——”林岩听见母亲提起父亲,想劝慰,却又止住,好容易这么多年跟母亲终于亲近了,他不想破坏眼前的氛围。
“想劝妈妈原谅你爸爸?”谢芳笑着问儿子。
林岩嗯了一声,对母亲的聪慧十分心折,什么都看不见的母亲,却没有什么事是瞒得过她的。
“我想说你们都不要费心了,可估计你们也不会听我的,小风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妈妈不是不原谅你爸爸,而是在我心里,他已经没有重要到需要我原谅。你懂这句话的意思么?大街上过来的一个陌生人,值得妈妈浪费心思么?你爸爸在我心里的分量就像个陌生人。我跟他说了很多遍这样的话,他始终不死心,一大把年纪了,还非要像年轻人一样折腾,何苦呢?”
“妈,如果真是这样,就当看在小风死去活来的情分上,重新跟爸爸做个朋友不行么?就算是两个年过半百的陌生人,重新认识,重做朋友,也是有可能的啊?”
林妈妈没做声,只淡淡地道:“这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了——这些年爸爸因为自尊心的缘故,心里明明想家,可就是不肯回来,我跟小风夹在中间毫无办法,我看着他一个人寂寞地过日子,为他难过,恨他当初一时糊涂做错事,可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不再年轻气盛,您就当可怜他给他一个回家的机会,也不行么?”
谢芳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若说不行,你们兄弟都会倒戈到你爸爸那里去了吧?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懊悔自己没有个女儿。也许等小好成了我的儿媳妇之后,我跟她讲讲女人之间的话,她会明白我的心思——”
这句话让林岩猛地扭过头看着她,想到母亲即将要对自己未来老婆岳好的洗脑,心中大为警惕,忙道:“妈,你不是想害你儿子吧?”
谢芳憋不住大笑起来,平素一丝不苟的面容因为满是笑意而显得十分年轻可亲,林岩看着母亲,想到父亲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妈妈,果然是有他的道理,以母亲的睿智聪敏、开朗自信,父母当初一起读书时一定有过很多难忘的时光吧?
可惜自己既不能让爸爸忘记妈妈,开心无忧地走下半辈子的路,也不能让母亲原谅父亲当初的错误,相携相伴地共度后半生的时光……
他抛下这个自己束手无策的话题,陪着母亲,话题散漫而随意,很多年以来母子之间第一次如此闲适无拘束地对话。他问起岳好的爱好,听见母亲说她喜欢读书和写作,而最喜欢读的竟然是武侠小说时,大大地惊讶了一番,心想以岳好那副娇俏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喜欢读武侠的女子啊?
“她可喜欢金庸了,要是我没猜错,她还写过一本武侠小说,男主角的名字叫什么欧阳湘——”谢芳说着不觉莞尔,想起岳好偷偷摸摸写小说,躲着藏着生怕被人知道的样子来。
林岩也笑了,自觉自己对岳好真是所知不多,不过他所知道的那部分,已经足够让他确定心意了。
“妈,您给她打个电话吧,她说您要是同意她跟我的婚事,她就会嫁给我。”
谢芳唔了一声,反问道:“她知道要嫁的是‘你’么?”
林岩没吭声,后来说了个“不”。
“那你想怎么办?”
“要是现在跟她说清楚,她的倔脾气上来,肯定又不嫁了——妈,您说我该怎么办?”
“这种事你们自己决定,千万不要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林岩苦笑一声说。
“你心里已经知道怎么办了,只不过你现在惧怕后果,所以有点儿举棋不定——儿子,从小妈妈就告诉你,不知道怎么选择的时候,就闭上眼睛问问自己的本心,你的心能帮你下最正确的决定,比任何人的建议都要靠谱。”谢芳伸手拍拍儿子宽阔的肩膀,加了句:“对自己有点儿自信,关系到一辈子的婚姻大事时,更要相信自己的本事!”
林岩被母亲一番话说得茅塞顿开,心情豁然开朗,对母亲极为折服。他的目光扫过卧室内床上和沙发上那两摞分隔得远远的被褥,心中暗忖半晌,说道:“妈,你要是没事,现在就给小好打个电话行么?”
“我该怎么讲?”
“就说你同意了我们俩的婚事,别的不要多说。”
谢芳嗯了一声,起身要去拿电话,林岩却先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伸手扯断电话线,拿起话筒试了试,里面的盲音让听觉灵敏的谢芳一愣,他对母亲道:“电话坏了,您用我的手机算了。”说着将手机递给母亲,谢芳不疑有他,拨通了老家的电话,跟岳好说了好半天家常,末了不忘送上了母亲对儿女婚事的祝福,听见岳好在电话那头有些羞怯又十分欢喜的声音,谢芳心情大好,把电话给儿子小岩时,说道:“等你爸爸回来时,记得让他去服务台找人修电话。”
林岩嗯了一声,却转身走到通往外间温泉阳台的衣架处,一边伸手摘下衣架上的棉质睡袍,一边看着窗外冒着热气的圆形温泉池,对客厅内的母亲道:“您有没有下去泡泡泉水?”
“没去,你爸爸在这里,我不想泡。”谢芳理所当然地说。
“已经来了,泡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我去给您定几个药浴,趁着我爸不在这里,我给您盯着,您下去泡泡吧?”
谢芳摇头,约束清静惯了的人,对这些稀奇玩意不太感兴趣。
哪知林岩却走了过来,从母亲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游泳衣,扣上行李箱,他将浴袍和游泳衣递给母亲,一边拉着母亲起来,一边道:“那边就是洗手间,您去换了,我帮您盯着,泡一个小时就出来,既来之,则安之,您大老远跑到这个温泉度假村来,不是为了坐在这里听书吧?”
谢芳拗不过儿子,她对泡温泉真的不感兴趣,因为目盲,也不太敢一个人下水,这时候却不过儿子的好意,只好进了洗手间,一个人摸索了很久,才勉强换上游泳衣和浴袍,出来的时候,喊林岩道:“小岩,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谢芳皱着眉头,又喊了一声,仍然没有林岩的声音,她心想自己确实是换了很久衣服,但是也不至于把儿子搞得不耐烦,丢下自己一走了之吧?
这个不孝子跑哪里去了?
门口一声轻响,她心中一喜,回过头来道:“你回来了,小岩?”
林嘉树的声音比之年轻的儿子,听起来要低沉得多,他道:“我看见小岩向停车场走过去,喊他他也不吭声,他怎么了?”
谢芳纳闷,也想不明白。
“他干嘛拎着我们俩的行李箱?你要回去么?”
谢芳怔住,茫然地盯着林嘉树的方向,说不出话。
“他要走了我的手机,说屋子里的电话坏了,怎么回事?”
谢芳捂紧身上浴袍的衣襟,已经醒悟过来的脸绷住,一声不吭。
“你穿成这样子,是想去泡温泉么?要不要我陪你?”
“我谁都不用陪。”谢芳低低地说。
林嘉树不置可否,眼睛扫过谢芳依然苗条的身形,发现沙发旁的茶几上有一张纸条,他走过去拿起来,见上面是大儿子林岩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爸爸,您带着我看过的那本《笑傲江湖》,还记得令狐冲怎么教仪琳小尼姑的爸爸不戒大和尚搞定仪琳小尼姑的妈那个老尼姑么?你可别不如那个大和尚啊!
赌了
六十七
天黑的时候,长途跋涉的林岩总算将车驶进自家的大门,下车锁好车门,拎着从父母那里“打劫”来的行李箱步上台阶,就听见前门一响,他思念了一整天的那个曼妙身影出现在他眼前,纤细的腰身围着鹅黄的卡通围裙,一张美丽得让人不可逼视的脸满是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心中一动,目光对视间,她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毫无预兆地扑进他的怀里,让他愣在当地,好半天不知如何动作。
她的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怎么才回来?”她问。
林岩出其不意,狂喜加上感动,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双手箍紧,搂着她不放。
“我一直在门口看着,总担心你路上耽搁了,那么多雪,新闻里说高速上出了好多车祸,我吓得一天什么都做不了——你为什么非要一大早出门呢?什么事那么急非要立即去找林妈妈?”她一叠声地问。
“想让你快点儿听见她说同意你嫁给我。”他答。
“打个电话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开车过去?那么远的地方,又这么多积雪……”她显然余悸未了,声音中仍有担忧。
“我不是没事么?好端端地回来了。”他看着她,笑着对她说,那笑容仅仅一天未见,就让岳好心跳怦怦地,她看着他英俊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来绕去,不肯消失:
这样好的他,竟然会属于自己了!
这不是自己在做梦吧?她这一整天都患得患失,如果她对眼前男子的渴望曾被一道高高的道德与良心的堤坝拦住,那么昨夜夜半那道堤坝已经崩口,清早他在她还熟睡之时离开,之后这一整天她都若有所失,形单影只地度过大半天,猛惊觉莫非这就是书上所说的相思之苦,神魂颠倒,不能自已,苦涩之中带着一点点甜蜜,而那丝甜蜜,就是每当他的影像声音浮在自己的脑海心头……
于是当她在屋子里听见外面的引擎响,一把掷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冲到天寒地冻的院子里,总算看见想念了一天的他……
他抱着她的胳膊险些让她透不过气来,两个人相拥良久,方才并肩向屋子里走去。合上房门,她看着放在玄关里的两只行李箱问:“他们的行李箱怎么回来了?林妈妈今天电话里说他们还会玩好多天的啊?”
“衣服带太多了。”他笑着简单答,没再多说,拥着她向厨房走去,边走边问:“什么东西闻起来这么好闻?”
“我做了点儿菜,等你回来一起吃——因为太担心你,把排骨炖糊了……”
他笑着说:“不喜欢的话,以后不必勉强自己做这些事,我妈从来不下厨,我爸也没少爱她一分。”
岳好嗯了一声,因为喜悦,觉得他说什么都好听极了,根本没虑及林嘉树和谢芳二人分居十多年的事实来。两个�